殺出重圍的穿山甲小隊和T-Bug成功會合,羅格交給他們的任務在這裡就算徹底完成了。
至於裡邊兒殺的有多慘烈,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但可敬物流的支援小隊,對自家員工無差別開火這件事,還是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Lucky,你在做甚麼?不要管他們了!你們兩個趕緊出來,我們離開這裡。”
T-Bug呼叫道。
“難道NCPD不管這些事情嗎?”羅琦似乎是在發問,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其實這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問題的答案了。
是的,NCPD不會插手公司內部的事。
根據夜之城相關條例規定——
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插手公司內部事務是違法的。
聽起來似乎像模像樣的。但如果NCPD不能介入調查的話,也就無從談證據了。
而沒有證據,又不能介入調查。
這是一個自洽的死迴圈。
原因很簡單。
當初在出臺相關法案的時候,時任夜之城市長的盧修斯·萊恩,對這些可以拯救夜之城、可以帶來超高額的政治效益和經濟利益的超級企業,可謂是開了破天荒的超級大綠燈。
不,確切來說,不是給他們開綠燈。而是把整條“道路”的建築權和指揮權,完全交予公司手中。
其中受益最大的莫過於提供了軍事威懾的荒坂公司。
就像傑克說的那樣。
像荒坂三郎這些超級企業的CEO,就是夜之城的土皇帝,就是夜之城的神。
在他們的地盤上,沒有人有權利去管他們的事。更沒有人在管了他們的事以後,能夠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
而NCPD這樣腐朽不堪的機構。
對他們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哪怕有人堅定的想要多一事,那麼他的上司也會在他這麼做之前,用各種手段讓他放棄。
包括但不僅限於買兇殺人。
之前在歌舞伎區環島附近市場的旅店裡,就有個叫安娜的條子。她的上司和同事都希望插手過深、並且死不聽勸的她人間蒸發。
好在最後V勸她離開了夜之城,去漫漫的惡土荒原上尋找巴克爾家族。
成為流浪者對於執著到能捨生而取義的安娜,也許還算是一條不錯的歸路。
可今天呢,可現在呢?
從他們的襲擊開始,到可敬物流的支援小隊抵達為止。NCPD對於他們弄出的動靜,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應。
理由很簡單。
如果公司真的需要幫助,那麼他們的電話早就已經扣到了警局來。雖然大部分公司的武力,比NCPD都要兇猛,一般並不需要支援。
而如果反過來,是公司正在對某些人動手。
那麼NCPD的宗旨就簡單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走嗎?”
素子放棄了觀察這場毫無懸念的屠殺,她把自己的眼睛從瞄準鏡前移開,看向身旁的羅琦,徵詢他的意見。
“……呼,走吧。”
沉默幾秒,羅琦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的所在地很安全。
羅琦不是傻子,雖然心情難以平復,但他不會拿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命開玩笑,尤其是素子。
離開的時候。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只剩下幾個安保機器人還在孤軍奮戰。
沒有被交貨所波及的倖存員工,已經抱著頭狼狽地四散逃走,只留下場中燃著大火的一地狼藉。
身形利落地移動。
抱著重型狙擊槍的素子和揹著反裝甲導彈的羅琦,飛快地衝過了街道。
在他們的不遠處,有一些抱頭鼠竄的可敬物流員工,慌不擇路地離開了工廠的範圍。
就在全員到齊、準備啟動車輛離開的時候,變故突然發生了。
“啪——!!”
“啊啊啊……!”
一聲爆豆子般的脆響炸起,伴隨著一聲慘叫。
羅琦透過車窗猛地回頭。
他看見一個身著可敬物流員工制服的人趴在地上,身體自中間呈現著變形的扭曲,一泊血紅色在他的身下快速蔓延。
他的上半身還能動,但下半身卻已經幾乎要被打成兩截。就像被腰斬的昆蟲,還能在地上蹦躂一會兒,最終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子彈是穿透牆壁射來的。
在槍林彈雨摸爬滾打過的羅琦,第一時間判斷到。
2077年的戰爭模式和21世紀初大有不同,掩體已經從並非完全可靠,變成了完全不可靠。
哪怕是一把技術充能手槍,也能輕易的打穿混凝土牆,對後面的敵人造成傷害。
在穿牆效能這一方面,阿喀琉斯是當之無愧的首屈一指。
被發現了,得趕緊離開。
這是羅琦第一時間的想法。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些攻擊並非針對他們,而是這些四處逃竄的員工。
“他們在做甚麼!?”
T-Bug是親自命令機器人和無人機發起自殺性反擊的,她清楚的知道,所有單位都已經被殲滅。
但從可敬物流內傳來的槍聲和爆炸聲,依然還未停歇。
“啪——!!”
又是一聲讓人不禁眉毛一跳的脆響。
被同事的突然死亡再次驚嚇到的員工改變了逃跑的方向。
正在他成功進入小巷子的拐角之前,一發奪命的子彈鎖定了他。
空中揚起一捧血霧,然後和他的生命一樣,快速消散。
又一個無辜的平民被殺了。
這回,不僅是羅琦,所有人都開始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那些半機械改造人的支援小隊,正在攻擊無辜的目標。
在AI操縱的機械當中,這家公司的員工往往會標記為己方單位,再不濟也是中立的無威脅平民單位。
哪怕公司視人命如草芥,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對他們開火。
這些半機械改造人的指令,似乎出了點問題。
“操,原來那個不是無差別殺傷。”羅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的目標是所有人。”
“不管那麼多了,再不走連咱們也得死!”
T-Bug催促道,“快開車!”
……
“發現目標,開火!”
冰冷的如同電子合成一樣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不斷響起。
這支全部由同一規格的半機械改造人組成的支援小隊,直屬於可敬物流的安|全|部|門。
這是他們第二次投入使用。
之前在科羅納多農場和六街幫的交火中,他們表現出了優越的效能和出色的任務執行能力。
不到10分鐘的時間,所有試圖劫持公司物資的敵人,全都失去了生命訊號。
尚處於測試期的他們,恰好遇上了今天的襲擊事件,於是整個小隊,與步坦協同的裝甲車飛速抵達現場。
這些兩三年前荒坂公司的老產品機器人,只是低端的量產貨,因此可以不顧忌成本地大量使用在物流運輸的各個環節。
即便如此,改造人小隊的戰損比依然讓他們的指揮官大點其頭。
他們可是瑞士公司斥巨資,研發改造出來的新世代產品——第一代和平行者(Peacewalker)。
在使用機械造物替換常規安保力量這一點上,瑞士和他們的公司已經走到了世界的前面。
瑞士目前的部隊中,有超過80%的機器人。
其中有一部分是最近幾年招標的新產品,也還有相當一部分十幾年前的老古董,但還依然擁有一定的戰鬥力。
例如城市中警察出警時,只需要1~2名警察帶隊,剩下的全部配備機器人警察。這樣一個小組擁有的火力,抵達現場時通常能輕易的阻止犯罪分子的行為。
如果不能,就再加一組。
如果還不能,那就出動更高階別的特種作戰部隊。
新的響應機制大大提高了治安處理的效率,目前算是讓瑞士當了把國際上的弄潮兒。
而和平行者,就是他們推出的新系列產品。
即擁有機器人的強大戰鬥力,又擁有人類的靈活性和思維能力,在處理一些複雜的情況時,擁有相當優異的表現。
理所當然,和平行者的造價,比普通的安保機器人高出了許多倍。但只要達到宣傳中的效果,那麼可敬物流安|全|部|門到這筆天文數字般的支出就是值得的。
“發現目標,開火!”
軍用級義眼,在視網膜上高亮標紅了敵人的輪廓。先進的內建軟體和強大的運算效能,預估了對方接下來的行動,並且引導槍支,瞄準了可靠的提前點。
“嗡嗡嗡嗡嗡……”
“啪——!!”
阿喀琉斯獨特的充能和擊發聲音響起,化成一道流光的子彈迅速穿破空氣,擊倒了藉著側翻貨車掩護而狼狽逃竄的員工。
“命中確認,無生命反應,目標已死亡。”
目標的輪廓在他的視野中迅速由紅變淡,最後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淡淡的灰色小叉,標明瞭已經死亡的屍體。
敵人的數量,在步兵戰車進入戰場後,迅速地降低,直到現在,只剩下了這種毫無反抗之力,只會狼狽逃竄的敵人。
但根據設定的程式和任務目標,他們必須要清除掉所有的“危險”。
“目標正在逃離現場,追擊。”
先進的掃描裝置和核心運算,提供了視線遮擋後,敵人的行動輪廓。
蓄力充能,扣動扳機。
哪怕是逃出半百米的敵人,也被穿透牆壁的子彈奪走生命。
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就像當初他們測試的那樣。
就在這時,他們的雷達掃描顯示,上空有一個飛行單位正在高速接近。
根據掃描反射資訊,那是一艘澤塔科技的蠍尾獅4H重型飛空炮艇。
“發現高威脅目標,開火!”
叮叮做響的警報佔據了他整個抬頭顯示器的視野,赤紅色的輪廓以及骷髏頭的標識,證明著目標的危險程度。
阿喀琉斯的槍身抖動起來,朝著天空中的緩慢下降的巨物打出了子彈。
只聽“咔”的一聲悶響。
那子彈嵌在了裝甲的表層,再也無法寸進。
連續不斷的子彈擊打在蠍尾獅的底部裝甲上,卻沒有造成甚麼實質性的損害,僅僅比跳彈的表現好一些。
“噗嗤嗤嗤……!”
幾枚拖曳著白煙的地對空近程導彈,鑽出了BMP-7步兵戰車的發射巢。
然後迎著天空中的飛空艇,直直衝去。
天女散花般的熱誘彈洋洋灑灑地飄落,構築了一片虛假目標,導彈紛紛在其中爆炸。
接著。
他們就看到了那蠍尾獅的的機尾和機頭,緩緩開啟了可活動裝甲板,露出了藏在裡面的炮口。
“咻咻咻咻咻咻咻——”
一發又一發接連不斷的機載火箭彈,爭先恐後地砸在了步兵戰車的腦殼頂上。
“砰砰砰!!!!!”
發射巢上一秒還在掀起火光,下一秒,地面上就爆起連綿的火團。
懸浮在上百米高空的蠍尾獅,就像一個空中死神,無情的宣判著地面裝甲單位的死亡。
防空導彈也許能打下直升機,但絕對幹不動這飛在半空中的重型坦克。
戰車內剩餘的彈藥和燃油發生了殉爆,場面並沒有想象中的華麗,而是如同一整盒丟入火中的煙花爆竹,展開一朵絢爛的花朵,把附近幾十米的地面單位拖入死亡的深淵,然後徹底熄滅。
“咚!咚!咚!咚!咚!”
蠍尾獅上那獨特的航空機炮響了起來,先是侵徹了半機械改造人的合金裝甲,把金屬打出了應力疲勞,隨後徹底撕裂,把他們打成一坨報廢的血肉鋼鐵。
這就是暴恐機動隊。
這就是獨屬於暴恐機動隊的執法方式。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支援小隊,一陣天崩地裂的掃射過後,也已經化為了滿地狼藉中的一部分。
“現在的武器科技就是這樣,有時候讓你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可敬物流的大門口,已經被貨車殘骸堵住的地方,翻進來一個手裡扛著火箭彈的傢伙。
正是羅琦。
他臉上帶著苦笑,和身邊的素子默默地收起了武器。
“長官好,菜鳥向你報道。”
他朝著半空中的飛空艇說道。
老實說,他的壓力很大。
用誰被這樣一頭鋼鐵巨獸壓在頭上,都不會感覺自在的吧。
“事情處理完了嗎?”
果不其然。
是梅麗莎·羅裡那頭母暴龍的聲音。
羅琦沉默了一會兒。
出賣傑克的人已經死在神父的“責罰”之下;可敬物流、亂刀會、清道夫,也都在這場波及甚廣的騷亂中損失慘重。
羅琦從沒想著靠一次復仇就摧毀這個產業。
實際上無論多少次,也無法根絕這種罪惡。
尤其是蛇邦這種流浪者,還在惡土上逍遙法外。
他最擔心的,其實是傑克的傷勢。
“我的兄弟還在昏迷之中,抱歉,我無法現在陪你回去。”
羅琦糾結一會兒,最終還是說了出口。
暴恐機動隊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遊樂場。
“沒事,反正給你批的時間還沒到。”梅麗莎卻出乎意料的好說話,“但是她得歸隊。”
看著從十幾米高的飛空艇上跳下來,還跟個沒事人似的梅麗莎走了過來,不知道為甚麼,羅琦感覺有點發虛。
“為甚麼?”他下意識的問道。
“你們的訓練還沒完成,還有你,最好儘早做準備,等你歸隊的時候,陪我練練。”
梅麗莎戴著全套作戰裝備的模樣不苟言笑,活像一個索命的死神。
死神一樣的人配死神一樣的炮艇。
絕了。
看著她和素子沉默不言,一前一後地回到飛艇上,羅琦不禁擦了把冷汗。
這壓力突然就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