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默裡克·布朗森,那個永遠都是一副“生人勿近”表情的大高個。
當初羅琦還以為他是來生看大門的保安,可現在才知道,這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連NCPD的條子來了都要忌憚的傢伙,是整個來生的傭兵隊長。
他並不是所有傭兵的老大,但所有傭兵無一例外地都尊敬,或者至少敬畏他。
和初出茅廬的羅琦、V和傑克不同,埃默裡克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名鼎鼎。
如果說摩根·黑手,安德魯·韋蘭這樣的人物是“傳說傭兵”,那麼埃默裡克怎麼也摸著了“史詩傭兵”的坎兒。只等一票一錘定音的大買賣,就能看見那些老派傳奇的車尾燈了。
與其說他站在大門口是承擔保安的職責,倒不如說是對進出來生夜總會的人進行一次人工的“資格篩選”——不是甚麼臭魚爛蝦都有資格進入其中的。
而埃默裡克的分量,又足以讓所有覺得不公平的人乖乖閉嘴,堪稱是來生“門神”一樣的存在。
“你好,羅格讓我來找你。”
羅琦走出了門,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離開,而是站住了腳步。
埃默裡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變化,這是極為難得的。
成天與各式各樣的人物打交道,其中有在地下世界混得風生水起的人物,也有成天腦袋裡一堆小九九的地痞無賴,如果不嘗試著放棄一些基礎且無用的情緒,那麼很快整個人就會疲憊不堪。
用簡單的話來講,就是——麻了。
當然,這在外行人眼裡,埃默裡克一身專業傭兵的打扮,再加上不苟言笑的氣勢,整個人完全就是個不好惹的高冷大魔王。
“Lucky?”
埃默裡克的交流方式和他臉上的表情一樣,都絕不多餘,言簡意賅。
“是我,羅格說,我能從你這學到東西,還請不吝賜教。”
羅琦謙虛地點點頭,認真地看著他。
“……”
聽到這話的埃默裡克微不可查地點點頭,然後繼續無動於衷地站在那兒。
好像羅琦剛才說的話都只是幻聽。
於是,來生門外守大門的,變成了兩個人。
羅琦雖然有些疑惑,但埃默裡克的表現分明不像無視他,而是故意要這麼做似的。
果然,幾分鐘後,埃默裡克打破了沉默。
“看到他們了嗎?”
他依然沒有多餘的動作,淡淡地目視著前方。
但羅琦知道他所指的,正是這些不斷投來好奇注視目光的混混們——都是些沒有資格進入來生的外層人員。
給他們一些時日,也許在將來,許多新晉傭兵和賽博行者經過淘汰,能擠身於來生的白名單上。但現在,他們依然被拒之門外。
在這裡,有一些較為低端的傭兵生意,使得門外反而比門內多了種不同風格的熱鬧。
“看到了,他們好像有些怕我們。”
羅琦從他們躲躲閃閃、偷偷摸摸的打量中讀出了這樣的資訊。然後他微微一滯,似乎明白了甚麼,用略帶怪異的眼神,看著埃默裡克。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要打響自己的牌子,首先得會擺個像模像樣的架子吧?”
然而埃默裡克卻微微搖了搖頭,甕聲甕氣地說道:“他們怕的不是我們的形象,而是我們背後所代表的東西。”
羅琦眼神一動,腦中的一根弦被撥動了。
身為來生傭兵隊長的權威,過人的實力,不容挑釁的尊嚴,有羅格坐鎮的來生,江湖上堪稱恐怖的傭兵故事,還有逐漸被神化了的傳說……
只要腦子還能使,這些普通的小混混就不會自不量力地去挑釁他,而是在路過的時候,眼睛深處寫滿了畏懼、羨慕和說不清楚的複雜。
“這是第一點,還有第二點。”
埃默裡克見羅琦恍然大悟的樣子,於是便不徐不疾地繼續說道。
“是他們求著你,不是你們求著他。”
這句話倒是很好理解——多少為了委託或者被委託而來的人被無情地攔在了這堵大門之外,只因缺少足夠的實力。
夜之城每天的爛攤子多到數不完,想要處理問題,或者處理製造問題的人的客戶,多得數不清楚。
僱傭兵們嚴格意義上將並沒有自己的立場,他們只為了金錢服務。誰給了錢,他們就負責把對方的敵人的腦袋給揪下來。
可來生不一樣——任何行當,只要你做到了頂尖,那麼就是你挑活兒而不是活兒挑你。放任低端的人和生意進門,只會拉低整個俱樂部的水平。
“厲害的委託只有厲害的傭兵才能接,厲害的傭兵也只能接厲害的委託,否則就是自降身價。”埃默裡克陳述著這現實的地下世界規矩,“不缺錢的客戶很多,他們要的不是物美價廉,而是可靠。”
“你做得很好,無論是德克斯特還是軍用科技,現在大部分人都知道來生有你們這麼一票狠人,這是開了個好頭。”
羅琦點點頭,把他說的話謹記在心:“那NCPD的外包任務呢?犯罪舉報呢?還是說不是大活兒不幹?”
“只要有益於打響你的牌子的,就去做,有害的,就避開。”埃默裡克說道,“有本事就讓那些幫派分子聽到你的名字就臉色蒼白,聞到你的蹤跡就渾身發抖,就像那些大名鼎鼎的傳奇傭兵一樣。”
他看交待得差不多了,就開啟一封郵件,轉送到羅琦的郵箱裡。
“我這裡有一份不錯的單子,羅格讓我留給你做。”
埃默裡克解釋道,然後伸手攔住了一個試圖矇混過關的小混混。
“羅格?留給我做的?”
羅琦驚訝地抬起了眉毛,旋即又覺得為難。
“別是甚麼大得不得了的活兒,我可還想多看看這個世界。”
“別擔心,客戶的來頭不小,但危險並不高。”埃默裡克老神在在地說道,“她要你去殺一個叫做吉川野的虎爪幫幹部。”
“虎爪幫?”羅琦聽到這個詞愣了一下,然後差點沒笑出聲,“這算甚麼任務?一個混黑幫的,還能配備一個安保軍團不成?”
“但他躲得很深,我們的眼線找不到。”埃默裡克說道,“也許是死了,也許是遠走高飛了,總而言之,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找到他,做掉,然後找客戶領取你的酬金,就是這樣。”
他慢慢把視線轉了過來,沒明白為甚麼羅格會如此看中一個看起來就像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這一單你才是中間人,委託給別的傭兵,或者自己做,都可以。”埃默裡克|強調道,“一切都由你自己決定,目的只有一個——完成它。”
“但最好別讓我們的客戶等太久。”
點點頭,羅琦看著PDA上的詳細資訊,皺起了眉頭,開始回憶。
吉川野……這個名字,莫名得非常耳熟。
但苦思冥想一陣,羅琦也沒能記起關鍵的資訊。
“客戶是甚麼人?又是某個被坑了的公司倒黴鬼?怎麼這麼急著要一個虎爪幫的性命?”他好奇地問道。
“她是政府的人,具體的不要多問,除非客戶打算告訴你。”
埃默裡克又教給了羅琦一點經驗。
可羅琦卻好像宕機了一樣,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要眼睛不斷地移動。
“我想起來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當初他們一群人rush進雲頂的時候,就曾經從兩個性偶在後臺的聊騷中聽到了這個名字。
一個叫做夏子的女政客,失去了自己叫做裡子的女兒,兇手就是那個很愛她的虎爪幫——吉川野。
羅琦當時做了備忘錄,可隨著舊的那個PDA徹底交給羅格,上面記載的資訊也被他遺忘:“還有甚麼其他要求嗎?”
“儘可能快,生死不論,還有,她要理由。”埃默裡克轉述道。
“理由?甚麼理由?那個吉川野當時殺人的理由?”羅琦笑笑,“那我豈不是還得客串一把審訊人員?”
埃默裡克用點頭肯定了羅琦的說法。
“說起來虎爪幫是威斯特布魯克的幫派,不去找和歌子,來找我們這些傭兵?”
就算是政府或者公司的人,也少免不了找僱傭兵完成一些他們無法完成,或者不方便完成的活兒。
當然,有的時候他們更傾向於和黑幫勾搭——成本又低,又無需負責,等東窗事發了之後,只需要雙手一甩、撇個乾淨,人們對注意力就只會集中於這些作奸犯科不法之徒身上。
威斯特布魯克主要分佈著虎爪幫和莫克斯幫,而沃森區主要是漩渦幫。
在地下世界的無形較量中,來生所在的沃森區更勝一籌,這就是城市的心臟在小唐人街而非日本街的原因之一。
沒人非要分個高下,可同行多了,競爭就不可避免。
“來生,就是最好的。”埃默裡克說道,“而且那個老女人精明得很,沒有確實的利益和保障,不會輕易地接觸政客們。”
能成為威斯特布魯克的“女主人”,岡田和歌子花的心思和付出肯定不是三言兩語能夠簡單概括的。除此之外,她區別於其他中間人最大的特點,不是狠辣、也不是威嚴,而是精明。
薑還是老的辣。
別看和歌子成天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實際上她還能再活多少年,和她打交道的傭兵們都沒個底兒,更別提她已經熬死了無數的仇家——在夜之城能活到七老八十,市政廳都應該給她頒發一個“生命奇蹟”的獎章。
離開來生,重新迎接陽光,有種恍然穿梭於兩個世界的錯覺。
羅琦和莫厄爾走在大街上,商討著把這個傢伙挖出來的方法。
吉川野的詳細資料都在客戶打包發來的檔案裡。
照片看起來是個打扮得像那麼回事兒的年輕男子,臉上是常年在街頭混跡的黑幫分子的標準表情——微微緊繃,但不僵硬,眼神犀利,眉毛豎起,嘴角帶著一點兒起到好處的不屑與自傲,每一個畫素都在向他人宣告著“我不好惹”的資訊。
客戶名為麻生夏子,是夜之城的“衛生與公眾服務局”的副局長。
雖然名列諸多局長之中,但這個部門在夜之城的存在感實在低得有夠可憐——不像財政局和商業局那樣富得流油,甚至連公司們的提線木偶,夜之城警署都不如。
最近出現在羅琦視野裡的有關這個部門的新聞,就是他們準備在沃森區採用神經性毒氣對下水道消毒,以解決困惱附近居民的流浪者問題。
不知為何,羅琦腦袋裡浮現了用開水灌老鼠窩的奇異畫面。
衛生與公眾服務,夜之城衛生條件奇差,也不會給沒錢的公眾服務,存在的意義形式更大於實質。
也許就是身處這樣的邊緣部門,麻生夏子才沒有足夠的能力親自找到殺害自己女兒的兇手,這才多方輾轉,把委託落到了羅琦的手上。
從前在軍用科技,依仗發達的賽博裝置,莫厄爾總能飛快地鎖定目標,但顯然這套方法不適用於當下。
可她敏銳的知覺和嗅覺依然沒有退化,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下水道里老鼠的動向,只有老鼠才知道。”
莫厄爾把從沃森區到威斯特布魯克的一大片區域都圈了起來,這是虎爪幫的活動範圍。在和荒坂公司的勾搭連環下,這個無法無天的黑幫有著成為“業界”龍頭的趨勢,不斷擠佔別人的空間。
“你的意思是,一個個問過去?”
羅琦看著這一大片區域的面積,有些為難。
他知道,莫厄爾所謂的問話,多半是端了窩點然後踩著對方腦袋的方式。
但這範圍,未免也太大了些!
“那些小嘍囉頭殼裡沒二兩腦子,我們直接找那些訊息靈通的。”莫厄爾分析道,“黑市商人,義體醫生,中間人,跑活兒的僱傭兵……只要這個吉川野不是隱形的,那麼一定會有人見過他。”
“威逼利誘,耳聽八方。”羅琦臉上慢慢浮現了笑容,“總有人會把他給賣了的,無非錢的多少罷了。”
“這個吉川野之前是雲頂俱樂部的常客,那麼說明他很有可能就住在日本街附近。就算現在逃掉了,這裡認識他的人一定也一抓一大把。”
羅琦打定主意,拍了一下PDA。
決定了,就從這兒開始蒐羅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