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曼幾乎成為羅琦和莫厄爾的專屬座駕了。
隨時隨地、隨叫隨到，全AI自動控制，防彈抗炸，使命必達。
作為唯二敢在戰區提供上門服務的公司，德拉曼的“精益求精”套餐雖然貴得慘無人道了些，但的確有開出這個價格的實力。
至於另一家，是大名鼎鼎的創傷小組。
德克斯特這個死肥佬也不算死得毫無價值，至少給羅琦他們買了個終身制的服務，雖然主要原因是這個所謂的“精益求精”僅有一個套餐。
V有自己的座駕，傑克更喜歡開他那拉風的摩托，如果有需要用到德拉曼這個豪華的烏龜殼子，隨時呼叫即可。
“也就是老德沒把業務擴充套件到低端領域了，否則我看夜之城的計程車司機全得破產。”
羅琦走下車，握著莫厄爾的手，把她扶下了車。
“您的建議已經收到，客戶反饋已記錄。”德拉曼永遠是那副禮貌的腔調，“選擇德拉曼，煩惱留門外。”
經過幾天的調查，羅格終於找到了赫爾曼的蛛絲馬跡，約眾人在來生俱樂部見面。
“嘿，Lucky，好久不見。”
克萊爾雙手撐在吧檯上，笑吟吟地朝他倆打招呼。
“也才幾天吧，近來如何？”
羅琦坐到了轉椅上，眼睛在她身後的酒櫃裡掃視。
“你是說酒吧的生意嗎？還是老樣子。”克萊爾準備好工具，打算開始調酒，“總有人買醉，這兒的生意就不會斷。”
說著，她悄悄地把腦袋往前探了過來，快速地低聲說道：“公司那幫傢伙很安靜，沒甚麼風聲。”
而羅琦用一種略微詫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對方回答得這麼利索。
“這裡是羅格的場子，她甚麼都知道。”
克萊爾臉上露出了那種帶點兒神秘的微笑。
“呵，行啊，來瓶酒，送去羅格那兒。”羅琦有一種還未見面，又被把握住主動權的感覺，無奈地笑笑，“她最常喝甚麼？尤其是談生意的時候。”
“常喝的酒不一定代表愛喝，等著吧，待會兒我就送過去。”克萊爾神秘的微笑裡又多了一絲高深莫測。
還真是，不簡單的一個地方啊。
羅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著莫厄爾，穿過人來人往的區域，走向上次他們密會的包廂。
“哧”的一聲，大門開啟。
羅琦衝依然在守大門的那個黑大個兒點點頭，走了進去。
“你來晚了。”
T-Bug對羅琦的遲到有些不滿。
“抱歉，剛才在看房子，來的路上遇到了一點兒小問題。”羅琦坐了下來，莫厄爾緊跟在他旁邊。
“又當了一次路過的假面騎士？”V調笑道。
“差不多。”
而這時，來生的女王開口了。
“看來你們那一單賺得不少啊。”
羅格永遠是那不怒自威的模樣，更別提她那足以做在場所有人奶奶的年紀，壓迫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人人都都說羅格手眼通天，就沒必要欺負我這種小人物了吧。”
羅琦苦笑道。
雖然他和“小丑三人組”惹出來的麻煩有些大發，但想要知道內情，絕對需要非同凡響的情報能力。羅格現在和他們是合作關係，沒事針對他做甚麼？
“瑞吉娜告訴我的。”羅格直接說出了秘密，一點兒賣關子的意圖也沒有。
“就這麼簡單？”羅琦有些懵了。
“就這麼簡單。”羅格看著傻愣著的羅琦，突然有些想笑，“來生就在沃森區，瑞吉娜想要出她那批貨，如果不靠我的幫助，可能還得有些時日。”
一批價值一千五百萬歐的黑貨護甲，瑞吉娜用五百萬歐買來，剩下的一千萬利潤空間還會分一部分給羅格，好讓售賣週期大幅度縮短。表面上看起來是虧了，但實際上只有拿在手裡的錢才是錢。
太貪心的人總是沒甚麼好下場的。
這個道理羅琦明白得很。
“資料傳你PDA上了。”羅格的眼中亮起紅色，不多廢話，“我們進入正題。”
“關於這個安德斯·赫爾曼，正式的對外名單上沒有他。但是嘛，千替的機密檔案裡倒是出現過他的名字。”
QIANT（千替），一家康陶的子公司，中國企業。
“康陶這幾年都用這種方式做遮掩，用來處理一些敏感業務，能明白嗎？”羅格介紹道。
“哦，明白了。”羅琦露出了壞笑，“這是強尼乾的，和我銀手有甚麼關係？”
【說的沒錯，公司的老伎倆，但你他媽就不能換個比喻嗎？】
強尼出乎意料地沒有直接開口罵人。
“我還以為你打算說‘去你媽的’呢。”羅琦哈哈一笑。
【去你媽的，現在滿意了？】強尼翻了個白眼。
安德斯·赫爾曼，荒坂的生物技術部門特別行動總監，relic的總設計師。
不只是被叛逃的荒坂，所有公司都想要他腦袋裡的東西。
“這個，是康陶車隊接下來護送路線的解密圖。”羅格標記了一張夜之城的俯視地圖，上面畫滿了遍佈城市上空的路線，她從其中選中一個，“你們看看這輛車的配備——單獨一輛的浮空車，沒有地面支援，沒有相關貨單。”
“當然，這不稀奇，康陶想秘密運輸某些黑戶職員時，會用這種方法，但是……你看這車的運載資料。系統已經核准了，可重量非常輕，所以車上裝的絕對不是貨。”
她開啟了編號“3D7894”的航班，那是一輛產於2068年的“勘探員”裝甲浮空車，載員20人，由澤塔科技這個只和大公司做武裝飛行器交易的科技公司製造。
“那萬一是其他秘密人員呢，能找到和赫爾曼有關的欄位嗎？”
羅琦提出了疑問。
“的確有這種情況，並且不是唯一。但你再看，這是車上的乘客名單——康陶的安全官和機器人，足足十九個，還有一個VIP，轉自千替。”
羅格展示的那張浮空車內構圖，左右四列五排，共二十個座位被塞得滿滿當當。
“呵，Chingón（牛逼），最高規格的安保，塞滿了都。”
傑克藍著眼睛笑道，拍了下大腿。
大人物們不會選擇這樣的安保方式，小人物享受不起這樣的待遇，幾乎可以確定是赫爾曼沒錯了。
“但壞訊息呢，是運載點，看——這一片都是夜之城的領空，全部都是。”
羅格卻沒有急著樂觀，而是繼續交待。
在她劃出的一個巨大的原形裡，夜之城的六大區被包括其中。
從北部的沃森區，到中間的市政中心和海伍德，南邊兒的太平洲，東北邊的威斯特布魯克以及東南邊的聖多明戈，全都在這個範圍內。
在城市裡動手，無異於站在公司們的頭上撒尿，下場很明顯的只有一個。
不用等公司的安保部隊出來尋仇，暴恐機動隊恐怕就得先咬上他們的屁股。
“而且，這裡離康陶實在太近——就算我們只是多打量這車幾眼，他們的後援也會找上我們。”
羅格把中心移動到了位於聖多明戈河谷區的康陶核心工廠。
康陶延續了某種特別於其他公司的風格——多建廠多買地。
從聖多明戈一直到太平洲，到處都是噴著“康陶智慧”標誌的產業。在這些區域，夜之城勢力最大的荒坂都沒有他們的規模大。
“但你們看這裡……傑克遜平原。”
羅格把視野拉到了夜之城南方，那是比太平洲和聖多明戈更遠的地方。
在這片平原上，有生物技術的蛋白質農場，就是當初羅琦、V和傑克進入夜之城，看到的那一大片散發著白光的科技大棚。
裡面貌似養的是蟋蟀，一種富含蛋白質的昆蟲。聽說生物技術還有采用蚯蚓的打算，可市場反響並不是很熱烈，畢竟讓人們接受自己嘴裡的蛋白質來自那些扭來扭去的蟲子，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雖然羅琦也沒有明白蟋蟀和蚯蚓究竟誰更高階一點、或者更衛生一點。
但，在夜之城，你沒得選，不是嗎？
“盲區，很好，我們就在那兒動手。”T-Bug眼睛一亮。
在夜之城外，最近的康陶也鞭長莫及。
“你得找一個當地人，一個能佈置行動的人，和一個能搞定裝備的人。”羅格說道，“不過現在，後面兩項我包了。”
“你打算怎麼對付這個大傢伙？這型號我熟悉，很不好追蹤，戰爭期間總能看到它的經典款飛來飛去。”
V指了指那個比蠍尾獅還大上兩圈的浮空裝甲運輸車。
“它們車型雖然大，但速度奇快，再加上搭載的次世代防禦系統。正經火力都拿不下，更別說拿幾把破槍亂突突了。”
羅格卻提出了反對意見。
“不需要太大火力，辦法有很多。你需要的是找到正確的方法，而不是蠻幹。而剛好，我手下就有這樣的人。”
她看向了冷靜傾聽的T-Bug，問道：“T，是吧？待會兒我會安排我的人和你聯絡，你們去準備一下，到時候準備給康陶的傻子們來個驚喜。”
T-Bug表示自己沒問題。
這是打算髮揮她的賽博技術，至於具體內容，羅格自有安排。
“我們還需要一個本地人，你認識城外的傭兵嗎？”V對火力配置這方面沒有異議。
換成他們來整，也絕對拿不出比羅格更猛的武器裝備。
“就認識一個，帕南·帕爾默。”羅格說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她剛和自己人鬧掰了，但無論如何她是個流浪者，對那片兒輕車熟路。”
流浪者？
說到這個詞兒，羅琦和V相互對視一眼。
圍繞著夜之城的，是廣袤的惡土，無數像遊牧民族一樣旅居的流浪者。
他們總是在遷徙，像前輩一樣坐著汽車，拖家帶口地在全國各地流動。迫於生計，流浪者們也會不斷變換工作崗位，有時會短暫地安頓下來打短工，工作結束後就收拾行李走人。
營地與其說是簡陋的學校、醫院、訓練場地、商店、住宅，倒不如說是一個扎滿了2077年賽博風格帳篷的大營，在這片鳥不拉屎的荒原惡土上，尋找著下一個合適的聚居地。
夜之城這樣一個散發著機遇和資本的臭味的城市，理所當然地吸引了包括流浪者在內的各種人群。
就像中世紀時期，村鎮和農莊總是圍繞著大城市展開一樣——資源從四面八方向內彙集，人們像金字塔似的，把社會和階級越壘越高。
“就沒有更靠譜的人了嗎？”V對於流浪者有自己的理解，“流浪者一向不待見城市和城裡人。”
“那要看是哪個部族，看他們之間關係如何，以及攤上多大的事兒。”羅格說道，“不過你說的沒錯——阿德卡多確實不願和城裡人做買賣。”
“難道被趕出來了就換了一個人？就願意和我們這些僱傭兵打交道？”
羅琦有些疑惑羅格的說法。
“其實吧，她是自己跑出來的，好像是和家族的未來，流浪者的理想甚麼甚麼的有關……老實說我就聽了一半。”羅格無所謂地說道，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我還以為你甚麼事兒都要知根知底呢。”羅琦意外地說道。
“瞭解到位就夠了，再說了，如果有人開始跟你扯理想，一般都是嘴上說主義，心裡想權利。”
羅格的嘴角多了一分不屑。
“豁，每日金句。”聽到這話，羅琦覺得有點意思，“理想可不是用來扯的，是用來實現的。”
“你說的也沒錯。”羅格贊同道。
“老實說，我倒覺得她不像你說的那種人。能自己從家族出來打拼，已經說明一些問題了。”
V想起自己和羅琦的過去，說道。
“隨便你了，反正帕南有能力和立場幫我們——她偶爾幫我送送貨，也算比較臉熟。上一次……呵，她的運氣不太好。”
羅格不在意這些與成事無關的個人小情緒，繼續解釋。
“活兒幹砸了，自己的車和貨也被吞了。帕南拼了命也會找回這個面子，這丫頭我瞭解，她就這性格。”
“拜託，她可是流浪者，還是一個傭兵，找回自己的東西，這可是立身之本。”羅琦說道，“一個傭兵，或者說幹這行的，也包括中間人，信譽和名聲，就是自己的飯碗兒。”
“我知道。”羅格卻露出了成竹在胸的表情。
看來她一直都知道這些事，也從來沒忽略過甚麼細節，只是不值得自己特意出手罷了。
“但，我的工作是當機會出現時發現它，並且抓住它。”她用一種認真的語氣講述著，“如果我把所有事情都跟她講了。你猜她會做甚麼？保準抓起槍就要去拼命，結果如何顯而易見。”
“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好人因為單純的蠢而送命。”
這算是羅格說出的少有幾句表露真情實感的話，雖然她的聲音依然穩定得沒有一絲波動。
可眼睛騙不了人，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遠遠地放在對面的牆壁，回憶的光芒在眼裡跳躍。
“我看靠譜。”傑克小小聲地和V說了句耳語。
可惜就跟他的體型一樣，悄悄話和偷摸摸，都是虎背熊腰式的——只要在這間屋子裡的，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不愧是你，傑克。
羅琦有些想捂臉，但最終還是笑了起來，側著頭，笑吟吟地看著莫厄爾。
【我總覺得有人在指桑罵槐，是吧？小羅格？】
強尼用鼻音把話哼了出來。
“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羅格絲毫不虛，果斷地回擊道。
“如果不是我們，你遲早也會這麼做的，對吧？”
羅琦看著她的雙眼，問道。
“車是她的車，貨是別人的貨，但買賣，是我羅格的買賣。”
羅格霸氣側漏，女王範兒十足。
“但現在，似乎我不用派額外的人去處理了。”她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緩緩掃視一圈，“石脊山，夜之城郊外的一個鬼鎮，帕南知道在哪兒。你們過去，把貨還有帕南的車都拿回來。”
“哦，我懂了。反正咱們都是你羅格的牽線木偶對吧？”
V開了個玩笑。
“學得還挺快，小木偶。”
羅格翹了翹嘴角。
果然，和這個女人在一起，想從嘴上佔到優勢，還真不是一般的難。
“酒來了，六杯強尼·銀手。”
就在這時，門外的嘈雜聲重新湧了進來。
是克萊爾端著一盤酒進來了。
顏色頗重，有些偏紅的酒液混合著冰塊在多切面的玻璃杯裡晃盪。
“克萊爾，你甚麼意思？”
羅格皺了下眉頭，問道。
“我先走了，是這位小兄弟點的哦。”
克萊爾老油條地笑笑，然後迅速地消失在門口，順便拉上了大門。
羅格生氣並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克萊爾竟然告訴了羅琦她最喜歡的酒。
這在來生是個秘密，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
她總喜歡在沒有人的地方，默默啜飲一杯這代表著過去的液體。
然後聽著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心臟跳動聲，還有喧囂的車馬流水聲，對著夜晚慢慢孤獨地面對往昔的記憶。
“兩盎司陳年龍舌蘭酒，一湯匙龍舌蘭花蜜，點兩三下安格斯圖拉苦酒，加冰攪拌。在其上倒入橘子皮油，最後加入一盎司啤酒和幾滴塔巴斯科辣醬油。”
羅琦掰著手指頭，緩緩複述著記憶裡的配方，活像一個老練的調酒師。
“一杯強尼·銀手就好了。”
【艹你媽的，行家啊。】強尼·銀手的聲音高了兩度。
如果他有身體的話，恐怕現在已經摘下墨鏡，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拍桌子了。
“你是在故意惹毛一個你惹不起的人。”
羅格看了一眼六杯整整齊齊，散發著飲品香味和冰塊沁涼氣息的酒，皺眉道。
【難得人家用心去找了配方，這玩意兒我還以為失傳了呢。】
強尼可高興了，恨不得自己從PDA裡蹦出來把這六杯都喝掉，這對於當年千杯不倒的他來說，根本就是小意思。
好在PDA沒有嗅覺感受器，否則非得饞死他不可。
羅琦伸手，抓住了那杯冰涼。
“敬你、我、還有他。”
不是敬甚麼狗屁上帝或者命運，也不是這座該死的城市或者世界。
人間不值得，值得的是活出真我的故事，哪怕不是傳奇。
只要還活著，就擁有無數可能。
眾人舉杯示意，或默默啜飲，或一飲而盡，只有羅琦的臉色逐漸變紅。
“咳咳咳！！好辣！！”
裝逼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