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走廊上,羅琦隨意地走著,順便看看大家的狀態。
不一定有甚麼事兒,但只是這樣看著,就會有一種滿足感從心裡生出來。
暴恐機動隊雖然只有寥寥數百人,加上所有非作戰人員也不到NCPD人數的一成,但在NCPD支稜不起來的日子裡,正是他們不遺餘力地打擊犯罪,才把夜之城的犯罪率控制到現在現在這副模樣。
事實證明盧修斯·萊恩的方法是治標不治本。
畢竟這種“巧妙地運用統計學(眼不見為淨)”的方法,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罷了,夜之城的犯罪率總是在上升,而且那個傑瑞·福爾特還主持大削了NCPD的預算,這根本就是對犯罪視而不見甚至助紂為虐罷了。
太平洲的工作很費神。
犯罪仍然時不時地發生,很簡單的道理,平日裡除了偷雞摸狗就是打砸搶燒的人,就算是把刀壓在他的脖子上,他估計想的也是你這把刀能賣多少錢。
NCPD雖然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但該做的工作還得做。
羅琦已經不是第一次路過的時候順手把陷入交戰中的NCPD警察們給救出來了。
公司的部隊不再遮雲蔽日,而是僅僅保護著臨海區,戰區裡的人想要出來,蠢蠢欲動,憋得越久,報復性犯罪的烈度越是高。
原本NCPD們可以用無人機來搜的,但削了預算,就只能靠人。
在市中心這種地方就算了,無非是多費點功夫的事兒,但在太平洲,那根本就是拿臉探草叢。
你根本不知道陰溝陋巷裡蹲著的是甚麼髒東西。
儘管羅琦是地地道道的暴恐機動隊,但他很明白,夜之城的治安,NCPD和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關係就是唇亡齒寒,不能因為跟某些人的芥蒂就把一萬來號某種意義上的同事全部歸類成陌生人。
安全官不好當。
首席安全官更不好當。
太平洲的首席安全官更是不好當中的不好當。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清道夫和海地邪教給清除出太平洲,不,是整個夜之城。
羅琦的血壓幾近爆炸。
正常人很難理解這些人對於犯罪的熱衷迷戀和痴狂,彷彿他們生命中唯一的使命就是犯罪,在一條道走到黑的路上策馬狂奔。
他們沒有得選嗎?
學某些幫派成為一個稍微溫和一些組織不行嗎?
當然不是。
羅琦能替他們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犯罪得來的暴利最高,犯罪可以滿足那些隱藏於內心的黑暗慾望,這足以讓他們忽視世間的一切法律和道德。
當整個環境都是這樣的時候,所有身處其中的人無一例外地會被同化。
清道夫的地下窩點和海地社群就是這樣的地方。
記吃不記打。
最能形容這些人。
羅琦所立的京觀彷彿還歷歷在目,但時隔沒多久,他們就又開始不安分地活動起來。
這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這些人除了犯罪,沒有其他的謀生手段,就算有,也只會選擇更快更暴利的犯罪。
而羅琦,要讓他們不再禍害這個地區的其他普通居民。
加班加點地在戰區邊境線上巡邏?
那不是羅琦的風格。
他把手底下的小隊都安排到日常崗位上,然後自己孤身一人拎著槍進去。
大約每20分鐘到40分鐘返回一次。
主要是補給彈藥和戰術消耗品。
空空蕩蕩地回,滿滿當當地去,別人問他效果怎麼樣也只是不肯說,彷彿已經逐漸開始習慣這種感覺了。
很快。
戰區裡開始傳播一個新的恐怖故事——
在日出後的幾個小時裡,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將會每半個小時出現一次,殺死任何他所看到的人,就好像一臺冰冷沒有感情的機器。
翻譯成人話。
羅琦每天早上睡過頭,慢慢吞吞起床,然後趕到太平洲分部開始上班,提溜起武器裝備就鑽進太平洲的戰區深處,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就直接當場擊斃,因為這個過程實在是高度重複且沒有太多挑戰,導致他的情緒毫無波瀾。
其實裡面也並不是沒有厲害角色的。
甚至有那種單個暴恐機動隊隊員都不一定對付得了的恐怖義體人,一看就是某個公司的傑作,不知為何流落至此。
但在腦殼子連續中了羅琦兩發隔著上百米的子彈以後,他還是和普通人類一樣歇逼了。
也不是沒有人嘗試阻止他。
一夥清道夫實在是忍無可忍,終於挑羅琦回去補給子彈的最後一刻,在戰區邊緣蹲到了他,隨後暴起發難……
羅琦最後還是回去了,簡單休整一下繼續幹活兒。
甚至都沒有人發現他回來的頻率有甚麼變化。
清道夫們突出一個白給。
在持續了好一段時間這樣的工作後,羅琦終於決定休息一下,回總部摸魚。
恰巧就遇到了在走廊上路過的馬斯特。
“喲,這是去哪兒啊?”
羅琦看他穿著一身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制服正裝,有些奇怪地問道。
肯定是出門兒。
在自己家的總部裡,羅琦恨不得直接穿著拖鞋來參加會議,可惜那樣多半會被梅麗莎踩腳趾頭。
“嗯,去參加個會議……”
馬斯特模稜兩可地準備糊弄過去,隨即就發現羅琦正在用微妙的眼神看著自己。
盯——
一連被看了好幾秒,馬斯特終於受不住了,只好實話實說。
“好吧好吧,真是甚麼都瞞不過你……我要去市政府一趟,佩拉雷斯市長任命了NCPD的新警務專員,我們最高武力戰術部高低得派個代表過去。”
然後他就瞧見羅琦的眉毛一挑,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認真表情,一邊點頭一邊看著他。
馬斯特:……
“不是吧,你真要去?”
馬斯特有些無奈地嘆氣,“我還以為你知道為甚麼這事兒沒通知你。”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傑夫擔心我坐在那裡讓那個新上任的傢伙下不來臺,他給我說過的。”
羅琦點頭,一副早早了然於胸的模樣。
你知道就好……
馬斯特又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心好累。
畢竟他喵的就是你把上一個警務專員給丟到科羅納多灣去“泡澡”的啊!
到現在還沒上來的那種!!
“不過我突然改主意了,我還是去看看吧,你看,我多勤奮,你是不是該欣慰一下?”
羅琦的彎拐得太快。
上一秒還以為他就這麼被說服了的馬斯特,差點沒被這發言給活活嗆死。
想讓你參會的時候你人呢!?
怎麼現在這麼積極!
馬斯特差點沒被羅琦的耍無賴給當場血壓飆升直接氣昏,隨後就是一連串的擔憂。
當羅琦十分主動積極地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就是所有人,無論敵人還是自己人都要提高警惕的時候。
因為說不定他能給你幹出點甚麼石破天驚的舉動來。
比如把那個新警務專員的“大好頭顱”給打包帶回最高武力戰術部掛起來。
應該……
不至於矛盾不可化解到這種程度吧。
馬斯特對羅琦的主動有些害怕。
要知道,他可是號稱夜之城摸魚王的人,這種人主動要做事兒,那幾乎就是這輩子見過最不可思議的場面。
面對羅琦的詢問,馬斯特想逃卻逃不掉。
如果是其他人,面對他這樣不遺餘力的幾次躲避,大概就是明白了潛臺詞,到此為止了。
可羅琦卻不同。
你不讓他做,他自己有的是方法做,而且做得更超出控制範圍,還不如……
“行,你去!”
馬斯特乾脆破罐子破摔了,然後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
“……別太誇張。”
這就是他給羅琦的全部囑咐了。
羅琦高高興興地答應了,然後轉頭就出了總部,但馬斯特總覺得他完全沒有在聽。
當傑佛遜·佩拉雷斯完成了手頭的工作,在秘書的安排下抽出一段時間來安排NCPD的活兒的時候,他在會議室裡看到了羅琦。
他正悠哉遊哉地靠在椅子上晃來晃去的,一點兒也沒有正經場合的嚴肅性。
不過傑佛遜也完全嚴肅不起來。
他差點直接心態崩潰。
於是在會議開始之前,他走到羅琦旁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小聲交談。
其實內容並不複雜。
就是對新警務專員不被丟到科羅納多灣這件事情達成一致。
舊的警務專員是那個天殺的傑瑞·福爾特。
他是盧修斯·萊恩和一眾公司一起抬上去的,就算是羅琦不動手,傑佛遜他自己也會主動把他換掉的。
畢竟他所做的工作實在和“稱職”沾不上半點兒邊。
“所以,他人呢?”
在位置上等待了一會兒,羅琦才意識到哪裡不對。
作為新警務專員,難道他本人不應該出席今天的會議嗎?
“訊息說他乘坐的浮空車動力出現了點故障,正在緊急找車轉乘,但現在路上有些堵……”
傑佛遜的秘書肖·布魯斯在旁邊解釋道。
“那就派一輛浮空車去接他,別耽誤時間。”
傑佛遜的決定總是做得很果斷。
他的時間比一個新警務專員自然是要更寶貴的,但浪費在這等待之中,也沒見多少怨言,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檔案檢閱,算是不浪費時間。
等了一小會兒之後,門外終於響起了腳步聲,隨後敲了敲。
傑佛遜一個熟練的動作把檔案收了起來,端正了一下姿態。
“請進。”
門應聲而開。
吊兒郎當、坐沒坐相的羅琦看到門外出現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身影。
留著一個髮量不算豐盛的簡單碎髮,帶著一對無框眼鏡,黑底襯黑皮衣,看起來並不像是羅琦所熟知的那種警務專員風格。
由於傑佛遜沒有給他介紹來者的身份資訊,所以他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抱歉,剛才來的路上出現了一點小故障,讓各位久等了。”
他不卑不亢地走了進來,朝傑佛遜點頭致意,傑佛遜也輕輕地回應,隨後才定位到了會議室的講臺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夾克,走了上去。
“如各位所見,感謝傑佛遜·佩拉雷斯市長的賞識,從今天起,我將會擔任NCPD警務專員的職務。”
羅琦也在這個時候收到了一份電子文件。
是關於這個人的身份資訊。
【荀仁黃,在一家名為AIDIVN的大型半導體企業擔任CEO,主要經營範圍是顯示晶片和主機板晶片組製造。】
嘶——
似乎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羅琦倒吸了一口涼皮,摸著下巴琢磨起來,看著臺上的那個開始侃侃而談的傢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就和傑瑞·福爾特一樣。
荀仁黃,NCPD有史以來第一個華人總警長,此前並沒有接觸過警務工作。
這就是警務專員委員會和警察局長之間的分工不同了。
整個NCPD由前者所領導,其職能類似於公司董事會,負責NCPD的政策制定,並且監督整體管理與運作。警務專員委員會一共有五人,都是名為“專員”的文職人員,由市長任命並由市議會確認。
而警察局長則是警務人員的總首領,同時也是整個NCPD的執行長,負責每一項具體工作的落實。
傑瑞·福爾特以前是在超級企業幹銷售部門二把手的,所以他經營NCPD的時候就有非常濃烈的商人氣息。
一切以利益和未來的利益為準。
至於甚麼看得見的治安和看不見的民眾幸福度,都關他屁事。
反正羅琦是實在受不了這個壞事做盡的神經病,於是給他沉海了。
希望這個傢伙不會讓他失望。
“他以前當過兵,上過戰場,不是純粹的秀才。”
傑佛遜在荀仁黃給市議會代表們自述的時候,抽空給羅琦補充了幾個訊息。
“上過戰場?”
羅琦覺得自己倒是小瞧他了,試圖從他身上找到那種獨特的軍旅氣息,可惜沒成功。
“據說他年輕的時候還挺能打的,使得一手好刀,聲名遠揚,還有個外號。”
“甚麼外號?”羅琦問道。
然後就見傑佛遜用一種不像市長的語氣含笑說道。
“皮衣刀客荀仁黃。”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