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
得克薩斯共和國境內。
從博蒙特方向圍攻休斯頓的新美國陸軍第24機械化步兵師，以及新美國陸軍第101空中突擊師，在失去了海上火力支援的情況下，進攻步伐遲滯不前。
因為他們的對手，是來自於得州胡德堡的前美國陸軍第3集團軍，下轄第1騎兵師第4機械化步兵師。
雙方都或多或少擁有朝鮮戰爭、越南戰爭、海灣戰爭以及中南美洲戰爭的經驗，曾經都是對抗荒坂和蘇石化等國際資本勢力的主力軍，是美利堅經濟崩潰、內部分裂後得以保全本土不受侵略的重要軍事力量。
但現在，他們已經在邊境線上打得頭破血流長達數個月了。
無數的軍人和平民在這場戰爭中死去，而現在，衝突的熱度開始有所減緩——
新美國海軍第4艦隊，司令部駐佛羅里達州梅波特海軍基地，在昨日正午前後時分，開始遭遇大量無人潛艇襲擊。
封鎖佛羅里達海峽的海岸警衛隊，沒有對叛亂AI控制的無人潛艇的秘密透過，產生任何響應。
因為它們走的是空門大開的尤卡坦海峽。
墨西哥灣此時遍佈著新美國的海軍力量，梅塔島恰好扼守著戰場的東南方向，無人潛艇的危機於此前不久已經被解除，按照叛亂AI的活動規律，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打擾他們。
但他們還是來了。
數量不明的新型無人潛艇活躍在墨西哥灣的不同水域，主要特徵為自殺式攻擊和潛射魚雷，攻擊有效率驚人。
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新美國海軍就損失了超過20艘各式水面艦艇。
這是自統一戰爭以來，他們所遭受的最大損失！
根據慣性思維，新美國海軍自然是不相信無人潛艇有這種能力的，他們直覺地認為，這是一次來自得克薩斯共和國精心策劃的偷襲行動。
於是他們放出了大量的常規潛艇，其主要任務是偵察監視、跟蹤伏擊以及封鎖佈雷。
與此同時，獲得情報的攻擊型核潛艇，憑藉速度快、機動性強、自持力好等特點，遊弋在危險水域邊界之外，準備隨時對發現的敵海軍發動毀滅性打擊。
大量的水面艦艇和潛艇部隊被調離前線，這使得新美國陸地部隊的進攻再次減緩。
他們原本宣傳的口號是。
一星期拿下休斯頓，一個月佔領得州。
但現在看來，除了仗著優勢數量軍力，從多方面包圍得克薩斯共和國以外，他們啃硬骨頭的效率，還真是慢得可憐。
統一戰爭時他們就交過一次手，沒有結果，反而激化了得州當地的反抗情緒。
而這份反美情緒濃烈的苦頭，今天他們就在親自品嚐。
至於羅琦這邊。
皮皮蝦號在嘗試俘獲無人潛艇成功之後，給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羅琦的確沒有那麼多海軍力量去和新美國硬碰硬。
但叛亂AI們有啊！
於是本著“薅羊毛逮著一隻薅”、“敲竹槓懟著一人敲”的原則，羅琦又雙叒叕找到了不是很想見他的奧特·坎寧安。
隨後產生了如下的對話——
羅琦：我要潛艇
奧特：沒有
羅琦：我不管，你今天不給我，我就不走了（滿地打滾）（順便把威脅的目光放到了她的伺服器上）
奧特：你在威脅我
羅琦：沒有（奧特臉）
奧特：……
反正你沒有，那我也沒有，你待會兒就看看到底有沒有吧。
面對這樣的羅琦，奧特的選擇是嘗試性地頭鐵一下，隨後他們就在深網裡展開了一場大戰，無數的資料流像洪澇之年的泥石流一般，衝擊了海量的裝置，世界各地隨處都可見對抗的影子。
最終，以奧特交出若干個叛亂AI的無人潛艇自動化工廠的座標，作為休戰的條件。
最倒黴的是被捲入這場對抗的某些野生AI。
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嘎了。
為了最大程度地減少自我損失，奧特·坎寧安佔用和控制了大量此前已經滲透的伺服器作為肉雞，當成和羅琦互相對抗中的消耗品。
兩個人爽快地打了一架，留下遍地罵罵咧咧的倒黴AI。
稍晚些的時候，皮皮蝦號就用快到“地球上所有泡在水裡的東西”都無法理解的速度，光臨了叛亂AI們的自動化製造工廠。
作為刻在晶片裡的本能，無人潛艇工廠立刻進入了反擊模式。
所有無人潛艇從倉庫和生產線上一下來，就鎖定了皮皮蝦號這個入侵的外敵，發動了所有它們能發動的攻擊。
但結果是，皮皮蝦號憑藉及其離譜的機動性，硬生生蹲在航道的出口，出來一個就破解控制一個，和那些蹲在掛角背後收過路費的究極老六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是否也是一種……
隨後，皮皮蝦號就跟鴨子過河一樣。
作為頭船在前面領航，身後無人潛艇們頭尾相連排成一列，浮上水面，用發動機推進，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透過實際上早已經無人防守的尤卡坦海峽，進入了墨西哥灣。
羅琦的用法的確是過於的浪費了。
幾十艘蒐羅來的無人潛艇，雖然是戰爭中的消耗品，但一天之內就全數沉沒，在高烈度的人類戰爭中也是較為罕見的。
皮皮蝦號隨著這些潛艇活躍在墨西哥灣各地，像一個真正的潛艇般破交反艦，甚至除了海軍艦船，還蹲掉了好幾艘物資轉運船。
值得一提的是。
獨裁政府的古巴國防海軍，派出了幾艘小船像模像樣地觀察戰場，然後被路過的無人潛艇給順手宰了。
無人潛艇有的設計的確和最新的軍工無法媲美，但古巴的海軍顯然更加落後，被視野外的魚雷直接輕鬆端掉。
屬實是無妄之災了。
丹妮·羅哈斯和胡安·考特茲所屬的自由武裝，還在和古巴國防軍鬥爭不休呢，這就多少算羅琦幫他們一把了。
墨西哥灣的局勢，因為這些神出鬼沒的無人潛艇（雖然現在已經一艘都不剩了），而踩了一腳急剎車。
新美國的攻勢放緩，得克薩斯共和國擁有了更多的喘息空間。
別看他們面對入侵如鐵似鋼，但體量的差異，是難以透過意志力或者戰術戰略彌補的，他們要做的就是把敵人前進的每一寸距離給損失最大化，好讓新美國不至於不顧一切地把他們徹底擊破。
中南美洲的戰爭已經徹底讓新美國失去骨氣了，他們相信今天也不會有例外。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阻力出現並且大到讓國會老爺們和公司頭頭們開始猶豫不決的時候，這場由他們所發起的戰爭，勢必不會如同一開始那般如火如荼了。
眾所周知，新美國會落得如今境地，和那種頹勢盡顯的優柔寡斷以及有心無力，有著極為深刻的聯絡。
一旦停下來，想要再重新加速，就難了。
梅瑞德斯·斯托特臭著臉給羅琦帶來一個好訊息——
夜之城的軍用科技高層收到一個不能百分百確信的暗示，這場戰爭將要停止了。
有人會為此負責，但無關夜之城分部的事兒，他們要做的是從西海岸策應自己的人，把這場潦草的戰爭收個尾。
這已經是許多天之後的事情了。
無人潛艇發動的攻擊，不是導致戰爭減速最終停滯的直接原因，但絕對是一把撒在傷口上的鹽、偷偷摸摸往後腰上插的更多一把刀。
距離統一戰爭過去不過七八年，新美國向全世界又一次證明了自己——
全體目光向我看齊昂，看我看我，我宣佈個事.jpg
太丟人了，簡直丟人現眼到家了，連科爾賓·梅塔都替新美國感到可笑。
轟轟烈烈地造勢，氣勢洶洶地挑釁，劍拔弩張地摩擦，侵略如火的進攻，然後一本正經地單方面宣佈取得了勝利。
直接給得克薩斯共和國整不會了。
誠然，他們的軍隊的確把邊境線往前推進了一些，的確收復了一部分屬於美利堅的土地。
但這有個棒槌用啊。
得州是甚麼地方他們還能不知道？
這些土地拿來壓根沒價值，也不能開發，畢竟就處於危險的邊境線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除了用來宣佈勝利，der用沒有。
反觀得克薩斯共和國，則可以高調地宣佈——
看到了嗎？他們就是一群紙老虎！
那些自從統一戰爭以來，就被籠罩在新美國軍隊威脅陰影下的州郡，恍如烏雲頓開，晴天烈日當空。
一種自發的反新美國浪潮，在北美洲西部開始了新的流行。
尤其是邁爾斯總統看了直接高血壓的夜之城。
城市的居民們自發地走上街頭，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跳臉慶祝新美國的“勝利”。
比如扛個低音炮，然後在封閉路段開趴體的街溜子們。
聽著BASS恨不得把你耳膜震出來的動感音樂，一個個打扮得花裡胡哨的，鬧哄哄的。
NCPD嘗試出來清理街道，但收效甚微。
他們根本沒有那麼多警力，也沒有了多少公信力，換來的只是一鬨而散在其他地方重新聚集起來的挑釁式的反抗。
為了不讓這種被掀動起來的情緒，愈演愈烈最後成為暴亂或者其他甚麼不幸的事情，羅琦不得不和梅麗莎還有素子，以及整個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隊員們加了些班。
執行了幾天的兩班倒，趁機抓獲了一些具有爭議的物件。
大家的討論度都在美得戰爭落幕之上，就算有人意識到了這一點，也不會形成甚麼規模性的討論。
頻繁出動的暴恐機動隊浮空車，讓這座城市變得稍安勿躁了些。
在城市的東南方向。
和開香檳開到不想睡覺的市民們相比，六街幫一個個就跟死了親媽一樣。
甚至個別覺得“已經結束力”的悲觀主義者，已經摘下了新美國的旗幟，哭喪著臉，哀莫大於心死。
新美國勝利了？
大部分六街幫表面上還是也跟著慶祝，但在全夜之城的歡呼中，顯得那麼像小丑。
站在聚光燈下自欺欺人了屬於是。
不過好在，戰爭距離夜之城有些距離，軍用科技的人也不至於羞辱到門都出不了。
他們抓獲並且起訴了一部分跳得很歡的反美人士，但並不像往常，他們的栽贓嫁禍和惱羞成怒能夠變成罪行扣在這些人頭上。
此起彼伏的案件就像是一場場鬧劇。
當所有人都盯著的時候，軍用科技要麼選擇打臉放棄，要麼選擇當眾黑幕。
不過羅琦還是小瞧了他們的“魄力”——
他們真的就敢明目張膽地下黑手，顛倒黑白然後玩陰的。
不要臉是超級企業們的主要特徵，但像軍用科技這種程度的，還確實真不多見。
有的人一出法院的門，就遭遇了飛車暗殺。
報社的編輯在前日晚回到家裡以後，就再也沒有回到單位上班。
更有的人突然之間變得緘默，或者180°調轉了立場。
形形色色赤裸裸的手段，就這麼被軍用科技不加掩飾地用了出來，和整個公眾輿論進行角力。
但這片土地上，不是他們一家說了算。
第不知道他喵的多少次輿論戰爭，在國際多方勢力的摻和下，又一次開打了。
軍用科技現在是那個不要臉的光腳，一番蠻橫不講理的撒潑打滾以後，竟然和競爭對手們打成了有來有回的局面，在各大媒體和社交平臺互相攻訐。
羅琦大概理解了梅瑞德斯說的“收尾”是甚麼意思了。
戰爭噼噼啪啪地打完，還得處理爛攤子。
輿論嘰嘰喳喳地吵完，還是得處理爛攤子。
這場戰爭看起來隨便得有些潦草，但的確影響到了每一個人的生活，讓世界又一次變得不同起來。
對於羅琦在幕後的付出，素子給了他一個大大大大大大的擁抱。
沒有人比他更知道軍用科技對於她的意義。
和荒坂不同。
羅琦對於軍用科技的所有惡意，完完全全都來自於素子。
否則他們只是一家和夜氏公司同樣下三濫的超級企業，他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的針對，破壞完採掘基地就可以走人了。
攻擊新美國海軍部隊，對得克薩斯共和國有幫助，對飽受壓迫的自由州們有幫助，對極力抵抗軍用科技在夜之城擴大影響力的其他勢力有幫助。
但唯獨對於自己沒幫助。
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素子。
對於軍用科技的仇，他從早報到晚，一點兒也不嫌多。
以前他就說過。
那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而現在的“這一次”，就是未來某一天的“上一次”。
這一切都落在維多利亞的眼裡，而維多利亞的眼神也落在了科爾賓的眼裡。
她在期待，甚麼時候有一天，羅琦也能為她做到這種程度。
竟然有一種，死而無憾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