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唐人街臨海的南面，鱗次櫛比的高樓後面，就是隱藏在街巷裡，別有一番天地的來生夜總會。
和那些能夠飲酒作樂的地方，裝潢上看起來並無不同。
可這裡，並非是一般人能夠進入的所在。
五十年前，全夜之城最厲害的傭兵和中間人，都匯聚於亞特蘭蒂斯俱樂部。
五十年後，則是這裡。
這裡匯聚了大量三教九流的人，在外面流連，可擁有資格進去的人，並不多。
“來生夜總會，說實話我還真沒來過這裡。”
羅琦和莫厄爾走下了樓梯，經過縮在角落裡的乞丐，往裡面的通道走去。
這裡，遠比遊戲裡看起來寬敞闊氣得多，也更加真實。
當初德克斯特、T-Bug在包廂裡等V他們前去商量紺碧大廈的事宜，準備好就出發。
而羅琦，卻忙著從老維那，把莫厄爾帶過來。
所以兩人都沒有踏入過這個所謂的“傭兵聖地”。
在這種地方，支稜起耳朵兒，隨便掃一掃，聽到的資訊，比雲頂這種地兒多了去。
“現在怎麼說？咱們叫不叫增援？開幾個瓢兒，再把屍體拖進去？”旁邊的牆角，有兩個穿著NCPD防彈背心和制服的人在聊天。
“跟你說過了哥們。來生是個講名聲的地方，誰牌子硬誰說了算。警察在這裡就是個屁。”另一個條子接話道，“現在人家不讓咱們進，硬骨頭不好啃，算了吧。”
“有意思，真可真他媽有意思。”那個警察氣笑了，“臭娘們羅格覺得她隻手遮天了不成？”
“喂兄弟——小點聲！小心她聽見了拿槍崩了你的蛋，你作死可別連累我。”
就在他們不遠處，一個冷著臉的大塊頭，身形魁梧地雙手交疊在身前，堵住了大門。
來生這個地方，沒有法律的束縛，只有道上的規矩。
甚麼人都可以來，只是不一定進得去。
甚麼話都可以說，就是小心別惹到惹不起的人。
所以連來這個地方辦案的警察，都可以大大咧咧地站在這個非法之地核心的門外。
非常奇特的現象，看起來明明是五花八門來自各地的勢力，卻在這個地方形成了一個巧妙的平衡。
這裡不是戰場，而是地下世界的核心平臺。
“站住。”
有說有笑的羅琦正往前走著，被那大塊頭傭兵攔了下來。
“你不能進去。”
“嘁……”
旁邊傳來那些街頭混混的小聲嘲笑——又一個自以為是的傢伙。
他以為來生是甚麼地兒？想在馬子面前找存在感？
“我找羅格，她在嗎？”
羅琦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羅格？哈哈……這小子以為這裡是遊樂園嗎？”
更多的人笑了起來。
彷彿看到甚麼好笑得不得了的場面，樂得半死。
可羅琦的臉上只剩下了莫名其妙的無奈。
“奇怪……V和傑克都能進，還是說要搞甚麼資格證明？”
他鬱悶地嘟囔道，衝莫厄爾攤了攤手。
這個地方還真有意思。
回想當年玩遊戲的時候，V和傑克好像也是報了德克斯特的名號才進去的。
“啊！我明白了。”羅琦恍然大悟，對著那個守大門的保鏢說道，“德克斯特，我認識他。”
“德克斯特？他已經死了好幾天了，你難道不知道嗎？”
旁邊一個穿得流裡流氣的傢伙，實在看不下去，提醒道。
這樣甚麼也不懂的小子，竟然也能跟德克斯特那個肥黑佬打上交道？
真是奇了怪了。
“知道啊，他就是我殺的。”
羅琦人畜無害地點點頭，露出了友好的表情。
空氣瞬間陷入了安靜。
只剩下動感的電子音樂還在迴響。
啊？你說啥？
“你開玩笑吧？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那人臉上寫滿了變形的表情，不知道究竟該翻白眼還是該笑。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讓他進來。”
就在這時，那保鏢的耳朵裡傳來一句不容置疑的語音。
他對著羅琦點點頭。
“進去吧，有人找你。”
大門應聲而開，露出裡面觥籌交錯的景象。
哪怕在來生裡混得並不如意的人，也是街頭上數得出名號的傢伙。
不知有多少人盼望著進入這裡，和裡面的大佬搭上線。
一朝飛黃騰達，再混出點不大不小的名頭，就算是徹底脫離地溝裡打滾的階級了。
“哦豁，好耶。”
邁進來生，羅琦為周圍略微有些新奇的一切感到開心。
在此之前，他還真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因為資格不夠。
“哈，在街頭打打殺殺，然後混出點名氣，邁向更大的舞臺，最後是成為傳說。”
羅琦和莫厄爾坐在了吧檯上，拿起了選單。
當初V和傑克就是坐在這個位置，那時他不在，現在也來親身體驗一下。
“伏特加，加冰，青檸汁，薑汁啤酒。哦，最重要的……再來點愛。”
他笑嘻嘻地衝來生的酒保克萊爾說道。
“來兩杯。”
“傑克·威爾斯？”那個女酒保會意，笑著拿起了酒瓶和杯子，“你們鬧的動靜可不小。”
“當然。”羅琦應道，“怎麼？這年頭乾點活整個來生都知道了？”
“是全夜之城。”克萊爾糾正道，“新聞上全是你們，但凡有點門路的，想不知道都不行。”
“那我的名字現在可不可以敲開來生的大門了？”
羅琦問道。
“當然。”
克萊爾總是很溫和地笑著，和她聊天非常自在，這或許就是她能在來生這種級別的地兒混的依仗。
“兩份傑克·威爾斯，輕慢用。”
羅琦端起這杯散發著奇妙氣息的酒，嗅了一下。
只有死去的傳奇，才有資格讓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酒方登上來生的選單。
“傑克聽到一定很高興。”
他看著玻璃杯裡慢慢搖晃的美麗液體，勾起了嘴角。
成為傳奇可以，進墳地裡就免了。
羅琦自認為不是個貪婪的人，可唯獨面對“魚和熊掌不可得兼”這種事，他不想放棄。
沒人規定成為傳奇就必須去死，也沒人規定活著就不能成為傳奇。
“莫厄爾，來一點點愛。”
他把杯子舉到了莫厄爾的面前，微笑道。
“……叫我素子。”
莫厄爾看了他一眼，把杯沿含在嘴裡，抿了一口。
“素子·莫厄爾（MotokoMower）？終於知道你全名了。”
羅琦把她的杯子拿過來，也喝了一口。
“那重新認識一下，我叫Lucky，中文名，姓羅名琦。”
然後他就被莫厄爾錘了一下。
“好好，開玩笑而已。”羅琦把杯子放在桌上，“你有日本血統？”
“嗯，我的父親。”莫厄爾點頭。
這在2077年並不是甚麼稀奇事，甚至在半個世紀以前都不是。
那種十幾個國家混血的傢伙，也不是沒有。
“聽說羅格在找你們，快點去吧，回家再甜蜜蜜。”
克萊爾笑著提醒道。
他們放下空掉的酒杯，有些不好意思。
羅格就在很普通的一個大卡座裡，入口處一個更大條的黑人傭兵站在那裡。
“不，就是你，就是你把我牽連進來的！”
一個流浪者打扮的酷酷的女人正在裡面和穿著黃衣服的羅格對峙，怒不可遏的樣子。
“還有，就是因為你，我甚麼都沒了。”
而羅格卻老神在在的，坐在沙發上，淡淡地說：“我再說一次，小丫頭。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然後她看向了站在外面還沒弄清楚發生了甚麼的羅琦和莫厄爾。
“你可以走了，你們兩個，找我有甚麼事？”
那女人被羅格的態度氣壞了，掉頭就走。
“跟她做買賣長點心眼兒。”
說完就氣洶洶地走了出去。
羅琦有些摸不著頭腦，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過他還是和莫厄爾走了進去，站在一副“大佬坐姿”的羅格面前。
【還真是她……這麼多年了。操他媽的羅格，舒舒服服坐在來生的大沙發裡。】
強尼透過PDA上的攝像頭看清了環境，在羅琦的耳朵裡嘰嘰喳喳。
【別跟她來虛的，她一眼就能看穿你。有甚麼事兒，你就照直說。】
【豁，真的假的。】
嘴上這麼說，但強尼可是很少夸人的，尤其是如此詳細地誇，那麼他說的肯定沒錯。
“容我冒犯，請問剛才那姑娘，她發甚麼火呢？”
羅琦禮貌地詢問道，算是開啟交談的話匣子。
“你自己去問吧，她可能在店的某個角落裡，偷偷抹眼淚呢。”
羅格毫不在意地說道，就好像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
【好吧，那我現在，應該先跟她講赫爾曼的事，還是巫毒幫，或者……你？】
在直入正題之前，羅琦最後問了一邊強尼的意見。
【先說赫爾曼，我感覺這些年來她變了，但似乎又沒變。】強尼嘆了口氣，想要抽口煙，【跟她聊聊，看看這個來生的女王有甚麼新花樣。】
羅琦點點頭，打算開始試探她。
這與強尼的交待並不衝突——這是用實在的事情來試探，並不是“來虛的”。
他只需要一心一意地尋求羅格的幫助找赫爾曼，就不會露出馬腳。
“我想找你查一個人。”
“哦？”羅格淡然地看著他。
“安德斯·赫爾曼，荒坂的工程師，負責相當高階的研發。”
羅琦壓低了聲音，在來生這個時常播放著武侍樂隊的搖滾的地方，極難被別人聽見。
“稍等。”羅格的雙眼開始泛紅，對著通訊那頭的人不容置疑地說道，“給我查查這個人，安德斯·赫爾曼。”
“謝謝。”羅琦沒想到她直接就開始安排任務了。
“先彆著急謝我，第一，我還沒開價，第二和第三嘛——”
羅格把手從沙發上收了回來，盯著羅琦。
“德克斯特·德肖恩，夜之城曾經的中間人，來生夜總會的腕兒之一，就這麼被你弄死了。我們的傭兵先生，就沒打算髮表點甚麼獲獎感言嗎？”
【這小婊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厲害……】強尼吐槽了一句，【別怕，她就是唬你的。想要佔據主動，語言也是一種武器。】
【呵，還真是壓力不小呢。】
羅琦心裡暗笑。
簡簡單單幾句話，羅格就完全佔據了主動，彷彿不是自己找上門來派活，而是自己得求著她。
【跟她講荒坂塔，問她我是怎麼當著她的面被打死的。】
強尼支了個招，打算直接戳她心窩子。
【得了吧，你當時又沒死。】羅琦玩過名為“我心如火”的幕間，印象還算清晰，【被荒坂搶救，然後當著三郎的面被靈魂殺手上傳，做成印跡。】
【但她拋下隊友也是他媽的事實。】強尼開始怒火上升，語氣裡帶上了髒字，【還有，你他媽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呃……
糟糕，好像說禿嚕嘴了。
羅琦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你就當我會占卜好了，反正不是你的敵人，衝我發甚麼火。】
他無語地想要翻白眼，可旁邊還有其他人。
“怎麼？對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煩沒點數嗎？”
羅格看羅琦遲遲不語，以為他詞窮了，繼續問道。
“你真的要我翻舊賬嗎？羅格大人？”
隨意地往沙發上一座，羅琦也沒打算服軟，反將一軍。
“2023年，荒坂塔，就此消失的強尼·銀手，在那天死了，你卻逃之夭夭。”
他緊緊盯著羅格的雙眼，那張臉上風華不在，卻仍有當年的神韻。
他倒要看看，這個曾經的傳奇，五十年的時間，究竟有沒有打斷了她的脊樑骨。
“還想聊些更詳細的嗎？或者打算好好說話？”
“呵……”
羅格不氣反笑。
“你還真有種，小夥子。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像你這樣，但我喜歡。”
她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或者生氣，只有更多的滿意。
放鬆身子，往沙發上靠了回去。
“好，這事就此翻過。不過……我常說一句話——憑感覺辦事肯定要吃癟。”
“既然是生意，你找我幫忙，那就先把錢準備好。”
她看著羅琦，臉上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如果我沒錢呢？你就讓人把我扔出去？”
羅琦看了看卡里的餘額，挑了挑眉毛。
“不，我會說——有錢了再來吧。實事求是。”
即使面對這樣的挑撥，也沒能使羅格有一點鬆動。
這是羅琦有生以來面對的最難纏的人，同時也是最厲害的人之一。
哪怕是敵人，在她的面前，光靠語言交流，也能很順利地把談話進行下去。
【媽的，中間人沒一個簡單的，除了德克斯特這個臭傻逼。】
苦笑一下，羅琦對著強尼抱怨道。
【因為她是他媽的羅格。】強尼又不吝嗇地用自己的風格誇獎了一句，【不過她還是變了。】
【人總是會變的，更何況是五十年，不，確切來說是五十四年。】羅琦說道。
【眼睛不會騙人，羅格還是那個羅格……把我的事告訴她，她會幫助你的。】
感嘆一番，強尼做出了決定。
【你確定？】
【費甚麼話，說就是了。】強尼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我看你和她就是有一腿，渣男？】
羅琦壞笑著，調侃道。
【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你不懂。】強尼露出了那種熟悉的得意的腔調，【羅格從來不會對我說“不”。】
在傭兵保鏢那“只要羅琦和莫厄爾稍有異動，就掏槍直接開幹”的眼神中，羅琦湊到了羅格的耳邊，低聲道。
“強尼·銀手，在我手上。”
活脫脫的綁匪語氣。
然後他就看到了羅格那看賽博精神病的眼神，還有嫌棄的表情。
——
莫厄爾中尉的官方原型是《攻殼機動隊》的草薙素子，下面貼兩張《攻殼機動隊：SAC_2045》裡素子的形象。
所以莫厄爾的全名，就取為“素子·莫厄爾”，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