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羅琦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五花八門的表情已經佔據了在場各人的表情。
傑克摸著他的大腦門兒，和站在身後的米斯蒂交換了個懵圈的表情。
T-Bug在頻道里支支吾吾的，驚訝得說不出話。
老維皺著眉頭，在一旁苦思冥想其中的原理。
“你是說你的PDA裡裝著一個恐怖分子？”V的雙眼瞪得跟牛蛋似的。
“是偉大的強尼·銀手，不屈的反公司鬥士。”強尼糾正道。
羅琦無可奈何，也被他這幅弔樣逗樂了。
“這就是我要找安德斯·赫爾曼的原因。”他說出自己的想法，“他是relic的設計者，一定知道一些有價值的資訊。你們試想，一枚晶片，儲存的不是失去思維能力的純資料，而是可以透過某種途徑復活的數字靈魂。那麼relic將不會再只是一個可以和虛擬的過世親人交流的富人玩具……”
“而是永生的鑰匙。”
永生。
多麼令人著迷的話題。
可這是他們這些普通人所能觸及的東西嗎？
古來多少天潢貴胄都為之瘋狂，哪怕現在有實現的可能，也僅僅是極少數人能夠享用的稀世奇珍。
“當初，荒坂賴宣為甚麼從實驗室裡偷走relic，還記得嗎？”對著V，羅琦問道。
“為了賣給軍用科技？從而反抗他老爹？”V回憶著自己從超夢裡收集到的細節。
“嗯，這應該是一部分原因。”羅琦也在努力思索著，然後他開啟了PDA，劃到在荒坂賴宣套房偷拍的第三封信，以及它的回信。
【Relic
發件人：羅納德·奇弗
收件人：荒坂賴宣
繼續我們上次合作的話……只要貴方提供的資訊有誠意，我們當然有興趣合作。為了雙方的交易能夠落實，我們需要一份該技術能正常工作的樣品。
唯一的問題在於……這是為甚麼？
——
發件人：荒坂賴宣
收件人：羅納德·奇弗
回覆：Relic
奇弗先生，如果你懂經濟，我就會告訴你，頭部公司之間已經不再是零和博弈。我只是想重建自然秩序。然而，你只是區區一介代表，並不是甚麼經濟學家，所以我的回答是：我這麼做是出於公民的義務……但我又擔心這麼說等於是在暗示我瞧不起你的智商。那麼不如這樣吧：我自有理由，你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
請不要考驗我的耐心，把你最信任的特工派到紺碧大廈來就行。
荒坂賴宣】
沒頭沒尾的交談，但卻足以看出很多資訊。
“難道荒坂賴宣反公司是認真的？”傑克難以置信，“他好好的太子不做，去搞那個甚麼鐵龍，也是認真的？開玩笑吧？Nolocreía！（不可能！）”
說起來羅琦似乎忘記了甚麼，在紺碧大廈的時候就一直想吐槽來著，這回終於想起來了。
“靠，傑克，荒坂賴宣的幫派叫鋼鐵之龍。甚麼鐵龍，聽起來弱爆了。”
羅琦捂著臉，無語道。
“都差不多啦，嘿嘿。”
“不過，傑克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V撇撇嘴，“至少他反抗他爹的部分是真的。”
“能不是真的嗎？他把他爹都掐斷氣了。”T-Bug吐槽道，“別廢話了，還能看出點甚麼？”
“他爹曾說，荒坂賴宣這是把成果拱手送給西方人。”這個詞看起來縮小了範圍，實際上並沒有太大的卵用，“你們看這個叫做羅納德·奇弗的回信，荒坂賴宣似乎把relic能實現的功能介紹給了對方，並且這種強大的效用使得對方相當上心——以至於都懷疑荒坂賴宣這麼做的目的。”
“能夠吃得下relic技術的，一定不是中小型公司，非得是一線級別的大公司不可。軍用科技、生物技術、夜氏公司……太多了。哪怕relic的技術目標只能實現一部分，也足夠他們狠狠賺上一筆了。”羅琦開始分析，“軍科是荒坂的老對頭了，也是最可能的——不過無論是誰，都不重要。”
“畢竟公司戰爭，誰打誰都是一個性質。”強尼插話道，“專制殘暴，世界還是混亂不堪，還是那老樣子。”
“那麼荒坂賴宣拿一個relic的目的是甚麼？反抗資金？損害公司？”T-Bug很是不解，“荒坂那樣的龐然大物，這樣的小動作真的有用嗎？”
“也許他就是缺錢呢。”思路有些直的傑克猜測，“他老爹把他的銀行賬戶全給凍了，然後一個呼風喚雨的二世祖就成了籠中鳥，說不定手頭上還真沒幾個錢呢。”
羅琦摸摸腦袋，氣鼓鼓地把臉蛋撐在雙手裡：“那荒坂賴宣現在也不缺錢了，整個荒坂一半都是他的，好耶。只需要專心和反對勢力掐架就可以了。”
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這搞不好可是通往永生的天梯啊。
他端詳著PDA的插槽，沒敢把relic拔出來。
天知道強尼會不會被自己的強制拔出給整成傻子，這事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至於荒坂賴宣這個超級公司中決絕對對的奇葩究竟是怎麼想的，他已經不想好奇了。
“把relic的原理搞懂，然後找個新下家？”V提出了對羅琦想法的疑問，“那他怎麼辦？”
他——指的自然是relic裡的強尼·銀手。
“這不是我們幾個能吃得下的交易，如果沒有相應的能量和超級公司的資本打交道，只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羅琦晃晃手指頭，“我不打算把relic賣出去——相反的，relic留在我們手上只可能是個定時炸彈。”
“不知道為甚麼，我心中一直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他嘆了口氣，“就這麼存放在PDA裡不是個好選擇，安全性沒有保證。一旦覬覦relic的人夠多，只靠T-Bug來幫助我們維護網路安全是不現實的。但現在強尼被困在裡面，我不敢直接把他取出來，說不定會送掉他的性命。”
“老子又不是他媽第一次死了，說得好像無路可走一樣。”強尼·銀手毫不在意地說道，“但關在這個跟牢房一樣的地方，雖然你的學習資料還不錯，的確是他媽的夠憋屈。”
羅琦哈哈一笑。
他就知道，像強尼·銀手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甘心待在狹小的束縛裡。
他反抗過公司，反抗過命運，更反抗過自己，對於他而言，這種“我將不我”的現狀，就是他要反抗的。
“還有艾芙琳·帕克，我們根本不知道她背後的人究竟是誰，有甚麼樣的目的。如果被他們知道relic在我們手上，不擇手段來搶奪的話……”他逐一與周圍的夥伴們對視，“一定會出事的，我不能允許這樣的風險存在。”
說著，他有些疲憊地靠在冰冷的牆磚上。
“夜之城……充滿著機遇的前提，可是危機重重啊。”
“別那麼悲觀，萬一，其實他們根本沒想那麼多呢？”米斯蒂開解道，“如果有困難的話，大家就一起想辦法解決。”
“是啊，mano（兄弟）。”
“……也是。”
羅琦想了一會兒，冷靜下來，讓冰涼的空氣緩緩進入肺中，帶走身體裡的燥熱和不安。
“但多準備些計劃，能降低我們限於被動之中的可能。”
他深刻的明白著這個道理，這也是他賴以生存於逐夢之城這片充滿了險惡的土地的好習慣。
“多做些打算總是沒錯的。”笑呵呵的老維給予了肯定，“不過年輕人也別太深沉了。”
“我會的。”
(≖ᴗ≖)✧
羅琦釋然，嘿嘿一笑，衝老維比了個OK。
“那先從赫爾曼還是艾芙琳開始？”V徵求大家的意見，“我覺得可以先找艾芙琳。”
“嗯，她有一點很詭異。”羅琦表示贊同，“昨晚還在跟我們聊甩開德克斯特的事情，今天整個人就銷聲匿跡了。V，她還是沒有音訊嗎？”
“沒有，無人接聽，從剛才開始到現在一直是這樣。”V掛掉又一次無人接聽的電話。
“與這件事相關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有點不對勁啊……”傑克打了個哆嗦，他不怕真槍實彈的噼裡啪啦，就怕這些有的沒的。
“在那之前，我們還要先解決……錢的問題。”
T-Bug丟擲了一個目前共同面對的現狀，那就是沒錢。
V還欠著老維一大筆錢，從許久前到現在所有醫療服務，義體成本，改造消耗等等一大堆。饒是老維根本沒打算找V要這筆錢，但他卻不可能就這麼翻篇。
人沒有這樣做的。
T-Bug買豪宅避世度日的計劃直接泡湯，現在也只是一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受害者。
傑克更是鬱悶，成為傳奇，成為富翁的夢想都破滅了，之前還打算給老媽一個驚喜來著，順便帶著一起富裕的哥們兒，在夜之城好好享受作為有錢人的餘生。
可惜，凡是就怕對比。
羅琦，比他們都要窮得多。
“我還欠著瑞吉娜一筆呢。”他幽幽地說道。
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傭兵、殺手，其實並不如人們想的那般闊綽。
“馬太效應”在各行各業都成立——除非成為厲害的人物，不一定要如摩根·黑手那樣傳奇無雙，但也得是鳳毛麟角的精英，才有資格談得上擁有飛黃騰達或者功成名就的機會。
比如V、傑克、羅琦以及T-Bug這次的紺碧大廈之行。
危險與機遇並存——成則享受甘美的勝利，敗則被追得滿大街跑，連家都被炸沒了，現在還窮得要吃土。
說到這兒羅琦就不禁“咯噔”一下，心哇涼哇涼的。
我的缽缽雞音箱（哽咽）！
“啊？甚麼時候的事？”
V驚訝地一抬眉毛。
他記得自己曾經把瑞吉娜的電話給了羅琦，沒想到羅琦竟然反欠了中間人一筆錢。
“遇上甚麼事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不是甚麼嚴重的事。”羅琦對V的反應很感動，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一切盡在掌握之中，“防空導彈的錢，消音器是白送的，還有接應我的麵包車的委託費，這可是跟荒坂對著幹，價錢可不便宜。”
“哦，忘了，還有一丟丟關於荒坂的情報，不過這個是小頭，不提。”羅琦語氣很輕鬆，“說起來瑞吉娜確實厲害啊，在沃森區，在荒坂海濱的輻射範圍，竟然拿能搞到這種戰爭重兵器，真有她的。”
“呼……嚇我一跳。”傑克擦了擦額頭，“我還以為你把那女人惹毛了呢，她脾氣雖然算的上中間人裡數一數二的，可真動起手段來，連在海伍德都赫赫有名。”
一種輕鬆的氣氛傳播開來，那種陷於荒坂壓迫之下的緊張感，逐漸消散了些。
“傑克，莫厄爾她……當時是怎麼說的，你可以跟我完整地描述一下嗎？”
這麼久也不見莫厄爾的訊息，羅琦感到有些擔心。
雖然她的戰鬥力毋庸置疑，可有的時候戰鬥力並不能解決一切。
他擔心她怕是遇到了甚麼麻煩。
“她說，自己還有些‘私事’要處理。”傑克回憶了一下，“是私事沒錯，她很兇的樣子，我就沒敢多問。”
私事……
莫厄爾的私事。
羅琦露出了難看的表情。
作為一個軍用科技特種部隊的超級中尉，戰鬥力爆表，一生幾乎都在為了公司而戰鬥。
她的私事，多半脫不開公司。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浮現在他的心頭。
“……”
撥打莫厄爾的電話，和艾芙琳一樣，無人接聽。
“還是無人接聽。”羅琦搖搖頭，臉上看不出波瀾。
“這樣吧，你先想辦法聯絡艾芙琳，我得去找一下莫厄爾。”
他站了起來，和眾人打了個招呼。
V和傑克擔心地想要跟過來幫忙，但被羅琦婉拒了。
走出地下室，穿出街頭小巷，在五花八門的招牌下行走著，羅琦半低著頭，思索著莫厄爾可能的所在。
雖然兩人才認識短短几天，但這種建立在互相拯救性命上的“革|命|友|誼”，是極為牢固的。
他做不到無情的政客那樣——任何東西都可以拿來利用，或者用利益衡量。
用完以後，就把她棄之不顧，這與“把人從地上扶起來，然後又鬆手任她摔回去”有甚麼差別？
莫厄爾不是一個好人，但至少是一個純粹的人，恩怨分明的人——這很難得。
夜之城甚麼都不缺，也甚麼都缺。
有句話叫甚麼來著？
城市是一個幾百萬人一起孤獨生活的地方。
寫《瓦爾登湖》的梭羅說的。
挺貼切的，尤其是在夜之城。
“你究竟在哪兒呢……”
羅琦踢著地上的空易拉罐，叮叮噹噹的，看著它越滾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