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V對著駕駛座上也是剛從險象環生中恢復過來的竹村問道。
“沃們現在太顯眼了,沃沒油甚麼隱蔽的地方可以去,你油甚麼建議?”
竹村握著方向盤,搖搖頭。
“去老維那,這輛車不能要了。”羅琦看著滿車的傷痕和彈孔,“我們走過去,低調點,我去換身行頭,你們誰要來?”
二十分鐘後。
四個穿得像街頭火拼小能手的人走在路上。
羅琦一身白衣,打扮得像個日本浪人,腰間挎著一把武士刀,戴著RGB燈光的大耳機,背上斜掛一把突擊步槍,賽博味濃得不要不要的。
竹村帶著不知道從哪裡整來的合金斗笠,一身破爛西服丟了個乾乾淨淨,換上了搖滾風十足的夾克,腳踩高幫鞋,潮得不像個大叔。
V和傑克兩個打扮得跟二傻子似的,花裡胡哨。
尤其是傑克,帶著那副粉紅色的星形墨鏡,再加上那喜感的髮型,還有一身大紅色的內襯外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夜總會的DJ跑出來路上嗨了。
竹村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默默地走到了羅琦右邊,表示不想和這兩個傻帽認識。
對於羅琦的裝扮,他倒是大點其頭。
很快來到老維這裡,米斯蒂第一眼差點把傑克認成來砸場子的人,槍都掏出來了。
大傢伙一股腦湧進地下室,蹲在暗摸摸的角落,商討起來。
“現在到處都四追鯊沃們的鯊手,蛋四,荒坂賴宣必須要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
竹村五郎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叔嗓和彆扭的口音說道。
“你剛被公司開了,是個黑戶,這麼快就忘了?”V搖搖頭,反問道,“這樣你能怎麼幫我們?”
摘下斗笠,竹村用那對古井無波的眼睛看了看他,也在思索著。
羅琦摸著下巴,撓了撓頭。
“該死的,我們從紺碧大廈開始就沒消停過,現在還要攤上這種破事——忠心侍衛為前主人尋找證據,卻被現主人無情派兵滅口,孤膽老兵又將何去何從,敬請收看《豪門恩怨深如海之荒坂賴宣與竹村五郎不得不說的故事》……”
他說著說著,就看到竹村的臉色越來越差。
“好啦,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而已。”羅琦攤攤手,“現在話回正題,荒坂現在一鍋粥,追殺是一回事,relic怎麼辦?”
傑克拉出了箱子,放在中間的桌子上。
就是這玩意兒,把半個夜之城弄得雞飛狗跳的導火索。
點燃了的火,估計還會從荒坂開始,繼續燒下去。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它會燒到火藥桶,還是一地雞毛。
“V!Lucky!等等!”傑克突然驚叫道。
他雙手撐在箱子上,一把丟開了礙事的墨鏡,雙眼睜得大大的。
“容器已受損——晶片完整度——百分之零!”
甚麼!?!?
羅琦和V“嗖”地一下站了起來,看著面板上那個大大的“0”。
“艹!怎麼會這樣!?”V大聲地慌了起來,他開始飛快地回想剛才發生過的一切。
“在這裡,上面插了好幾個彈片。”
竹村伸出一隻手,緩緩撫摸在箱子的側面。
那裡,深深地插著大小不一的許多碎片。
“靠!”
V猛地一拍自己額頭。
就在剛才他和傑克逃出公寓的時候,那些荒坂派來的刺客引爆了爆炸物,雖然沒有直接在家裡,但是傑克拎在手裡的箱子恐怕就是那個時候中了招。
可接下來的追逐槍戰讓他們都忘了檢查箱子。
“不四你們的,終究不四你們的。”
竹村五郎看著眼前這幫“小賊”,搖搖頭。
如果他們沒有計劃潛入紺碧大廈偷取relic,荒坂三郎還是會被荒坂賴宣掐死,一切都不會改變。
但是因為羅琦三人這麼做了,所以這滿城的追殺,也有他們的一份。
“你們已經做到最好了。”老維安慰道。
“這就是命中註定的嗎?”傑克悽慘地笑了笑,“mano(兄弟),看來我們註定是與relic無緣了。”
可在場的人中,只有羅琦的大腦最混亂。
命中註定?
命中註定的不是這個!
晶片應該是好的才對,命中註定的是V和傑克的悲劇。
可那一切都被改動以後,後續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雖然後續的劇情他也不知道,但是relic沒了,代表著晶片上儲存的那個人格也沒了!
這是甚麼劇情!
不不不!
這不是劇情!
這是現實!
羅琦恍恍惚惚地開啟箱子,露出裡面看著就高階的面板,以及儲存著小小一枚晶片的凹槽。
那上面粉紫色的水晶光芒還在流動,可按箱子上寫的,它已經失去效用了。
relic的資料有備份的嗎?
這個東西能備份嗎?
羅琦突然有了一種親手扼殺一個靈魂的罪惡感。
哪怕這與他並無直接關係。
如果他沒有打下那艘荒坂八分儀,傑克也不一定會中槍,那箱子也不一定能完好無損。
沒有人能預知得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因為那不是命運,而是牽一髮動全身的整個世界。
傑克抱著腦袋,懊悔地在那裡嘆氣。老維站在他身後,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像安慰孩子的老父親。
V雙手插著腰,看著一排鐵櫃門,似乎在憤恨這個操蛋的命運。
竹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也許在想自己的事情,是否又和眼前一樣,足夠狗血,足夠無力,足夠煩躁,也足夠混亂。
捏著relic,像璀璨的至臻寶石。
羅琦靜靜地欣賞著它在昏暗的地下實驗室依然美麗的光澤,嘆了口氣。
如果他有生物插槽,恐怕現在就懟進去試試了。
哪怕有機率出問題。
人活著有很多方式,死了也有很多種精彩。
其中就包括砸碎那些虛無縹緲的命運。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改變了時間前進的車輪,那麼接下來的每一秒,其實都是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每一次的抉擇,每一刻的決定,都是這個萬千世界的一環。
如果說命運存在,那麼它一定是變化無常而非註定的。
被釘死的,只有固化的思維,只有自甘墮落和自暴自棄的逃避。
“難道,就這麼徹底死去了嗎?”羅琦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裡的晶片,難以想象這樣的死物裡竟然曾經存在一個真正的靈魂,最後,還是把relic插進了自己的PDA,“就當作一個念想吧。”
【檢測到損壞晶片,是否進行修復?】
提示音響起。
羅琦搖搖頭,然後突然愣住。
我的PDA甚麼時候多了這種功能?
他猛地低頭,看到PDA上面寫的是【無法讀取,晶片已損壞】的字樣。
然後他悚然一驚,背後的雞皮疙瘩倏然掀起惡寒。
剛才那個聲音,不僅是帶著藍芽耳機的右耳,甚至連左耳都聽到了。
【檢測到損壞晶片,是否進行修復?】
這個聲音,似乎是在腦子裡響起的。
他猛地甩甩腦瓜子,揉著太陽穴,不安地走了起來。
“Lucky?你怎麼了?”V察覺到羅琦的異狀,問道。
“不,不,不……等下。”
伸出一隻手,輕輕左右搖了搖,羅琦示意讓他自己一個靜靜。
地下室那種略帶陰冷的氣息進入鼻腔,周圍的一切很清晰,也非常的富有邏輯性。
這並不是夢,也不是超夢。
他想起了半年多前,他和V在惡土荒原上剛認識的那段時間。
在自己意識剛甦醒的迷糊間,彷彿就曾耳聞這聲音。
是……是我自己?
在我身體裡?
羅琦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原裝貨色,沒有任何義體改造,也沒有精神病,心理狀態很穩定。
那又是甚麼??
【檢測到損壞晶片,是否進行修復?】
抬起了PDA,那上面寫的依然是萬年不變的【無法讀取】。
這只是2077年,不是2777年,一個沒裝義體的人,不可能在毫無操作的情況下,被改變大腦裡的記憶。
長久而逐步的催眠確實存在,效果也相當驚人。
但插入一個晶片,然後直接在純生物大腦裡投放聲音——這根本不可能!
“你們有聽到一個聲音嗎?”
羅琦嚥了口唾沫,舉著PDA問道。
地下室裡,只有通風設施和老維忘記關掉的拳賽在迴響。
眾人用各自的方式表示了沒有。
【檢測到損壞晶片,是否進行修復?】
“來了來了,你們聽到了嗎?”
羅琦連忙指了指周圍,以及手上的PDA。
還是沒有。
“你沒事吧,要不要讓老維給你檢查一下聽力,剛才的爆炸……”
V走過來,在羅琦的耳朵附近看了看。
“不不不,不是這個,我好得很,我沒事。”羅琦把他的手按了下來,對著空氣說道,“開……開始修復?”
【正在執行修復程序,請稍後……】
媽的!
見了鬼了!
羅琦的眼珠子瞪得跟車頭燈似的。
舉著PDA,露出了大哥的經典疑惑動作。
【修復已完成,正在從第三方裝置呼叫資訊……】
【滋滋滋……】
【滋滋滋……】
有奇怪的電流聲傳來,彷彿是一些無意義的電子噪點。
然後羅琦就聽見自己的腦袋,以及戴在右耳的耳機,同時響起一個略帶些沙啞的野性嗓音。
【艹……這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