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甚麼完了？”傑克懵圈道。
“緊趕慢趕，緊趕慢趕，他媽的還是趕不上，艹！”
羅琦恨恨地坐了下來，V也退出了控制，和傑克一起向他投來詢問的目光。
“究竟怎麼回事啊，mano（兄弟），快告訴我們吧，你可讓我急死了。”傑克看到這樣，也急得團團轉。
“……”羅琦舉起了手，深吸兩口氣，晃悠幾下，又把手收了回去。
“荒坂……荒坂……不行，現在不能亂。”
自言自語幾句，羅琦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急匆匆地來回踱步。
“Lucky，相信我們，你發現了甚麼？”
V走到羅琦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真誠地看著他的雙眼，說道。
傑克也走了過來，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憂愁。
“沃森區被封鎖，是因為荒坂。”羅琦感覺喉嚨發緊得厲害，強行壓住心中的那股顫意，“因為荒坂三郎要來，他們必須保證安全。”
位於夜之城北部的沃森區，分為四個區域：
V和羅琦所居住的小唐人街，T-Bug送給V快速破解晶片的歌舞伎區，擁有大量工廠和設施的北區，以及奢華的荒坂海濱。
幫派分子在這裡橫行霸道，卻不敢挑戰荒坂的權威。但荒坂三郎這個皇帝要來，安保級別明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劍拔弩張。
能夠指使得動夜之城的市長為己服務，這就是荒坂三郎的分量。
“荒坂三郎？你是說那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傑克眼珠子都直了，“開，開玩笑的吧哈哈。”
然而羅琦沒有笑，而是就這麼看著他。
“哈，哈，哈……”傑克笑不出來了，“這怎麼可能？”
“是啊，封鎖沃森區，可能不一定是這個原因。”V的表情也僵硬起來。
“封鎖沃森區，可能是因為暴動，也可能是因為政變，總而言之甚麼都可能。”羅琦捏著太陽穴，看著地攤上的紅色毛絨說道，“但是，荒坂特工和政府市長密會達成的共識，可能僅僅是這種小事嗎？”
“靠……”
T-Bug在通訊裡罵了句，她有點被羅琦說服了。
“那咱們還偷不偷那玩意兒了？”傑克猶豫道，現在有兩條路擺在他們面前。
一條路是危險，猶如壁立千仞般不可挑戰的危險；另一條路是成功，走向榮華富貴，成為傳奇的成功。
四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不一定是因為荒坂三郎吧？”傑克還抱有一絲僥倖的希望。
“不，唯獨這事上我很確定。”羅琦看著窗外，站在那兒像個雕塑，“這是命運。”
“大家一起決定吧。”V打破了僵局，“我選擇繼續。”
他的胸腔裡，有一顆熾熱的心。也許這座夜之城泯滅了許多東西——美好的情感，寶貴的記憶，一去不復返的“曾經那個自己”。
但V這根小小的蠟燭，依然沒有熄滅。
“我也選擇繼續，賭這一把。”T-Bug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這是我們可以徹底抵抗這座該死的城市的機會。”
在夜之城，要麼被它吞噬，要麼打破牢籠，站在更高或者更遠的地方。不在壓迫中爆發，就在剝削中死亡——詩和遠方已經被資本掐死在搖籃裡了，最後的一點希望，總不能看它就這麼墮入黑暗。
“我……我……”傑克做了個祈禱的姿勢，“我們幹完他媽的這一票，就可以金盆洗手了，你說是吧，Lucky……”
他弱弱地看著羅琦的背影，訕訕地笑了笑，然後看向V，有點無助。
“荒坂……”羅琦凝望良久，慢慢地回過身來，“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這話是誰說的？奧勒留斯？亞里士多德？”傑克問道。
“吳慶坻，來自一個東方的神秘國度。”羅琦淡淡地笑著。
“這話甚麼意思？”
“這是詩。”T-Bug吐槽道，“我也好奇。”
“年輕時曾有凌雲壯志，要做那一頂一的人物。”羅琦笑著搖了搖頭：“這是一個不得意的詩人，在他30歲的時候寫的詩。”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了傑克。
“豁……這麼巧。”傑克摸摸腦袋，“那他最後怎麼了？”
“九年後，進士及第，金榜題名，見證了一個帝國的顛覆，活了個七老八十。”
“Chingón（牛逼），這個好！”
傑克一拍大腿，爽朗地笑道，眉眼都開啟了。
面對他的樂觀，羅琦也被感染了，閉上眼睛笑了一會兒。
“走著，兄弟們。”
繞過無數房間，小平頭一路來到排風口，鑽入了通風井。
一路輾轉，潛入網管所在的房間。
這網管可不是負責網咖的前臺，而是荒坂紺碧大廈的網路駭客，躺在最大網路吞吐量128萬億次的資料裝置上。
T-Bug說了，一個好的駭客頂得上一打半吊子，這話在賽博空間來說確實沒錯。
很可惜的是，伴隨著小平頭的接入，某個精英的腦子，要燒成鍋巴了。
小平頭留下，時刻監視這些網路的動向。
“你覺得怎麼樣？”看著登出控制的V，傑克問道。
“還行。有點暈，別的沒甚麼。”V搖搖腦袋，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漩渦幫的瘋是瘋了點，這‘烏鴉微控’倒是做得真不賴。”羅琦嘖嘖讚道，“怪不得都說，天才和瘋子，就差一點距離。”
“也有可能是發了瘋的天才，說不定呢。”V倒是看得很開。
“Bug，時間還來得及嗎？”傑克問道。
沒有回應。
“Bug，你在嗎？”V也奇怪地問道。
“嗯，嗯，我在。”T-Bug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神一樣恍惚道，“都聽著，ICE比我想象得要厚。要穿過去，得花上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就不能快一點嗎？”傑克睜大了眼睛。
在紺碧大廈搞這些有的沒的，是很危險的，多待一會兒，就多一分被發現的可能。
“你是想讓我的腦袋著火嗎？”T-Bug跟這種外行表示沒得交流，“坐下好好欣賞你們的帥西服吧。”
“別急，著急除了讓人失去判斷，沒有其他好處。”羅琦把走來走去的傑克按到了沙發上，“T-Bug，待會兒破了ICE，先把賴宣套房通往外面的玻璃門設個後臺，我怕一會兒出情況，警戒級別提高，網狗們會戒嚴好幾倍，你不要冒那個風險去和他們對拼。”
“好，我知道了。”T-Bug語氣還算愉快，她喜歡這種靈活而巧妙的周全思路。
……
“你們怎麼看？他為甚麼全放棄了？”傑克抱著胸，站在窗戶旁邊看夜晚的港口。
“嗯？誰放棄了甚麼？”正在發呆的V疑惑道。
“荒坂賴宣，放棄榮華富貴啊。”傑克叉著腰轉過了身，“老黃曆了，這我知道，但我就是想不明白。”
“就好比，你想想……你甚麼都有了，對吧？錢、教育。你老爹打個響指，核彈能把半個地球都平了……但你卻心說，‘艹，愛誰誰”，然後你去幹甚麼？去他媽的開黑幫！呵，鐵龍還是甚麼的！跟家人不聯絡了，裝上幾塊模擬皮，黑幫大佬一當就是好幾年，圖甚麼呢！？”傑克越說越氣憤。
羅琦能理解他的心情，就好比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終點線上，而有的人一出生，甚至就是賽事舉辦方。然後他們突然間說，這樣沒意思，然後開始裝普通人體驗人生。
“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及，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羅琦說道，“荒坂賴宣，他想跟他爹的荒坂對抗。要麼他看不透這一切，要麼他看透了這一切。”
“是啊，也許他只是想擺脫家族的體制。”V說道。
“那他為甚麼要回來？”傑克覺得自己完全不瞭解這個荒坂太子的心思。
“如果體制就是你的家人，想擺脫也很難吧。”V想到了自己的流浪者家族，感嘆道。
“害群之馬也是馬呀。”傑克走到窗前。
“也可以這麼說。”
傑克又走了回來，他雖然看著窗外，心思卻全在別的地方：“夾著尾巴，灰溜溜地爬了回來，慫貨，這算個雞毛的叛逆……”
T-Bug的聲音時隔許久，終於響起：“咱們接著幹活吧，頂層的安保已經處理掉了，包括後路我也留了後門。”
“Perfecto（非常好），輪到咱們出場了。”傑克抖擻精神，躍躍欲試，“嘿，Bug……你，呃……你頻道剛才一直都開著？”
“整整三個半小時。”T-Bug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這下輪到傑克尷尬了：“呃……我剛才說甚麼苦瓜臉……”
“你是說，我的臉嗎？”T-Bug毫不委婉地反問道。
“呃，說禿嚕嘴了，你明白我的……”傑克打了個哈哈。
“我明白。”T-Bug的心思全在任務上，“那現在該你們補償我了。”
走進電梯，傑克的背影看著有些緊繃繃的。
隨著T-Bug的許可權給予，從42層前往100層荒坂賴宣的塔韋尼那套間的選項啟用。
“嘿，兄弟，別慌。”羅琦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平日裡硬邦邦的可靠身軀現在顯得有些發虛，“有我呢。”
傑克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呃，我給你們講個笑話吧。”
他看了看地板，動了動自己的皮鞋，似乎還有些不習慣。
“現在？你認真的？”T-Bug問道。
可傑克沒有鳥她：“聽好了，搖滾青年為甚麼被女朋友趕出來了呢？”
歇了一會兒，他繼續說道：“因為他沒表演‘插管’兒，哈哈哈哈……”
“你他喵的笑得像個槓鈴。”羅琦一巴掌糊在自己臉上，也跟著這個無聊的黃段子笑了起來。
插管，可以是強尼·銀手的邪典搖滾單曲，也可以是某種不可描述的活塞運動。
(--；)不愧是你，傑克。
“我的天吶……”不看畫面都知道現在T-Bug一定是滿臉黑線，雖然她已經夠黑了。
電梯門嘩地一下開啟了。
“咯噔。”傑克嚥了口唾沫，V也搓了搓手。
這就是荒坂賴宣的套房，跟V在艾芙琳錄製的超夢中一模一樣的地方！
全木地板，泛著柔和的反射。寬敞的空間，令人熟識的構造，還有各種最頂級的設施。
“哦豁，不錯嘛，採光挺好。”羅琦雙手插在褲腰帶裡，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哼……荒坂帝國的繼承人住的不賴嘛……”傑克四處觀察，“比勞爾·威爾斯的兒子可強得多了去了。”
“現在是晚上，採個甚麼光，別開玩笑了你們兩個。”T-Bug也緊張起來，“保險箱！動作都給我快點！”
V和傑克連忙跑向獲取到的保險箱的位置，而羅琦卻站在一個巨大的樹根擺件前，東看看西看看。
“哎呀呀，這不是鬣蜥蜴嗎？”羅琦嘖嘖讚歎道。
“艹，他媽又有一條鬣蜥蜴。”傑克驚訝道。
他們都還記得，剛來夜之城時，手頭上那箱荒坂公司的貨物，裡面——可就是鬣蜥蜴。
“小……小安的列斯群島的品種？對吧？”羅琦回頭問道。
“靠！”傑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不是同一只，我們那隻脖子上的大褶子更多。”
“嗯~巧妙的佈置，青翠的竹子，還有這光線，黑夜裡的竹林，有那味兒了。”羅琦還在四處觀光，走到一旁的壁掛觸控電腦上，開啟資訊，掏出PDA拍了幾張照，然後熟練無比地拿走荒坂賴宣床頭的手槍，並且開啟了保險櫃的開關。
“我靠，你咋熟得跟你家似的。”V和傑克雖然很緊張，但還是被羅琦驚到了。
羅琦翻了個白眼。
還不都是因為你，當初在這裡讀了一萬次檔，就為了找找有甚麼辦法能讓你活下去。
“靠，荒坂賴宣進大樓了！你們快點兒！”T-Bug在通話中驚叫道，“V，接進你的個人連線，給我一點時間。”
“哈哈哈哈，不急，不急，哈哈哈哈……”羅琦笑了，笑得燦爛得像個白痴。
其他三人：（・_・?）
“終於啊，緊趕慢趕，還是讓我搶先了一步。”羅琦開了瓶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傑克，你的酒，恐怕還沒辦法上來生的選單了。”
“我靠……甚麼酒，這麼難喝。”羅琦猛喝了一口，差點沒噴出來，“香倒是挺香的，高階貨，就是太他媽的嗆了，又辣又辛，荒坂賴宣這逼崽子口味還挺重。”
“你不是從來不喝酒的嗎？”傑克撐著保險箱，問道。
“嚐嚐狗皇帝的狗兒子喝的是啥玩意兒而已。”羅琦搖搖頭，重新放下，“欣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