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邁爾斯的警惕心真的很強，而且公文假話一套一套的。
作為新美國總統來說，這是好事兒，但是從羅琦的角度出發，和她待在一起純屬給自己找不舒服。
她在乎宋昭美嗎？
反正羅琦是沒看出來，奧特和強尼也給出了同樣的意見——
邁爾斯根本就不在意宋昭美的死活，她要的只是那具軀殼。
【直覺告訴我，那個駭客小姑娘的身上藏了好東西，連新美國總統都這麼上心，肯定不是大路貨。】
強尼如此說道。
【根據語言習慣模型的分析，他說得沒錯，邁爾斯的確有很深層次的目的。】
奧特總是喜歡用讓人毛骨悚然的方法來剖析問題，不過不得不承認，的確很有成效，【我推測是黑牆，據我所知，除了網路監察，沒有多少人能在未獲許可的情況下利用黑牆到這種地步。】
“說不定她身上帶著甚麼不得了的超高度機密檔案呢，難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放輕鬆的羅琦活動了一下關節，只覺得一身輕鬆。
為甚麼？
因為那個逼逼叨叨一直在自己面前演習的老女人終於走了！
根本不需要甚麼新美國政府或者聯情局的人穿過邊境線來接她。
南加州不是新美國那一邊的嗎？
那簡單。
把她送過去對面就行了。
聯情局的特工不愧是她操練多年的好手，在事發之後，就立刻用理論上最快的速度趕赴夜之城周邊，準備開始圍繞狗鎮進行飽和式救援。
雖然如果沒有羅琦的話，遲是遲了點，但起碼錶現出來的素質不錯。
原本羅琦還想著要不要託運個梅塔公司的貨運船，直接給她快遞到華盛頓去，就寫白宮簽收。
現在省事了。
羅琦直接開著自己的猩紅獅鷲，大大咧咧地穿越了夜之城南方的平原，飛過軍用科技控制的邊防站，在他們情緒複雜的注視下，大剌剌地直接闖入了南加州的空域。
嚴格意義上來說，夜之城的警方進入南加州的領空，這屬於越界行為。
但前提是南加州它是個正兒八經的主權國家。
顯然，它不是。
如果說手握兵權的北加州是自由州中仍在抵抗的獨立個體，那麼南加州毫無疑問就是軟骨頭的投降派，在統一戰爭開打前就被新美國政府的說客給收買了，當然，名義上說，是為了儘快結束內亂、恢復美利堅的光榮一體。
這是邁爾斯告訴他的，說得很好聽，只不過翻譯出來的真實內容，就是這麼不堪。
沒有人敢在夜之城攔截一架塗滿了猩紅骷髏的老獅鷲武裝浮空車。
即便在南加州的北部地區也是如此。
南北加州之間的邊防站，與其說是作為兩地的分界線，倒不如說是作為夜之城的南方邊檢站，幫助他們這些巨頭公司篩選走私貨物和可疑人員。
完全是為了資本服務。
沒人在乎這裡面的政治意味，除非那上面載著新美國的總統。
這就是新美國和加利福尼亞州地區的“遊戲規則”的水土不服，所導致的嚴重後果之一，空天一號被擊落在狗鎮將會導致的政界動盪，很大一部分就來自於這一點。
萬幸的是並沒有人發現。
聯情局的特工們在野外建立了一處秘密接應地點。
獅鷲落下，羅琦甚至連機艙都沒出，就在內部和邁爾斯總統完成了告別。
說實話他不是很想說這些客套話。
主要是為了他的報酬。
“軍用科技的戰鬥平臺設計圖，你會收到的，找到宋昭美，把她帶給我，你會得到更多。”
這是邁爾斯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也許是覺得感謝的話已經說過了，也許是她在重獲安全之後就覺得羅琦其實也沒那麼必要感謝，不管怎麼說，她的天性涼薄，全都落在了羅琦的眼中。
【新美國的總統，軍用科技的臭婊子，總算走了，不然今天晚上我都睡不好覺。】
強尼雙手插腰，彷彿自己就站在逐漸遠去的飛機掀起的塵浪下方，仰頭望著逐漸向東方離去的輪廓，【知道我為甚麼這麼說嗎？你真該看看那個駭客姑娘的情報。】
“你查到了甚麼？”
獅鷲的艙門關上，沒有多去看那些驚疑不定的特工們一眼，羅琦旋即升空，向著北部的夜之城返航。
【這得看你想聽甚麼了。】
奧特作為自己這一邊的人的時候，還是很可靠的。
宋昭美。
聯情局的駭客。
這一身份無需驗證，貨真價實。
但奧特扒出了更多。
是的，沒錯，新美國政府的情報部門，也就是聯邦情報局，在她入職之後，刪除了網路上她的絕大部分資訊，就好像這個人從來不存在一樣。
可深網之中，有更多她活動的痕跡。
紐約人，生活在布魯克林，窮得響叮噹的貧困街區，街頭上混的都是那些被社會拋棄的渣滓。
作為駭客，宋昭美最初是以兼職的身份入行的，承接的都是一些其他人不願意做的高報酬的自殺性任務。
危險，但是來錢快。
可在咱們的小天才的眼裡，公司的資料要塞輕輕一碰就開，危險在她的嚴重和收益幾乎是劃上等號的，而且她總是隻看到其中一面。
她一直都是單幹。
把掙來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了更新更好的裝置，還有更加奢華的娛樂活動上，並且很快成為了駭客業內的傳奇。
有些人根本不相信真的存在這樣一號人物。
就像時至今日依然有人覺得羅琦就是個編造出來的都市傳說一般。
畢竟你在夜之城也搜不到他的相關資訊。
但是聯情局相信。
不知道過程發生了甚麼，這一部分語焉不詳，蒐集到的線索也都殘缺不全，還原不出當時的原貌。
但總而言之。
宋昭美宣誓效忠於新美利堅合眾國，被授予行動代號“百靈鳥”，從此成為了深宮大院裡的人物。
更神秘了，也更……聽起來更像故事裡的人了。
儘管聽說過這些傳聞的人都沒有幾個。
政府特工享有豁免權，在強大官僚機構的支援和保護下，誰都不能拿宋昭美怎麼樣。
奧特從深網裡找到了近乎密集的痕跡。
當新美國官員秘密會見中美洲軍政府的時候，她負責偽裝車輛訊號。別動隊處決冒充巴特莫斯集體制的恐怖分子以後，她銷燬幹員們的數字痕跡。網路監察的特工們只能聽見百靈鳥的腳步在賽博空間迴響，可每當靠近黑牆，這些聲音便會可疑地歸於沉寂……
很簡單。
因為她穿梭於黑牆內外。
這就是她是業內傳奇的原因——
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不需要名聲大噪，她這個傳奇低調得很，甚至羅琦身邊的駭客都沒有聽說過她的名號，只是對她經手的許多“著名”事件頗有耳聞。
聯情局剆把她保護得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太好了，因為毫無疑問，宋昭美是一個獨特的人。
【你也許不明白穿越黑牆意味著甚麼。】
奧特看著面無表情的羅琦，解釋道，【你可以暴力穿過黑牆，我則活躍得無處不在。可你想過沒有，為甚麼這麼多年了，連康陶都只能和我保持合作關係？】
在羅琦的眼神中，她公佈了答案。
【因為他們沒有選擇……深網，是一個充滿了陷阱和死亡的地方，網路監察選擇保守的防禦方案，不是因為他們想要把城市的子網當成自己的羊圈，而是因為他們沒有辦法處理外面的威脅。】
“你的意思是，聯情局，只有宋昭美能穿過黑牆？”
羅琦順著奧特的意思推斷出了她的謎底。
【嚴格來說，是邁爾斯所控制的範圍裡，只有她這麼一個人選。】
奧特說道，【上一個試圖穿越黑牆的巫毒幫是甚麼下場，你也知道了，就算你不動手，網監也遲早會把他們斬盡殺絕的。】
“果然是重要的情報。”
如果說宋昭美是邁爾斯的“對黑牆寶具”，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夜之城，始終是新美國政府的眼中釘、肉中刺。
黑牆，就是一道看似牢不可破、實際上滿足特定條件就可以成為一條坦途的高牆。
而且不僅僅是夜之城。
荒坂為了前往深網，甚至會抓具有“天賦”的孩子來充當深網獵人，只為在其中尋覓失落的資料寶藏。
對於整個世界而言，隕落的初網就是一個巨大的深淵。
誰能跨過無數道遍佈世界的大大小小的黑牆，穿梭於內外。
誰就能掌握先機，改變命運。
只是這一切，對於羅琦而言，似乎並沒有甚麼誘惑力。
因為他想穿過黑牆，直接走過去就是了，那些所謂的危險，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敵意，穿透不了維度的遮蔽，就無法傷他分毫。
比如某個姓坎寧安的倒黴蛋。
還沒開始，她就已經輸掉了賽博空間的戰爭，只剩下了現實空間的戰鬥。
然後也輸了。
這就是她現在在這裡給羅琦打黑工（還沒有工資）的緣故。
“所以現在該急得是邁爾斯，而不是我們。”
羅琦很是輕鬆寫意。
邁爾斯現在那叫一個焦頭爛額，新美國那邊有人想要她死，或者被抓起來、軟禁到世界末日，無論哪一樣，都代表她回到華盛頓之後即將面臨一場腥風血雨、燭影斧聲的政治大亂鬥。
比起那個，宋昭美的重要性還是可以稍微放一放。
不過她也不願意真的就這麼放棄了。
所以才反反覆覆地和羅琦強調，甚至連走之前最後一句話說的都是這個，實在是讓人一覽無遺。
【這就是我不愛看新聞的原因——】
強尼看著下方逐漸接近的太平洲分部，【因為他們在攝像機面前和當著你面說的，都是同樣的鬼話，唯一的區別就是那些狗都不信的東西，聽得更清晰了一點而已。】
“看來某人當年給口號忽悠得不輕啊？”
羅琦躍下獅鷲，對著警戒中的隊員們打了個招呼。
狗鎮的事情還沒到告一段落的時間，邁爾斯在漢森眼皮子底下跑了，還順便把他的地盤給炸了個大窟窿（其實這得怪羅琦），肯定沒這麼簡單就了了。
甚麼輿論造勢、對內戒嚴、篩查內鬼、封鎖現場……
忙得不亦樂乎。
搞得跟要出人命一樣……
哦，差點忘了，對於咱們的漢森小朋友來說，邁爾斯跑了，可是真的會要他命的。
指望一個軍隊出身的合格政客（甚至可以說是合格過頭了）放過自己的仇人一馬？
倒不如指望軍用科技有一天會和荒坂握手言和。
起碼荒坂三郎在被自己親兒子掐死之前是想這麼想的，畢竟被他視為最大敵人的唐納德·倫迪早就死了，連面孔都在他的記憶中模糊了。
至於如何找到宋昭美，邁爾斯還是起到了點作用的，她在離開前給了羅琦一個方案。
在狗鎮，有一個潛伏了七年的聯情局特工。
邁爾斯管他叫“夜之城情報機構負責人”，和宋昭美是一組的，在統一戰爭結束之後沒有返回故鄉，而是就地臥底了下來。
羅琦沒有告訴她其實他知道。
發生在70年的刺殺實在太過有名。
時任荒坂海軍上將的“村田洋治（OzuruMurata）”，死於新美國策劃的刺殺。
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的全家人，包括他的妻子和女兒，也都因為那場近乎於恐怖襲擊的刺殺而喪生。
死法和某個牢大差不太多——
浮空車被人放了煙花，全家都成熟人了。
哦豁。
本來新美國和軍用科技在夜之城就不受待見，這下好了，民情激憤，荒坂趁熱打鐵，把狗血臨頭的他們像踢皮球一樣趕了出去。
只是沒想到，FIA在狗鎮還有殘黨苟活至今。
有那麼一瞬間，羅琦真的覺得乾脆順手把這些特工連根拔起、拉倒算逑。
可邁爾斯已經給過許諾了。
只要找到宋昭美或者她的屍體，即便是證實已經“無法挽回”（羅琦猜她的意思是宋昭美的腦殼子碎到拼不起來）的地步，她此前的承諾都會立刻兌現，還會再滿足羅琦一個要求。
不過他很肯定，邁爾斯又雙叒叕對他說了一句假話——
所羅門·裡德和宋昭美，在夜之城執行的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刺殺海軍上將。
就是因為那次“徹底他媽完蛋操了”的行動，激怒了荒坂，他們的特工才會如此損失慘重。
至於裡德為甚麼沒走，而宋昭美走了。
那大概是一次很慘痛的逃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