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怎麼說?一起進去看看?”
V看著狗鎮著名的高牆,對著羅琦問道。
狗鎮的高牆可不是流浪者自己豎的籬笆柵欄、或者當地幫派用於分割地盤的水泥路障和拒馬、更不是簡單的鐵絲網或者電網。
這是軍用科技當年建設的工程,不僅僅長度驚人,直接將佔據半個太平洲的戰區給包圍了起來,其高度和厚度與防震防爆規格更是驚人,如果不說的話,幾乎會有人將其認為是某種防波堤。
搞得跟哈蘭市似的。
“不,V,這次不行。”
羅琦並沒有想象中地表示同意,而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對方是軍用科技的走狗和新美國的總統,不要接觸政治,政治會讓你變得不幸。”
【通訊還連著呢,你沒忘吧?】
奧特提醒道。
但是作為聯情局的一員,宋昭美竟然沒有反駁。
“那來都來了,總得做點甚麼吧?不然我在旁邊聽了這麼久,豈不是虧了?”
V看起來是打定主意要摻和一下了。
狗鎮可是大名鼎鼎的爛泥塘,能不接觸就最好不要接觸。
可難得碰到這麼一件大事兒,空天一號就要摔在這爛泥塘裡了。
不得好好湊湊熱鬧?
當然,主要還是羅琦這個兄弟在,有他坐鎮,保準出不了事兒,這麼好的機會上哪兒找去?
也許是受到羅琦的影響,也許是像他這樣的流浪者天性就是善惡分明。
狗鎮這個地方,怎麼看都不順眼。
“我問你,營救新美國總統需要幾步?”
羅琦突發奇想地問道。
這是個經典問題了。
“進去狗鎮,找到總統,救她出來?”
V猜測道。
他不確定,因為羅琦每次都能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很標準的回答,但不是我的風格。”
果不其然,羅琦臉上露出了那種有人要倒黴了的標誌性笑容。
“解決危險——沒了,剩下的路,只要她腿沒斷,就能自個兒走出來。”
【喂……】
宋昭美欲言又止。
因為她意識到,自己根本沒辦法左右羅琦的想法。
從奧特“借用”的衛星視角來看,狗鎮一共有兩個主要出入口,若干個小門,以及無數個秘密通道。
最高武力戰術部太平洲分部,就在海景區和西風莊園的交接地帶,這裡直接面對著狗鎮“腰部”的那處最大的進出口,也就是其中一個大門。
這裡佈置了數量眾多的哨戒炮塔和自動機槍,甚至包括一臺“彌諾陶洛斯(Minotaur)”,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牛頭人自走機甲。
高牆上還搭建了塔樓與連廊天橋,狙擊手在上面來回巡邏,不過主要的目光都在死死地盯著看起來不懷好意的羅琦這邊,至於各處計程車兵,從裝甲厚實的幽冥犬重炮手,到滿大街都是的幽冥犬散兵(自我號稱的軍銜是中士,也就是戰爭中損失最多的下級士兵)都有。
“這樣的規格絕對完爆夜之城任何一個幫派,不愧是軍隊出身的。”
V忍不住感嘆道。
“狗鎮是夜之城最大的黑市,軍火交易在這裡再常見不過了,軍用科技很多淘汰貨都是從這裡銷往中南美洲和中東、非洲的第三世界國家。”
羅琦解釋道,“庫爾特·漢森手裡肯定有更新鮮的貨,都被他用來武裝自己的部下了,如果說夜之城也有軍閥,那大概他算半個。”
提起狗鎮,如果不能馬上聯想到“幽冥犬”,那多半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庫爾特·漢森創辦的這個組織和夜之城的普通街溜子黑幫完全不是一回事。
誰都沒法像他們一樣,佔領整個街區,把NCPD徹底趕出去,而且還堅持了將近十年,能夠做到這一點,非常不簡單。
最初他們的規模很小——
在統一戰爭末期,漢森上校的部隊拿下了太平洲部分地區,從此再也沒有放下武器。當時只有六名士兵倖存,而這些人後來都成了漢森最信任的心腹,如今則身居組織高位。
站穩腳跟的漢森迅速吸收了有著類似經歷的群體:被巨頭公司遺忘拋棄的老兵、接不到委託的落魄僱傭兵、來自城市各地的幫派叛徒、準備打出一片天地的流浪者……等等等等。
對於生活沒有出路的夜之城普通居民,為漢森的組織工作,酬勞同樣頗為誘人——
不僅可以配槍,還會發薪水,甚至有專門的義體大夫提供醫療保障。
但或許最關鍵的是,漢森只要求絕對忠誠,其它的一律不會過問。
在最最底層的那些人看來,小偷小摸不是長久之計,加入幽冥犬反而是個不錯的營生。
當然前提是人家能看得上他們。
不過,但凡換個地方,或者換個領導班子,這幫組成幽冥犬的雞鳴狗盜之流根本就沒法擰成一股繩,只能像賽博精神病的腦子一樣,一盤散沙,純屬烏合之眾。
然而漢森化不可能為可能。
這要歸功於他的威信、魅力和才智。
而主要的一點在於,他為大家提供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明碼標價,沒有小號字型打出來的附加條款,試圖滲透的警察和公司臥底統統吊死在路燈上。
不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這片法外之地的獨特願景,對一部分人來說,都十分有吸引力。
是不是聽起來挺不錯的?
對於善於劃地自治、佔山為王的無政府軍閥思想的人來說,這也許是個好地方。
但千萬別忘了,狗鎮為甚麼叫做狗鎮,戰區為甚麼叫做戰區。
如果不是沒得選,誰會來這裡?
無論怎麼文過飾非地美化幽冥犬,他們始終是一群法外狂徒,生活在庫爾特·漢森的大旗下,這使得他們不得不努力地維持這種統治,因為一旦他們的頭目倒下了,不僅僅狗鎮將重歸混亂,法律的制裁到來之時,每個人都跑不了。
至於為甚麼漢森只算半個軍閥……?
雖然羅琦同樣瞧不起新墨西哥的毒梟,但好歹人家擁有獨立自主的私軍,獨立自主的販毒和走私線路,獨立自主的市場和人脈渠道,獨立自主的地盤甚至對當地百姓的稅收政策。
狗鎮和“獨立自主”這個詞兒就八杆子打不著。
尤其是在知道華盛頓的軍用科技方面是這裡背後真正的支持者以後。
上不去也下不來,就卡這兒了。
不過想要在夜之城的一眾超級企業眼皮子底下稱王稱霸,也是很難的,所以漢森能做到這種程度,從某方面也說明了他的能力。
比起“軍閥”,他更像是個優秀的“戰爭代理人”。
“好好一個土霸王,給你說得甚麼都不是。”
聽完羅琦的見解,V忍不住發笑道。
自從德克斯特之後,羅琦似乎對這些宣稱和傳說中很厲害的人物,都有些天然的嗤之以鼻。
哪怕他本身也是一個都市傳說。
“我要是個平頭老百姓,肯定也覺得他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
羅琦伸了個懶腰,從吧檯椅上站了起來,“但見過深空的浩瀚之後,地表上的紛爭有時候真覺得和小蟲子的鬧劇沒甚麼區別。”
【??】
宋昭美突然間意識到,自己似乎聽到了甚麼不得了的訊息。
儘管這句話沒有透露出任何的實質情報,但她很肯定,羅琦不是在吹噓,而是真的毫無波瀾。
言語可以編造,表情可以偽裝,但真情實感的流露,一定發自於真心。
要麼他是演繹情緒的大師,要麼他說的就是事實。
宋昭美選擇相信後者。
然後突然間就“懂了”——
原來他所表現出的那些驚人操作,那份獨有的底氣,那看似肆意妄為但實際上頗有建樹的影響,都是因為他背後還有自己和聯情局所不知道的勢力在支援。
不是軍用科技,不是荒坂,不是康陶……
而是太空裡的某個勢力!
一切都說得通了!!
那路或多!!!
宋昭美忽略了自己一個韓裔竟然忍不住發出了日語的感嘆這一事實,為自己的驚人發現而感到小小的自豪和竊喜。
哼哼哼,我已經看透你了!(叉腰)
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距離計劃的成功,就更進一步,同時也更勝券在握了!
我他媽雙贏!
贏兩次!!
羅琦所不知道的是,自己無意間的一句吐槽,竟然引起了某個自作聰明的傢伙的一連串聯想。
不過宋昭美猜測得也不算全錯。
羅琦的力量的確一部分來自於深空,只不過不是某國的航空航天局或者某家公司的太空部門,或者是殖民衛星和殖民地的勢力,而是來自於真正意義上的“深空”的伊瑞德文明。
“既然如此,就麻煩你去通知一下中間人們吧。”
羅琦對著V說道,“接下來狗鎮會亂上那麼‘一小會兒’,這個時候能吃多少,就看他們各自的本事了。”
說完,他對V使了個眼神。
V立刻心領神會。
甚麼“中間人們”都是扯淡,這種趁火打劫的機會肯定優先緊著自己人。
城裡的地下世界的資源和市場早就被瓜分光了。
漢森自己一個人獨吞太平洲這片法外之地的全部市場,甚至還有做大做強的意思,連在當地幹了許多年的漢茲先生都有些受不了,更別提外人來插手了。
但空天一號一墜落,狗鎮一亂起來,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要麼他庫爾特·漢森有三頭六臂,要麼就只能同時專注在一件事情上。
趁火打劫要建立在對方沒有事後報復的前提下。
不過如果羅琦能提前透露這一結局,那麼誰動手得越早,誰就能吃得越盆滿缽滿。
地下世界。
就像是種植園裡的果樹。
為了保證產出的果實飽滿且甜潤,必須人為修剪掉多餘的果子,只留下一部分,讓這些被選中的果子分享這棵樹的資源。
很巧的是,羅琦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子,對著狗鎮蠢蠢欲動,或者說馬上就要動了。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長官。”
V拉長了尾音,笑得那叫一個“你知我知”,調侃了一下羅琦後,立刻轉身離開,反身進入自己的座駕,朝著城裡的方向駛去。
“你也看到了,為了你的事情,我的兄弟得東奔西走,很辛苦的啊!這你們不給點勞務費,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呢?”
V的車子尾氣還沒散呢,羅琦反手就是一個竹槓敲在了宋昭美的腦門上。
宋昭美:???
啊洗八!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
她現在才發現一點先前忽略的重要資訊——
那就是羅琦這個人,臉皮是真他媽的厚啊!
明明是大賺特賺的事情,甚至就當著她的面的大聲密謀,連麥都不願意象徵性地關一下,反過頭來就能如此理直氣壯、振振有詞、鏗鏘有力地敲她竹槓。
不行了,我低血糖……
空天一號上,新美國總統羅莎琳德·邁爾斯看見坐在正對面的百靈鳥突然陷入了一種無力狀態,嚇了一大跳,還以為他們家的頂級駭客被幹掉了。
在聽說了羅琦的“無賴要求”之後,總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難得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露出了一瞬間的笑容。
“答應他。”
“啊?”
“我說答應他,只要是在你能力範圍裡的,都答應他,有甚麼更過分的我來簽字。”
面對決定自己性命的選擇,邁爾斯沒有任何猶豫。
不就是好處嗎?
給!
只要不是特別離譜的,比如總統給他噹噹這種要求,都儘可能地滿足。
畢竟自己沒命了,哪還有日後可言?
但難保這種大人物不會記住趁火打劫之仇,事後的報復可就難說了。
羅琦在把握一個度。
一個既讓羅莎琳德·邁爾斯意識到這不是隨便就可以打發的小事兒,又讓她不至於記恨在心、大動肝火的度。
他見不到總統本人,於是只好從宋昭美的反應上來試圖分析一二。
最終為了“V的辛苦費”,新美國方面拿出了“格里芬無人機設計圖和配套戰鬥軟體”的價碼。
羅琦早就眼饞軍用科技的無人機好久了。
他手頭現在有康陶的無人機技術,奧特的無人機技術,再加上軍用科技的無人機技術,那就真可以說是集三家之所長了。
給夜之城的客戶做私人定製,那都是在創收,順便搞一搞技術實驗。
真正的目的,是打造一支全方位碾壓現有產品的代差級無人機軍隊。
雖然那個目標距離現在遠了點就是。
【現在可以幹活了嗎?空天一號已經相當接近夜之城了,再晚一點你就得去地獄裡撈我們了。】
宋昭美已經有氣無力了。
對羅琦的催促,純粹是建立在事關自身性命的急迫上。
“已經開始了,你不知道嗎?”
羅琦笑著說道。
甚麼?
看著一步也沒有離開吧檯周圍的羅琦,宋昭美露出了“我不是聽錯了吧”的表情。
“你不是說黑了空天一號的駭客待在狗鎮裡嘛。這個簡單,我已經順著訊號,摸到了他們的位置……狗鎮的子網就跟開襠褲一樣,毫無防護,雖然他們準備了ICE,但估計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反黑回去,只要我一聲令下,這個世界上就會多上那麼十個八個的死駭客。”
羅琦胸有成竹地說道。
【我艹,這麼快……】
宋昭美有些愣神,她幾乎以為羅琦是在開玩笑,但他這人雖然看起來是不太正經,喜歡搞些誇張的語言效果,尤其喜歡逗自己玩,但至少不像是會在這種嚴肅事情上撒謊的人,也就是分得清輕重緩急。
稍加思索以後,她不太確定地含糊道。
【先別動手,不要打草驚……】
咔吧——!!
但話音還沒落下,另外一頭的羅琦,似乎已經利索地完成了手起刀落的動作。
“不好意思,剛才在看賽博爆米花,你說甚麼來著?”
羅琦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就是那麼一瞬間,宋昭美突然意識到,空天一號的外部控制已經釋放,整機進入了系統底層邏輯裡纂刻著的自動駕駛姿態。
儘管她還是沒有辦法和飛機連上。
狗鎮的那些駭客,全都……死了?
就是這麼生與死的一瞬間,在羅琦的談笑裡,強大到可以劫持總統專機的駭客團隊,就死相悽慘地暴斃在狗鎮的某一間準備齊全、裝置精良的房間裡。
不約而同,不寒而慄。
【他們的ICE就跟紙一樣。】
全程旁觀村正操刀的奧特,親眼看著那些駭客佈置的ICE,在無情且極具暴力的衝擊下,變成了散落一地的豆腐渣。
資料亂流呼嘯而過,掠過之後,留下的只有完全過載的遍地駭客殘骸(無論在賽博空間還是現實空間看),還有徹底被阻塞到宕機的裝置。
與此同時。
該處建築物的電力因為瞬間超載的壓力而燒燬中斷,本就電力不穩定的狗鎮,四處都在發出電壓波動的閃爍和吱呀聲,最後只聽聞“咣”的一聲,將近四分之一的狗鎮陷入了黑暗之中,就此停擺。
這是來自村正的組合拳——
資料洪流(DataFlood)+斷電打擊()。
身處風暴中心的駭客們,註定是落個外焦裡嫩的下場。
【艹……】
看著無主的空天一號,呆呆的宋昭美后知後覺地意識到,羅琦為甚麼看起來如此漫不經心了。
因為只要酬勞談妥,接單成功。
下一秒。
一切就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