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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第九百三十一章 赫爾曼,從此以後就死了

“事情我都已經聽說過了。”

面對犯蠢的艾薩克,羅格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譴責情緒,但是他很明白,羅格並不開心。

非常不開心。

“你應該感謝羅琦,沒有他,你就完了,全完了,誰都救不了你。”

羅格雙手抱胸,看著從來沒有如此自責和懊悔的艾薩克,搖頭道。

她還是更懷念當初那個尚顯青澀、但幹勁十足的愣頭青艾薩克,而不是現在這個自以為是的老油條道格拉斯。

說完,她的頭一轉,對著旁邊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摩根說道。

“記住他現在的樣子,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也像這樣子站在我面前,甚至更糟,明白了嗎?”

最近的事情有點多,讓羅格幾乎都忘了,御下手段對於來生的經營也是必不可少的。

從內心深處,她就從來沒有把當中間人作為一個終生的事業。

甚至連成為中間人的時候,她本人都一直有些意外和莫名其妙,只是這麼順理成章地做下來了。

但現在強尼回來了,她的身邊甚至聚集了一批比當初亞特蘭蒂斯小隊還要強大得多的力量,那深藏於心中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往外蹦了出來。

她多麼想重新殺回荒坂塔,把當年未竟的事業給徹底了結。

哪怕那要以生命作為代價,不得不拋棄這世界上自己所有的一切羈絆。

可羅琦。

那個救了自己手下犯蠢的頭號幫手,又無時無刻不在給她提供幫助的人,告訴她這件事情還有另外的解決方法。

就像他解決奧特的事情一樣,用一種只有他能胸有成出提出的方法。

那是一個傍晚。

涼雨下得連綿,強尼消失不見的時間裡她有點落寞,一邊想著過去的日子,一邊和眼前的現實重疊,這讓她無比地想念那個在記憶中都幾乎模糊的亞特蘭蒂斯俱樂部。

來生不是亞特蘭蒂斯,她也不是曾經的那個羅格·阿曼迪亞斯了。

羅琦在這個時候找到了他。

無論甚麼時候見到他的臉,那上面似乎永遠都掛著一副對甚麼都漫不經心的閒散表情。

讓人想要忍不住調侃一句“難道就沒有甚麼能讓你苦惱的嗎”。

於是羅格就這麼問了。

“實際上,幾乎甚麼事情都能讓我苦惱,所以我選擇把所有事情都看得淡一些——我其實有時候連自己的事情都不是很在乎,唯一能夠讓我上心的,就是我愛還有愛我的人。”

羅琦說得很輕鬆,有一種看破了紅塵的灑脫,但羅格知道他只是說著好聽。

如果真的那麼不在乎,就不會在那個小家被摧毀的時候如此暴怒。

直到現在,如果有心去調查,甚至都不用找甚麼專業的情報人員,直接在世界衛星地圖上一搜,就能在墨西哥的地域上清晰地窺見那輪廓分明的標準圓坑。

就像她一樣。

表面上和荒坂和解了,甚至幾乎是在荒坂力量的庇護和縱容下經營著來生,她真的就放下了一切嗎?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你究竟在難以忘懷甚麼呢?”

羅琦問道,“亞特蘭蒂斯小隊……摩根·黑手和安德魯·韋蘭與你們從來不是一路人,聖地亞哥·阿德卡多甚至那一天都沒有親自到場,只是派出了他的手下,你知道的,他的心永遠都屬於流浪者。曬衣陀乃在那一戰裡傷得太重,沒多久之後就退休了,他對於荒坂的仇恨已經隨著數萬條人命一同蒸發了。蜘蛛墨菲沒有回來,她和拉奇·巴特莫斯一樣去深網裡追求自己的理想。甚至就連你親眼看著落入敵人手中的強尼……都已經回來了。”

“你到底還有甚麼放不下呢?”

問這話的時候,一幕幕回憶就像潮水一般湧來,幾乎讓羅格忘記了還有羅琦這個人的存在,完全把自己沉浸在了過去的畫面之中。

讓自己念念不忘的,是那些消失的身影,還是那些仍然存續於世的?

在夜之城成為傳奇是有代價的。

傳奇的偉業由傳奇的人物締造,而傳奇的人物又由傳奇的偉業成就。

換句話說,在成為“傳奇”之後,傳奇們的人生,本身就已經再也不可能和這傳奇的過去擺脫開來了。

這是一種永遠的改變。

有人認為是榮耀,而對於另外一些人而言,是一種另類的負擔。

“荒坂敬在那一年就已經死了,甚至完全可以說是你們殺死的。荒坂三郎現在也死了,被他的兒子親手掐死,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比這更諷刺的死法了。當年的董事會死的死散的散,現在你還能在席位上看見多少熟悉的姓氏?”

“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只有一個。”

“……亞當·重錘。”

羅格的回答不悲不喜,就好像這是一個無關路人的名字,在一份枯燥無味的名單上讀到,毫無感情。

“是啊,亞當·重錘。”

羅琦點頭,望著天空的雨,吹了一口氣,任由那揮散出去的念力將大片大片的雨水吹飛。

“他是害死強尼的仇人,是阻礙你們行動的敵人,更是無數個日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夢魘。”

如果沒有他。

強尼就不會撤離失敗,摩根·黑手就不會下落不明,之後的幾十年裡,就不會有這個她不願見到的名字重新出現在夜之城,觸動那無人所知的傷口。

突然間,她看向了羅琦,做出了一種羅琦從來沒在她身上看到過的表情。

“你最好不要告訴我,你也有一個‘此生僅有的請求’。”

羅琦勾起了嘴角。

“此生僅有的……”

羅格並沒有因為羅琦的調侃而生氣,她在生氣的是,羅琦所沒說到的,肯定是強尼和他念念不忘的那個“果兒”。

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忘不了這事兒。

“你看,你其實並沒有放下。所以這種事就不要拜託人了,還是你親手了結好得多。”

羅琦說道,隨後在羅格不解的眼神中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你不如換一個請求,我也沒說會拒絕啊。”

“?”

“唉……”

羅琦為她的一根筋有些無奈,嘆了口氣,隨後解釋道。

“比如說‘幹掉他,留一口氣給我’這樣的。”

“可以嗎?”

羅格竟然對羅琦的提議有些心動了。

“你就這麼容易滿足嗎?”

羅琦又一次搖了搖頭。

“??”

羅格更加迷惑了。

“拜託,好好想想,這可是你,以及你們一群人幾十年來的宿怨,就這麼輕易地了結了,是不是有點太簡單了些?”

羅琦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感慨道,“要是換成我,肯定把他腦袋留下來,天天泡在罐子裡,擺在來生裡當鎮館之寶啊。不僅不能讓他死,還要讓他看你們現在過得有多快活,每天的主要工作呢,就是埋在來生的大門門檻下邊,被無數進進出出的人踩在腳底下,多有意思?”

“???”

聽到這種可能性,連老江湖的羅格都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隨後搖了搖頭,滿臉都是媽耶。

把亞當·重錘的腦袋埋在門檻下做成“家事精靈”……

總感覺這種操作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才能做得出來的。

好傢伙。

真虧你能想出來這種損招兒。

這簡直就是終極羞辱口牙!

真是讓人想想就興……呃,我是說,想想就覺得很解氣呀(確信)!

羅格大概明白羅琦那種獨特的氣息是怎麼來的了,這腦回路簡直就是突出一個標新立異。

“可、可以嗎?”

她問出這話的時候簡直都想抽自己嘴巴子。

這明顯就是開玩笑啊,怎麼可能,做白日夢做多了!

“不行。”

羅琦說道。

果然如此——

羅格不知道為啥竟然產生了一點失望的情緒。

要是……

要是真的可以就好了。

在失去了渺茫的可能性之後,她突然覺得這種生草的操作似乎也開始誘人了起來。

“肯定不行啊,這種方式太沒創意了!而且就這麼讓他安安靜靜待著,未免也太安逸了,得讓他動起來才行……”

羅琦自顧自地說道,越說越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在羅格一臉懵逼的注視中,保持了神秘。

“你以後會知道的。”

那絕對不是甚麼好主意,絕對。

羅格無比篤信自己這一刻的猜測。

雖然很想說“你有甚麼坑爹的餿主意最好還是現在說出來”之類的話,但她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因為心底竟然有點不想承認的期待。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羅琦認識久了,連自己這把年紀都竟然有點不正經了起來。

至於羅琦,已經差不多瞭解了羅格的心意——

甚麼“釋懷”都是扯淡。

金魚都不止七秒的記憶,何況是人。

人之所以為人,而不是廟裡的泥像,就是因為並非一成不變的。

從認識這個世界開始的第一刻往後的每一個瞬間,都無時無刻不在千變萬化地影響著每一個人。

過去的遺憾和創傷,將會成為日後的夙願和宿怨。

就比如羅格現在這樣。

表面上看起來平靜如水,但只要一個契機,甚至是一個勾起思念的楔子,那種衝動甚至能堅定得讓人難以置信。

日本本土的荒坂內戰已經進入尾聲,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到荒坂賴宣重新回到夜之城的時候,亞當·重錘就會跟隨在他身邊。

咱們的賴宣小朋友恐怕得換個保安隊長了。

只不過羅琦得想個法子,讓恩怨的主人來親手了結這一切。

一晃就是好多天。

“我今天來找你還有另外一件事。”

看著陷入恍惚的羅格,羅琦開口道。

“人還在下面,你自己去提吧。”

此時的羅格看起來興致乏乏,既沒有過多地譴責艾薩克,也沒有繼續對摩根說甚麼。

他們兩個還太“年輕”,敲打和成長都是必須的。

如果不是漫長的記憶在作祟,她有時候都要忘記自己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了,多虧了抗衰老技術,也都怪抗衰老技術,自己這麼“一大把年紀”了,竟然還有精力去操心那些年輕人才在乎的恩怨情仇。

至於羅琦……

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有時候羅格都懷疑,他究竟是不是一個裝在年輕身體裡的老怪物。

有時候幼稚得就像是沒長大的天真孩子,有時候又透徹得像是一個徹底爛熟了人世間的特殊存在。

來生夜總會。

不對外公開的秘密地下區域。

安德斯·赫爾曼已經數不清楚自己在這裡經歷過多少日日夜夜了,讓他有時候都懷疑此前在荒坂的工作經歷,還有在世界各國的求學人生,都只是超夢裡的黃粱一夢罷了。

直到羅琦親手拔出了Relic,並且展示了其中損毀徹底的資料其實早已無關緊要。

簡直跟做夢一樣。

赫爾曼真的在考慮自己此前所學所用的知識,到底是不是一種可以自圓其說的謬論了。

可太多的理論和實踐都告訴自己,那不是巧合,Relic是一款純粹的科技產品。

不過那都不要緊了。

在失去了工作任務和工作的必要性之後,他已經在無盡的恐慌和麻木中,等待死亡的到來。

至於所謂的承諾,以他在荒坂的經驗來看,不過是安撫一下將死之人的話術罷了。

他,會在接下來的某一個時刻死去。

中毒?

來自背後的槍殺?

駭客入侵?

還是……讓他自己選擇?

時間一點一點在流逝,因為身處地下,他甚至看不到從窗子透過的時間,用影子在地上畫出的痕跡。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一直醒不過來,也遲遲睡不過去。

沒有日夜的概念,飢餓和困頓的感知似乎都已經失靈了。

“人在裡面嗎?”

“嗯。”

“我要進去。”

一陣簡短的對話,是赫爾曼這幾天以來聽到的唯一的除了自我內心咆哮和哀嚎以外的人聲。

他抬起那張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邋遢的臉,看到了走進來的羅琦。

“我的死期到了嗎?”

儘管已經絕望,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回覆了一點神采,可也算不上多麼強烈。

活著也好累,死了倒乾脆。

“是啊,你該死了。”

羅琦說著,舉起了手裡的槍,頂在他的腦門上。

隨後扣動了扳機。

砰。

地下的秘密空間裡傳來一聲輕響……

是赫爾曼激動過頭,腦袋磕在櫃子上的聲音。

看著表情瘋狂變化,最後化為幾乎要尿褲子的顫抖的赫爾曼,羅琦吹了吹並沒有冒煙的槍口,將它塞回了槍套裡。

“安德斯·赫爾曼,神經網路專家,荒坂科學專案發展的基石之一,前Relic首席設計師兼專案主管,未來的京都工業大學的院長,在來生給羅格打黑工的神經科學與機器人自動化方向的三腳貓,現在已經死了。”

羅琦說了一大段名頭。

這幾乎讓赫爾曼回憶起了自己是誰。

不過很快,他就從羅琦的口中,得知了自己幾乎是撿回來的一條命的安排。

“現在有兩個選擇。”

羅琦有一次把手放在了槍套上,“第一,我這次真的塞一顆子彈進去,然後測試一下它會不會響。”

“我、我選第二個!”

突然對生存有無比強烈慾望的赫爾曼毫不猶豫地說道。

和死亡相比,羅琦的安排,總不可能是讓他這麼一個知識分子去下煤礦吧。

怎麼都比死了強。

“這是你自己說的哦,可千萬別反悔,不然我會很不開心的。”

羅琦笑了,“荒坂呢,肯定是不會要你了,要你的小命倒是挺有興趣的。而你之前不是打算叛逃康陶嗎?只可惜你找錯了人,NC康陶,嗯,你以後會在新聞上看到結果的。不過不要緊,我這人最喜歡人道主義關懷了,所以我給你準備了個好去處……”

赫爾曼眼巴巴地聽著羅琦慢悠悠地說著。

“去中國的深圳,在那裡有個康陶的研究所,你的才能在那裡能被用上,不用擔心繼續幹這種‘委屈了你這個頭號天才’的活兒。”

羅琦掃了一眼周圍。

雖然做的是Relic相關的工作,但不用說他也知道,赫爾曼肯定是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大材小用,還用不對方向。

不過也確實如此,造機器人本來就不是他的主業,搞神經網路方向的設計才是。

“……啊?”

赫爾曼沒想到竟然是這種發展。

但。

聽起來竟然好像也還行。

而且不是夜之城的康陶,是中國本土的康陶,就算是荒坂想要追殺過去,也需要顧及一下一個國家的主權,總不至於像在夜之城這般無法無天。

安全,是他目前最缺失的東西,更何況那裡除了安全,還有未來。

“去找一個叫做關憑軒的人,從此以後,你的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裡。”

羅琦說道。

“關……憑軒?”

赫爾曼有些猶豫地重複了一遍,“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是荒坂寒江的親生父親。你們的荒坂千秋大小姐也在那裡,想來荒坂公司肯定對他們的行為深惡痛絕吧,你聽過也正常。”

羅琦說道,“你現在明白了?”

!?!?

驟然被資訊量搞得有點暈,赫爾曼緩了一會兒,才逐漸明白了這裡面的干係——

羅琦並非荒坂的敵人,實際上,他是寒江這一邊的!

雖然這種理解有點偏差,但無所謂了,羅琦才沒有那個必要對這個傻蛋解釋清楚。

以後就知道了。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赫爾曼的腦袋,村正和奧特就悄無聲息地留下了一點小小的驚喜。

“不要想著透露任何有關你原本身份的資訊,也不要想著找個誰玩一手二五仔的戲碼,相信我,在你出現並且實施那個念頭之前,你的腦袋會先像西瓜一樣爆開,哦,或者你更喜歡七分熟,都可以,我不介意。”

羅琦所說的話讓他忍不住流下了冷汗。

深圳離香港很近,奧特完全有能力每時每刻地監視著他。

這樣一來,關憑軒很快就會得到一個絕佳的助力——

雖然他本人不是幹神經網路這方面的,但這並不妨礙赫爾曼的成就被歸功到他名下。

至於他接不接受,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羅琦要確保的就是,告訴關憑軒,“這是你女兒未來在荒坂公司裡的重要助力”。

相信他會做出“作為父親”的選擇。

荒坂千秋更明白其中的道理。

就當是,給寒江爸媽的一份禮物,作為之前沒來得及好好坐下來談談的補償。

希望他們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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