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貨,尤其是截巨頭公司的貨,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具有高風險和高回報的行動。
按理來說,像羅琦這種咖位的人並不需要親自下場。
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獨狼僱傭兵,但也並非正統定義的中間人,就是這種交疊給了艾薩克一種彆扭的感覺。
實際上他也不用來的。
開玩笑,連來生的二號中間人都親自下場,這得是多大的一筆貨。
上次羅格本人出動,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
別管需不需要這個戰鬥力或者現場指揮,作為頂流中間人的架子得擺起來,不然別人會怎麼看你?
可要是個人戰鬥力到了羅琦這個級別,那就又是另外一套邏輯了。
他本人就是最恐怖的威懾,超出了單體戰鬥力的正常理解範疇,一個人有時候不止是一個人,更是一支軍隊,是一個能夠代表著不可逾越的大山的標誌和象徵。
這應該讓艾薩克感到踏實的。
可他並沒有。
他看著遠處的公路,心中沒有一點平靜,滿是躁動和不安。
慌亂的情緒不斷地試圖破壞表情管理,挑戰艾薩克多年鍛鍊下來的心境。
對於羅琦來說,他倒是不介意親自出動。
畢竟他又不是甚麼金枝玉葉、天皇貴胄,稍微掉根毛都可以讓人掉腦袋的天龍人。
連荒坂寒江和維多利亞這樣的千金大小姐都可以活得那麼親民,他到現場來看看又不是甚麼丟臉的事情。
只不過和從前的自己相比,心情果然還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個時候的他心中充滿了緊張和激動,滿腦子都是和公司車隊的護衛交火的注意事項,反覆檢查手頭已經準備好的陷阱和後手,呼吸帶動的乾燥鼻腔和略顯乾澀的嘴唇都歷歷在目。
汗微微浸溼內層的作戰服,陽光的灼熱輻射讓人有些躁動。
而現在呢?
看著毫無動靜的地平線,羅琦竟然感覺到有些乏了,實在是平靜得讓人打不起興致。
並不像其他用光學迷彩或者物理掩體遮蔽身形的人。
他就這麼大大咧咧地雙腿盤坐著,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支撐著腦袋,從遠處看過去完全是再顯眼不過的標靶。
然而……
“羅琦,羅琦……”
從剛才就開始坐立不安,有損中間人威嚴的艾薩克正在不斷輕輕地呼叫著他。
【幹嘛?】
羅琦的聲音突然從他的頭頂冒了出來,狠狠地嚇了他一大跳。
“我覺得情況似乎不是很好,要不再觀望一下?”
艾薩克一邊大口喘氣一邊說道,眼睛還時不時看向身後,充滿了擔憂。
【現在不就是在觀望嗎?急甚麼?】
羅琦笑得越輕鬆,艾薩克看起來就越是蛋疼。
他哪裡是這個意思!
現在的艾薩克正在面對一個艱難的抉擇。
事實證明他堅持要跟著來到現場是對的,至少在這裡他還能看清楚事情究竟進展到了甚麼地步。
可似乎決策權已經不在他手上了。
羅琦如果不想撤,他怎麼說都是沒有用的。
看向對面山頭埋伏的方向,艾薩克的眼睛裡滿是憂慮。
在那一邊,佈置著除了羅琦以外幾乎所有的人。
那似乎是一支羅琦麾下的傭兵小隊,但是艾薩克此前沒有聽過他們在道上的名聲,不知道實力如何。
而看羅琦的樣子,好像是打算讓他們單獨對付軍用科技的安保,自己在旁邊看戲,等到需要的時候才出手。
這也太託大了!
羅琦說他自有準備,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人手單薄的一支小隊。
就算是艾薩克自己來,怎麼也得帶上十幾個好手,外加一堆在外圍策應輔助支援的人,這還是把規模精簡以後的方案,如果要穩妥起見,那人數還得增加。
儘管對於羅琦的眼光不算懷疑,但艾薩克對於這個人數相當懷疑。
從剛才打交道時候擦肩而過的一瞥,基本可以確定不會超過五個人。
五個人,開甚麼國際玩笑!?
那可是軍!用!科!技!
只是他的表情變化完全沒有落入羅琦的眼中,早早地就轉過身去,繼續用那百無聊賴的姿勢等待那一個時刻的到來。
還沒安靜多久,艾薩克又開始有意識地搭話了。
“以前沒有見過,所以現在問問,你的小隊成員大概是甚麼水準,要是好手的話,我這邊好單子不少,你看看需要不……”
【甚麼水準?呵……】
羅琦突然一笑,【你還真把我難到了。】
他從來不是那種很擅長訓練人的型別,如果要說專業的教官,那必須得是梅麗莎,她幾乎可以只用觀察就判斷一個人有幾斤幾兩,更別提那些在她手底下親自過過的隊員了。
但羅琦對於他們的直觀感受就是——
哦,都打不過我,那沒事了。
有一種吊兒郎當的凡爾賽感。
至於曼恩小隊……
他就更感覺不出來了。
隊伍裡的駭客就算有了5級裝置也完全不是網路監察正規軍的對手,隊伍裡的戰鬥員就算有了頂級義體也完全不是暴恐機動隊正式隊員的一合之敵。
更何況還沒有呢。
潛力終究只是潛力,在變成切實的戰鬥力之前,和沒有是一樣的。
可如果這樣,讓他們和軍用科技的安保碰一碰,那豈不是雞蛋碰石頭嗎?
答案並非否定。
只不過不再是雞蛋碰石頭,而是石頭碰合金。
如果說這麼長時間,他們這麼些個人一點長進也沒有,那羅琦大概是真的要懷疑自己的眼光了。
小打小鬧參考意義有限,要他們做一個驚天大案出來也太過勉強。
既然如此,不如拿軍用科技練練手。
反正有自己在這裡,怎麼兜底都夠了。
至於艾薩克所隱瞞的部分,還有背後的真相,以及那尚且未知的危險,就當給這次試煉增加一點有趣的籌碼吧。
羅琦想得輕鬆,但對於小隊的人來說,這毫無疑問是一次巨大的冒險。
和軍用科技對著幹?
在過去的僱傭兵生涯中,如果身邊有人冒出了類似的念頭,那麼第一反應肯定是迅速遠離,免得他的血濺到自己身上,如果有機會,也許會好心提醒一句,但奈何送死的人多到數不完,別說每年了,類似的訊息總是在傭兵們自己的圈子裡傳個不停——
昨天誰試圖和荒坂碰一碰被幹碎了,今天誰找了軍用科技的不快,到現在都沒看見人。
可“拿軍用科技練手”這話從羅琦嘴裡說出的時候,他們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的違和。
在過去的日子裡,他們已經見識了太多獨屬於羅琦的奇蹟。
不。
一次兩次也許是上天眷顧的幸運。
每一次呢?
那就不是偶然了,而是某種必然。
一向自視甚高的曼恩在遇到於影子基地輪訓的暴恐機動隊隊員時,感受到了甚麼叫做真正的無力感。
他犧牲健康甚至壽命換來的,只不過是一身別人看都不屑於看一眼的垃圾貨,在那功率全開的暴走面前毫無抵抗能力。
逞強和好勝是有極限的。
尤其是在遇到這樣不可逾越的高山之時。
而那些“高山們”,竟然一個個都跟乖寶寶似的,在羅琦面前站得筆挺。
曼恩站在旁邊,能從他們堅定不移的眼神和令行禁止的高效中,體會到一種對於羅琦個人由衷的敬佩和與他共事的與有榮焉。
一種釋然填滿了他的心。
同樣也填滿了小隊成員們的心。
駭客姑娘們比曼恩更早見識過甚麼叫做“不可思議”,紛紛好笑於他綿長的倔強和遲來的服帖。
乖乖地做修復手術,乖乖地謹遵醫囑吃藥進食,乖乖地做著看起來蠢得要命的康復運動,乖乖地承認自己目前暫時就是一個派不上用場的傷殘病號。
這是一段變化漫長的心路歷程。
好在他終於走過來了。
得以站在這裡,躲在光學迷彩偽裝網下的三角斜面空間裡,盯著外面路面的狀況。
而不是死在某一棟不知名的建築裡。
作為小隊的頭頭,他的醒悟反倒是最為遲鈍的,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他,畢竟連中島女士這樣的神經科學專家,都給出了“來得晚了,但還好不算太晚”的評價,這已經足夠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了。
安靜下來的時候,過去的記憶碎片就像是潮水般湧來,止也止不住。
曼恩側頭看了一眼和大衛待得近近的麗貝卡。
他已經不再有年輕的歲數了,人的年紀一大,就容易感懷過去,只是這種情感從前被某種東西給阻塞住了,讓他前進得艱澀險阻,越走丟掉的東西越多。
這麼一想,軍用科技似乎也並非甚麼不可戰勝的敵人。
在過去的歲月裡。
他人慘痛的教訓和血的代價,唯一教會他的就是別和巨頭公司作對。
他們說的總是真理,他們才能做不被法律和道德允許的事情,他們的行為不能被評判,他們的秘密不能被窺探,他們……
神聖而不可侵犯。
低頭,在夜之城混需要低頭。
向中間人低頭,向金主低頭,向你惹不起的大人物低頭,向任何風險低頭,向那些養活自己和手下的鈔票低頭。
但現在羅琦就坐在那看不見的山頭上。
告訴他們——
公司?
老子他媽打的就是公司!
看著突然間氣勢如虹、情緒爆發的曼恩,多里奧露出了一個複雜又好笑的眼神。
這支小隊的確是活過來了,但已經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比起埋伏小隊計程車氣高昂,艾薩克的表現簡直可以說是侷促不安到了極點,如坐針氈似的動個不停。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你看,軍用科技的車隊在惡土上一般都有空中偵察探路,但到現在為止,我們甚麼也沒看到……也許那就是一個煙霧彈,是個誘餌,我覺得風險很大,要不先別動手吧,靜觀其變、靜觀其變。”
艾薩克拿出了一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說辭,收穫了來自羅琦的“你自己體會”的眼神一個。
【你今天很奇怪,之前也很奇怪。】
這已經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艾薩克騷擾自己了。
無非就是讓他別動手,最好立刻就撤退,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親自跟過來的目的,多半也就是希望能打消他們的念頭。
也許他的心裡現在就在瘋狂後悔。
從一開始,就應該找個藉口把這支車隊的存在和劫持機會給搪塞過去。
而不是被羅琦被動地架住。
【現在軍用科技還沒來,你還有時間可以改變我的想法——】
羅琦說著抬了抬手掌,【請說吧,我很想知道你還能繼續編出甚麼理由。】
……!!
艾薩克的表情管理在一瞬間破防了。
此前羅琦的回答一直都是無所謂的樣子,突然殺了個猝不及防的回馬槍,讓他瘋狂發酵的小心思立刻打亂了控制。
“……哈,甚麼理由?我是建議、建議,畢竟這個情報,實在是有點太詭異了,都是經驗之談,哈哈……”
艾薩克牽強地試圖圓回自己的馬腳。
但很可惜,他露出的並非一點可疑,而是從頭到尾、自始至終,羅琦都沒有相信過他。
【你的眼睛一直在看後面。】
羅琦甚至都沒有轉過身來看他,【那是夜之城的方向,而軍用科技會從我們的前面來——我很好奇,你到底要怎麼解釋這種背道而馳的行為?】
……!!?
艾薩克沒想到看似漫不經心的羅琦,竟然一直都把自己的小動作看在眼裡。
一矢中的、一陣見血的提問,直接戳到了他脆弱的心防。
【那就讓我來幫你回答吧。】
羅琦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在過去的半個小時裡,你足足朝夜之城的方向看了74次——那是因為還有一批人會從我們的後面趕來,然後把這個伏擊地點變成一鍋粥,你在擔心事情無法控制,你更擔心,如果我的人陷在裡面,我會找你算賬。】
隨著羅琦的敘述,艾薩克的臉色不斷變化著,最終變成了驚駭莫名的無話可說。
“不是的,我只是,擔心軍用科技有接應……”
【是的,你知道軍用科技一定會來的。】
羅琦打斷了他蒼白的辯駁,【雖然不知道從我們背後來的是誰,也不知道他們來的目的是甚麼,但他們肯定是來晚了……】
話音一落,一些動靜就從天穹之上傳來。
從高空抵近的偵察無人機群,突然被埋伏在更高高度的一群無人機偷襲成功。
自光學迷彩狀態中脫出,隨後發動了猛烈的攻擊,平均好幾架無人機對付一架,還是火力全開的背刺。
只是一個照面,天空中就開始下起了無人機雨。
像是撞到了電網上的鳥群,紛紛落落,淅淅瀝瀝,伴隨著遙遠的劈里啪啦聲。
這是攻擊開始的訊號。
偵察無人機群被刻意放了過去,此時已經越過了埋伏地點相當遠的距離,而眼下,自覺安然無恙,目的地就在不遠處的軍用科技車隊正好踏入了埋伏範圍之內。
剎那間,槍炮聲此起彼伏,爆裂之聲喧天。
金屬被燒得通紅,液態的小顆粒在空中飛揚,一閃而逝的道道光芒在護目鏡上璀璨地反射。
乍一進入埋伏圈內,軍用科技的安保就嚐到了甚麼叫做雷霆一般的打擊。
人類的神經反應很快。
但有的東西更快。
從雲層之上襲擊軍用科技偵察無人機的是羅琦的戰鬥無人機群,主要由來自康陶的重型空優戰鬥無人機和多面手無人機組成,負責指揮的是無人機小組的頭號指揮和二號參謀,薩莎以及小妖,村正則進行提前的測繪和實時的計算支援。
EMP彈以擦過沙丘的高度,迅速在車隊附近的座標發生了空爆,一連串的煙花宛如過年時燃放的爆竹,炸得他們隊伍裡的緊急安保系統宕了機。
挖掉了他們的眼睛,震聾了他們的耳朵,緊接著就是侵略如火的進攻。
地雷和IED的使用是不被允許的。
因為這是一支貨運車隊,即便軍用科技的貨車以可靠堅固出名,但爆炸物更是以摧毀一切破銅爛鐵而生。
在山頂操作多聯裝速射機炮的皮拉爾,迅速地用一條火線掃掉了車隊頂部和側面即將自動反擊的車載炮塔,還沒等他放浪不羈的狂笑持續多久,一枚單兵導彈就摧毀了他遙控的基座,不過很快,一發裹挾著巨大動能的狙擊炮就將那站穩了腳跟的軍用科技安保打了個對穿。
半人馬機甲剛剛從格納架上解放落地,就被金屬射流削斷了一條主液壓桿,失去平衡,直接栽倒在地。
直到這個時候,曼恩小隊的人才發現,還有人在更後方、更高空的位置,為他們提供著掩護。
開火時巨大的震動將那艘小型的浮空車從光學迷彩的狀態中震盪出來。
只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就又迅速融入了雲捲雲舒的天空當中,消失不見。
至於那上面扛著一把狙擊炮的素子,他們更是看都沒看見過一絲影子。
“嗤——嗤——嗤——”
山谷之中猛地飛出一枚金屬色的筒子,朝著車隊方向劃出一條弧線。
就在眼疾手快的軍用科技士兵就地抱頭臥倒的時候,那玩意兒在飛行中炸出許多個小東西,螺旋著狂轉,打著旋兒地低空掠過,瞬間就編織出一串葫蘆形的煙霧棉花糖,填充滿了下降坡度的山谷和道路中的車隊。
“走了!”
在一聲呼喚中,早已經準備好的大衛縱身一躍,跳上了山谷頂部的動力滑板,腳下一踩,澎湃的動力就咆哮起來,眼看著要把他朝著下方推去。
麗貝卡見狀一個飛撲,直接跳上了大衛的後腰,緊緊地抱住了他,還沒等抓穩,兩人就在推進下“嗖”地一溜煙兒跑沒影兒了。
哐哐哐哐哐——!!!
咔咔咔咔咔——!!!
呼呼呼呼呼——!!!
被流動地氣體衝得亂飄的煙霧,隨著碰撞和摩擦不斷迸射的沙石,還有四面八方亂飛的子彈。
都在掀飛著他們的衣襬。
咔嚓。
是霰彈槍上彈的聲音。
“啊?”
在煙霧中找不到方向計程車兵剛剛找到開闊地準備找個掩體臥倒,就看見一道影子帶著後面噴射的火焰瞬息而至,兩個黑洞洞的槍口就瞄準了自己。
砰!!!
技術充能的彈頭將他整個人轟得後空翻起來。
宛如猛虎下山!
“呵……”
看著進展順利的埋伏行動,羅琦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隨後看了一眼呆滯懵逼中的艾薩克。
只聽他不斷喃喃著。
“不,不是這個,不、不對,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