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這種色彩,並沒有給「火種」這一詞賦予它該有的生機勃勃。
有的,只是冰冷。
這樣的變故,讓年紀最小的阿米婭和迷迭香倆人,幾乎是第一時間便握住劍柄,張開貓爪,再下意識的朝陳墨身旁靠去。
待到這兩個毛絨糰子抬起頭,發現她們倆的哥哥依舊是一副輕鬆悠閒的模樣時,這兩個小傢伙才暫時放鬆了下來。
有哥哥撐腰,某隻小兔子自然也是童言無忌——
“唔...這裡就是前文明留下的火種?但這種涼颼颼的感覺...反倒更像是走進了太平間一樣的...”
“太平間?阿米婭,太平間是甚麼喵?”
“就是停屍房啦。”
啊...原來如此喵。
迷迭香聞言,點了點小腦袋,然後便看向了身旁的凱爾希,努力的眨巴著小眼睛:“凱爾希醫生,凱爾希醫生你聽,你聽聽,阿米婭她又在說胡話了,凱爾希醫生你快去打她的小屁股。”
“迷迭香???”阿米婭一臉不可置信般的轉頭看來。
但迷迭香卻是一臉的小無辜:“怎麼啦?阿米婭?”
“才不是怎麼啦吧?我這個做姐姐的,在好心好意的給你這個妹妹解釋誒,結果迷迭香你轉頭就去找凱爾希醫生告我狀?”
“沒有喵,我才沒有告狀喵,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喵。”
“你一句話裡面喵的次數太多了!你這就是心虛的表現——”
「停屍房?有趣且一針見血的比喻。」
“誰——?!”
阿米婭沒想到,她在跟自己妹妹相親相愛時,居然會有第三人插嘴。
可她環顧四周,卻未見其人,只有那突然響起的人聲,宛如從四面八方傳來,迴盪於這偌大的空間之中。
然後在下一秒——
一隻巨大的眼睛,在他們面前緩緩的睜開。
那隻眼睛是如此的巨大,近乎佔據了整片虛空,那隻眼睛用著宛如神明般冷漠無情的視線,掃視過如同螞蟻般大小的眾人。
直至那本該是眼眸的地方,展現出瞭如鏡頭對焦般的縮小放大,這才讓他們驚覺,那隻巨大的眼睛並不是生物,反而是機械造物。
本該是睫毛的地方,其實是一圈圈纏繞著的電纜,本該是眼瞼的地方,其實是一塊塊的金屬框架,而本該是看過來的視線,其實是掃描器。
這隻巨大的眼睛...是純粹的人造物。
「有趣...」
那隻巨大的眼睛,開了口。
「三個有著動物特徵的人類,一個水精靈,以及——」
透過掃描器散發出的紅光,固定在了陳墨和凱爾希倆人的身上。
它似乎是認出了凱爾希。
但它沒有向凱爾希搭話,反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陳墨身上。
它似乎不能理解,它似乎在嘖嘖出奇,它驚歎許久,才終於再度開口。
「您是人類?」
「純種、純血的人類。」
「但是很奇怪,在我的資料庫中,並沒有您的資料記載,您並不屬於我那個時代,也並不屬於這些小動物的時代。」
「可您現在為何卻站在我的面前?」
「為甚麼?」
「您的靈魂與肉體彷彿跨越了數萬年的時間與空間,讓您來到了這裡。」
「難道他們逆轉時間的計劃成功了?」
「不,不對,我的時代已經毀滅,文明已經消散,時間依舊穩步向前,這是事實,計劃失敗了,連火種計劃也快失敗了。」
「有趣...實在是有趣。」
「我有許多的疑問,我有許多的驚喜,但要說最讓我感到不解的,只有一件事——」
「請問,在經歷了數萬年的時間與空間跨度後,您...為何依舊沒有瘋掉?」
“這話就過分了哈,倆個陌生人見面,開口寒暄不先來句「您吃了嗎?」就算了,哪有上來就問別個「您還活著呢?」的?”
「我並沒有詢問生死問題,而是在詢問精神問題。」
“在人類眼中這兩個問題其實差不多。”
「在人類眼中嗎?」
「看來的確是我的用詞有誤,請見諒。」
陳墨聽聞,只是擺了擺手。
他並不在意。
倒不如說,在發現那隻巨大的眼睛其實是純粹的人工機械造物時,陳墨差不多就能猜到現在跟他說的那個東西,大機率就是所謂的人工智慧AI了。
你指望讓AI去理解,並且還有情商...的確是有點不太現實。
“我為甚麼還沒有瘋掉嗎?這個問題問得好啊。”
陳墨大加讚賞,然後發出了靈魂拷問:“不過,你為甚麼會覺得我這個人的精神狀態挺正常的?”
現在跟在陳墨身後的,有一隻大貓,一隻小貓,一隻兔子,一條蛇蛇,還有一隻水精靈。
你隨便揪一個出來,然後跟她說「我覺得陳墨是個正常人」,那她們保準會覺得你精神狀態估計也不怎麼好。
對吧?
“剛才誰點頭了?”
陳墨一扭頭,看向眾人。
在見阿米婭和迷迭香那兩個小毛團子正僵硬的昂著小腦袋時,陳墨便上去一頓rua。
兩個小傢伙都rua過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會放過。
所以rua完蛇蛇,rua水精靈,rua完水精靈,陳墨又去rua凱喵喵。
然後凱爾希一臉嫌棄的拍開了他的狗爪子。
「......」
「我有個疑問,請問您身旁的那位...女士,與您是甚麼關係?」
“女士?”陳墨瞧了眼那正朝他亮出貓爪子來的凱爾希,道:“她?我家貓啊。”
「貓?」
“只是個比喻,比喻,你個AI怎麼著也不可能——嗯?等下,你真的是AI嗎?”
陳墨鬆開了逗貓的手,重新看向了那隻巨大的眼睛。
純粹的人工器械造物,跨越數萬年的時光,會讓人下意識的覺得這玩意就應該是個AI。
但是它的好奇心太重了,而且屢屢做出和AI那種認死理截然相反的感覺。
「......」
「很抱歉,我沒有第一時間向您表明身份。」
「我是儲存者,守望與儲存了‘火種’數萬年的儲存者。」
「這項計劃本該由高階人工智慧來執行,但與您口中熟知的AI一樣,它們不懂變通,只會徒增風險。」
「所以,需要有一個人做出犧牲。」
「他需要將自己的意識上傳,自願永久受困於電子雲層的意識牢籠之中,永久停留在地下深處堅硬的棺柩之中。」
「再次向您自我介紹,我是儲存者,或者,您也可以稱呼我為‘弗里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