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虛假的。”
克麗斯騰的話語緩緩道來。
“從我記事的那一天起，我便被告知了這一事實。”
“何人定義的這一事實？不知。”
“天空為甚麼是虛假的？不知。”
“天空之外是甚麼樣的？不知。”
“既然天空是虛假的，那麼真正的天空又是甚麼樣的呢？依舊不知。”
“無人質疑，無人困惑，無人好奇，所有人都好像對此漠不關心，習以為常。”
“但這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總有挑戰者，他們想要挑戰這恆古不變的「事實」。”
“而其中，就包括萊特夫婦。”
克麗斯騰·萊特，如此說道。
“萊特夫婦向天空發起了挑戰，然後他們便失敗了，獨留下了他們的女兒，以及——”
“米。”
“這是萊特夫婦最後到達的高度，這也是那架飛行器在墜毀時最後的記錄。”
“我研讀過炎國的書籍，在陳墨閣下您所著的一本書上，寫有最高的山峰為米。”
“何等諷刺，何等悲哀，何等的...狹窄。”
“我們泰拉天空的高度，甚至沒有您書中的那座山峰高。”
“「星莢」”
“人們對這虛假之天，對這阻隔層漠不關心，甚至還用如此浪漫的修辭來如此稱呼。”
“星莢？”
陳墨終於是開了口。
可對於這隻金毛狗狗的淡漠，陳墨卻略感興趣：“在你們這邊是用「星莢」來稱呼的啊？”
“您那邊不是嗎？”克麗斯騰詢問道。
“嗯，我們稱之為「安樂天使」。”
“安樂...天使...？”
這兩個如此美好的詞，為何能組合成如此諷刺的詞彙？
而陳墨也未隱瞞，直白的開口道：“安樂天使簡單來說呢，就是將整個星球封裝進一個永遠也無法穿過的透明屏障中，永久性的與外隔絕，也讓星球內的人永遠也出不去。”
“如鄉村球，如還未衝破地表的土著星球來說是無所謂的，他們本就是呆在自己母星上自給自足。”
“不過對於已到一級文明的星球來說，這種安樂天使，就是一種超級人道主義版的滅絕令哦。”
“......”
克麗斯騰無言半晌，最後才輕聲開口：“那還真是挺...人道的呢。”
她並不懷疑陳墨在騙她。
在陳墨已猜到她想向天空發起衝鋒的現在，所有的計劃與偽裝便都沒用了，甚至在陳墨親自下場的情況下，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克麗斯騰很坦然的接受了失敗，這也是她為何就算被找上了門，也能和陳墨聊起來的原因。
只是她猜不透陳墨的心思。
陳墨過於坦然，幾乎是有問必答，可克麗斯騰不清楚，這到底是陳墨完全不在意，還是如書中反派那般，想讓她死個明白。
死嗎...？
無所謂。
但她的確是想死個明白。
於是克麗斯騰幾乎是毫不客氣的，直白問道：“所以，陳墨閣下，您是否能告訴我，在那虛假之天...或者是您口中的「安樂天使」之外的，到底是甚麼？是真正的天空嗎？”
“是支架。”
“？”
陳墨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個地球儀...哦，這裡應該是稱為泰拉儀才對。
然後他便再指著那泰拉儀上的固定支架，道：“你看，這不是一圈支架圍著在嗎？”
“......”
克麗斯騰無言的看著他。
獸耳娘就是這一點好。
就算是標準的三無臉，但他們的尾巴卻是非常的誠實。
高興時會搖尾巴，害怕時會夾住尾巴，生氣時尾巴會繃得筆直甚至炸毛——
就如現在的克麗斯騰一樣。
雖然這隻金毛狗狗表情未變，但身後的那條狗尾巴卻是不搖了。
“陳墨閣下...”克麗斯騰的輕輕嘆了口氣：“我想問的是真正的天空，不是泰拉的模型。”
“哦，好吧。”
陳墨一臉遺憾，將手中的泰拉儀丟給了她：“送你了。”
也不管那隻金毛狗狗接不接，陳墨反正是丟完就轉過身，走到了一旁。
他伸手，捏住環繞著這個房間旋轉的星星，將它們給一顆一顆的擺正：“不用緊張，也不用擺出一副想要死個明白的樣子，我說過了，大炎從未禁止過任何人去探尋天空的秘密，克麗斯騰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只是讓我有些意外而已。”
因為就如大海的威脅一般，自從大炎發出了警告後，便幾乎再無人踏足。
天空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克麗斯騰算是這數千年來，第一個想要撕裂這安樂天使的人。
第一個向虛假之天發起反攻之矛的人，挺有意思的。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應該是知道的。”
“嗯。”
克麗斯騰點了點頭。
這不算是秘密，倒不如說陳墨從未隱瞞過。
“在我的那個世界，當人們還在羨慕飛鳥，渴望它們能自由翱翔於天空時，萊特兄弟發明了飛機，他們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飛上天空的人。”
“萊特...？”
克麗斯騰的尾巴尖微不可查的翹起了一個弧度。
和她同姓的人...
泰拉的萊特向天空發起了挑戰，陳墨口中的萊特發明了飛機，只不過區別一個是夫婦，一個是兄弟。
克麗斯騰一下子摸不準，陳墨是真的在說他那個世界的故事，還是在藉著所謂的故事來暗示些甚麼。
她想不明白，所以便沒說話，繼續靜聽。
“自萊特兄弟發明飛機之後，僅僅50多年後，人類便發射了歷史上第一顆人造衛星，正式開啟了人類探索宇宙的大門。”
“衛星...？宇宙...？”
聽到了陌生的詞彙。
克麗斯騰很快便反應過來，陳墨現在所說的，正是她夢寐以求的，想要知道的「真正的天空」。
於是她幾乎是完全不顧形象的，一把抄起一旁的記事本，用牙咬開筆帽，然後直接坐到地上就書寫記錄起來。
而陳墨也未在意，繼續開口道：“然後在一個月之後，便發射了第二顆衛星，衛星上搭載了第一位活著的生命，那是一隻名為‘萊卡’的小狗。”
金毛狗狗克麗斯騰立刻翹起了尾巴，她猛地抬起頭來：“然後呢？那位‘萊卡’之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