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喘息都感覺肺部在灼燒,失血過多導致大腦開始缺氧,視線模糊,手腳冰涼,連尾巴都無力的垂落在身後,拉普蘭德唯有榨取著最後的力氣才得以繼續站立,但已到極限了。
鮮血染紅牆壁,玻璃龜裂,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屍體,腥臭的味道瀰漫鼻腔,連最後的一批家族成員都慘死她手。
拉普蘭德這一路上到底已經殺了多少人呢?
百人?兩百人?還是整個家族的核心成員?
不知道,她也沒興趣知道。
拉普蘭德只清楚一點,現在,就只剩下甘比諾一人了,殺了他,一切就結束了。
可甘比諾雖然是鐵憨憨,但他能活這麼久還是有點本事的。
從一開始的白刃戰,到隨後的消耗戰,甘比諾敏銳察覺到了拉普蘭德的唯一弱點,並也加以利用。
雖他的手下依舊陸續慘死,直到現在只剩他一人,但拉普蘭德的現狀也好不到哪兒去,滿身傷痕,近乎已被逼到了窮途末路。
可甘比諾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拉普蘭德的惡名,在敘拉古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一路以來,死在她手裡的人可不少,被覆滅的家族也能一個個報出名字。
你要問甘比諾怕麼?他當然怕,怕得要死。
但賭徒心理作祟。
拉普蘭德已耗盡力氣,可甘比諾卻依舊滿血滿藍。
現在是反擊,並殺死她的唯一機會。
所以在見拉普蘭德並未上前揮劍,反而站於原地不斷喘息,就連原本擾人心態的鈴鐺聲,都許久未再響起,甘比諾便知道拉普蘭德不過是強弩之末,於是,甘比諾放棄了逃跑,他要趁此機會殺了她,趁你病要你命。
看著甘比諾掏出匕首,露出獠牙,然後猛的朝她這邊衝來時,拉普蘭德便心情大好的咧嘴一笑。
狼不善於偽裝,但知曉該如何示弱。
以自身弱勢,換取對方卸下警惕,這也是獵殺技巧之一。
所以當甘比諾來到眼前,將手中匕首高舉頭頂,並朝她的喉管刺來時,拉普蘭德毫不猶豫的,揮動了手中的利劍。
強行一換一,拉普蘭德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
指尖在顫。
拉普蘭德和甘比諾倆人都是。
甘比諾沒想到拉普蘭德居然還有揮劍的餘力,判斷失誤可是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他惜命,他怕了,所以猶豫了。
而拉普蘭德則是高看了她自身的體力極限,原本輕如紙的利劍,此刻卻彷彿千斤重,僅僅是揮出一下,就好像帶走了她所剩無幾的全身力氣。
於是甘比諾原本刺向拉普蘭德脖頸的匕首,划向了拉普蘭德的左眼。
而拉普蘭德原本揮向甘比諾心臟的利劍,卻落在了甘比諾的肩膀上。
一人吃痛,一人慘叫。
拉普蘭德的左眼視力瞬間消失,她用餘下的右眼,看著甘比諾的整條胳膊被切斷,而甘比諾本人則悽慘哀嚎著,抱著那血淋淋的斷臂,不斷的往後退去。
倆人再度拉開了距離。
拉普蘭德很清楚,她幾乎是揮不出下一劍了,而甘比諾因斷臂,似乎憤怒壓過了理智。
下一次,就是最後了。
他們倆人,總得死一個。
你要讓拉普蘭德實話實說的話,那拉普蘭德肯定是希望她能活下來,她不怕死,但不想死,她一點,都不想殞命在這裡。
畢竟要是留在腦海中最後的記憶,是陳墨那杯甜到發齁的咖啡的話,那連拉普蘭德自己都會笑出聲來的。
但...可能嗎?
看著甘比諾那暴怒的握緊匕首,朝著她這邊衝來的畫面,拉普蘭德依舊不忘嗤笑一聲,用盡最後力氣抬起手中的利劍,打算迎接這最後一擊時——
“我說啊,你們可是黑手黨唉,在小金庫裡放點錢不好嗎?金銀珠寶之類的玩意也行啊,但放個字畫和花瓶是幾個意思?我尋思著你們意大...敘拉古人也沒這個喜好啊,你該不會是被奸商給忽悠瘸了吧?”
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那毫不正經,甚至可以說徹底破壞了現在氣氛的男聲,突兀的在那走廊深處響起。
明明語氣溫和,語調詼諧,可那原本暴怒衝鋒的甘比諾,卻宛如一下子被潑了盆冰水般,僵在了原地。
而拉普蘭德,則是真的笑出了聲。
就好像是給予了將死之人一份甘露般,原本緊繃神經的拉普蘭德一下子徹底放鬆了下去,甚至讓她的身子都給踉蹌了一下。
這種感覺該如何形容呢,大概就是你讓拉普蘭德現在躺在那血水與碎肉塊中,她都能安然熟睡的程度吧。
明明現在連站立都過分牽強,可拉普蘭德卻還是扭頭,望向身後來人,笑道:“呀,來的真早啊,看你這樣子,該不會是已經等不及而來搜刮了吧,但我這邊可還沒完事呢。”
“啊,那還真是抱歉,不過我可是熟讀炎國兵法的,並且學以致用,現在就是,狗子你知道是啥不?”
“甚麼?”
“趁火打劫。”
陳墨懷抱字畫,手拎花瓶,宛如一副剛搜刮完,收穫頗豐的樣子。
淌過血水,跨過肉塊,陳墨對於這令人作嘔的環境熟視無睹,他只是邁步走上前,笑著,瞥眼望向了遠處的甘比諾。
手中匕首哐啷掉落。
甘比諾整個人宛如墜入冰窟,狼對於危險的敏銳,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就連汗毛倒豎的勇氣都沒有,甘比諾的心頭便也僅剩恐懼。
沒有反抗的想法,沒有逃命的念頭,更沒有對活下去的希求,甘比諾現在就只能站於原地,瞳孔地震般的看著陳墨一步步上前,就如砧板上的魚。
但陳墨對他沒有興趣。
陳墨會抬頭看去,只不過是因為甘比諾的長相罷了:“你這傢伙怎麼長得一副人模狗樣的?”
福瑞控狂喜是吧?
陳墨沒管,這福瑞的又不是熊貓,所以他將手中字畫與花瓶隨手朝旁一丟,利用那古舊銅幣傳送回去後,陳墨就來到了拉普蘭德的面前。
看著拉普蘭德那渾身是血,左眼也有一道傷口,神色疲倦,但她卻依舊對自己笑著的模樣時,陳墨便伸手,輕輕摩挲了一下拉普蘭德的臉頰,道:“看狗子你這髒兮兮的樣子,回去後我還得跟你洗,好了,狗子你要是還沒玩夠呢,那你們倆就繼續,我搬個小板凳在旁邊嗑嗑瓜子看看戲,狗子你要是玩夠了呢,那我就把他宰了,然後咱們就走,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