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在裝模作樣個甚麼呢？”
“我怎麼不記得恩希歐迪斯還有虔誠之心了？”
“我知道！一定是在做些表面工作收買人心罷了，你說對吧？菈塔託絲？”
不對...
菈塔託絲心裡愈發的不安。
明明能感受到黑絲包裹肌膚時帶來的溫暖，明明那燻著酣香的絲足依舊能感覺到高跟鞋內的棉絨，明明耳旁的紅色髮絲上還帶有她最愛的香波味道，明明身後的那條松鼠尾巴依舊蓬鬆柔軟...
可菈塔託絲只覺得手腳愈發冰冷。
銀灰表現的越虔誠，菈塔託絲心中便越不安。
她與銀灰都以著精明算計著稱，謝拉格的改革之事基本也是他們倆在對局。
但銀灰現在卻放棄了博弈？為甚麼？是覺得自己已經失敗，所以為了臉面開始亡羊補牢？
不，菈塔託絲可不是她那傻乎乎的妹妹。
放棄對局，無非就是另有謀劃，和掀棋盤兩種可能罷了。
如果是前者，那菈塔託絲可得萬般小心，但如果是後者——
“菈塔託絲？菈塔託絲你去幹甚麼啊？”
“喂！菈塔託絲你倒是說句話啊？啞巴了嗎？”
“哎呀，真是煩死了！所有人跟著過去！”
無視了身後她妹妹那傻乎乎的叫喊聲，菈塔託絲幹出了她這一生中大概是既無勇又無謀的一件事——
“恩希歐迪斯！你到底在幹甚麼？”
菈塔託絲直接一個人跑到了銀灰的隊伍旁，開口問出了她的疑惑。
這引起了周圍居民們的一陣驚愕，但菈塔託絲完全不在意，她全程死死盯著銀灰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朝聖需要雙掌合十，眼不離地，如果銀灰真的虔誠，那麼是絕對不會理她的。
那麼事實呢？
是銀灰雖低著頭，但卻撇來了視線。
“......，我就知道...”
菈塔託絲捏了捏掌心。
但她還未來得及再開口，她的妹妹休露絲就帶著人從後趕了過來。
明明她們兩姐妹有著十分相似的臉，明明現在都這種氣氛，可休露絲卻是叉著腰，直接開了口：“你這傢伙一定又在謀劃些甚麼事情！對吧！如實招來！”
菈塔託絲：“......”
銀灰：“......”
在這微妙的氣氛下，在周圍居民開始大喝「你怎麼對老爺說話呢！」、「別以為你是布朗陶家族的就可以為所欲為！」的聲音下，銀灰卻是輕笑出聲。
“你笑甚麼...”菈塔託絲微皺眉，下意識的將她妹妹往身後護了護。
“哦，抱歉。”銀灰語氣中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宛如只是在感概與回憶：“看見休露絲小姐，就不禁讓我也想起了我的妹妹恩雅，曾經希瓦艾什家族也是這樣，聰明的哥哥和笨蛋的妹妹。”
“恩雅？你妹妹？那不就是聖女嗎？我知道了！你這傢伙是想和聖女串通是不是！”休露絲一副好像察覺到了真相般的樣子，但很快她就回神：“等下？你說誰是笨蛋呢！”
“哈...休露絲...你好歹已經是有丈夫的人了，不要像個笨蛋一樣。”
“菈塔託絲？！你居然也敢說我是——唔...”
休露絲未來得及再說甚麼，便被她的丈夫尤卡坦捂住嘴巴，一臉歉意的給拖後面去了。
現在終於又只剩下了銀灰和菈塔託絲倆人，菈塔託絲便輕吸了口氣，重新問道：“所以你這次的朝聖，是為了你的妹妹？可你也知道，聖女是完全的中立，她不會因為你是她哥哥，就偏向你的。”
“我知道。”銀灰點了點頭：“我只是想起，恩雅她曾經也是這樣，三步一頷首五步一搖鈴，一步一步的走上聖山，當時恩雅她心裡在想些甚麼呢？是對耶拉岡德的虔誠嗎？是想當上聖女的決心嗎？不...恩雅她當時大概是在心裡大罵我吧？”
為了家族，為了機會，為了改革，恩雅需要當上聖女，這是計劃的一環。
恩雅自己的想法呢？恩雅自己的意願呢？
沒有，也不需要。
所以自那一天起，恩雅成為了聖女，並且與銀灰形同陌生人。
“所以...你這是在贖罪？”菈塔託絲依舊在揣摩銀灰的目的，她一點一點的試探著。
可銀灰卻完全不在意：“不，我不覺得這是贖罪，我走過她的路，受過她的苦，然後覺得這就是贖罪？可以一筆勾銷了？不，這只是自我感動罷了。”
“我很清楚恩雅她多恨我，所以我從未想過能得到恩雅的諒解，我繼續當這個罪人就可以。”
“此次的朝聖，也只是為了給恩雅一點飯後的笑料罷了，以及——瞻仰一番耶拉岡德的偉貌。”
菈塔託絲跟隨著這朝聖隊伍的步伐開始變得猶豫了起來。
因為她看出來了，銀灰沒有任何的警惕心，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大度、寬容與耐心。
這已經不是在和她博弈對局時的模樣了，這反而更像是——
“棋局已經結束了，菈塔託絲。”
“......，甚麼意思？”
“菈塔託絲你很聰明，你如果當初能和我一起去維多利亞，一起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或許你能成長的和我一樣，不，你或許能站得比我更高，但你拒絕了，你依舊選擇龜縮於這裡，坐井觀天。”
“舊事重提？我記得我當時給出的理由很明確。”
“我記得，為了家族，為了謝拉格，為了耶拉岡德，所以我曾經想著就算用十年、百年來說服你，但我沒那個時間，謝拉格也等不起，於是我打算將你們兩大家族都給徹底摧毀，然後重建。”
“......”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為甚麼這麼傻，居然把目的和計劃給全盤托出了？因為就和我剛才說的一樣，棋局已經結束了，菈塔託絲。”
不是另有手段，而是直接掀掉了棋盤。
菈塔託絲心中的不安得到了證實。
到底是甚麼才能讓銀灰穩操勝券，銀灰到底找到了甚麼必勝法寶？
她努力的想著，努力的覆盤著，直至手心滲出汗水，直至因缺氧而微張小嘴。
菈塔託絲終於明白了：“你...找到了耶拉岡德？”
“啊，果然，就和我說的一樣，菈塔託絲，你很聰明。”
朝聖的隊伍，來到了聖山的腳下。
銀灰卻是轉過了身，望向了巴別塔的方向：“所以，菈塔託絲，我再次邀請你一次，要和我一起去瞻仰一番耶拉岡德的偉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