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我的統治嗎?”
西西里夫人未惱,相反還露出了頗感興趣的神色。
這讓喬萬娜一時間摸不準這位教母在想些甚麼。
“別那麼害怕,孩子。”西西里夫人輕笑,但表情卻比之前更加嚴肅了一點:“的確,我統治敘拉古已有60餘年了,但我沒有打算緊抓權利不放。”
“60年前,敘拉古只有地區,只有家族,只有暴力,我踏上拉特蘭的國土,尋求解決之法,於是,敘拉古成了國家,有了政府,有了秩序。”
“但是在60年之後,敘拉古依舊如此,和60年前依舊一模一樣,它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宛如時間靜止。”
“為甚麼?”
“因為我以絕對的暴力制定了秩序,把所有家族的腦袋都按在了談判桌上,或者直接送他們進棺材,強迫讓他們收斂了暴力。”
“以暴制暴,強權統治,這本就是扭曲的,錯誤的,但我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我大可仿效陳墨先生,將所有家族給屠戮一空,但那又有甚麼用呢?”
“陳墨先生可以弒神,是因為炎國大多數人都相信,炎國不需要神明。”
“但敘拉古不同,在敘拉古,家族的存在根深蒂固,人民對此習以為常,這副爛攤子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可所有人都對此熟視無睹。”
“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我也只是孤身一人,我能做的只是站在家族的對立面,卻當不了普通人的保護傘。”
“就如大炎只會有一個陳墨一樣,就算有繼承人,那人也名為阿米婭,而再也不會是陳墨了。”
“敘拉古也是如此,不會再有第二個西西里夫人。”
“等我一死,家族就會死灰復燃,在那之前無論是屠戮還是監管,都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我並不介意在我死時,將整個敘拉古也給一起帶入墳墓。”
“我現在能做的便是等待,我已制定好了基礎框架,等待著時代更迭,等待著新人來將它填充變得更加完美。”
“我不允許有人破壞這個框架,但倘若有人有新的辦法,能制定出新的秩序,那我也不介意讓她踏過我的血,如勇者戰勝惡龍一般,拿著我的頭顱去開啟敘拉古的新篇章。”
西西里夫人的語氣不急不緩,有條不紊。
就如她正端坐於王座之上,優雅而又從容的,等待著勇者的到來。
這番話倘若放在他人口中,那便是大逆不道,可當說出這話的人是西西里夫人時,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吧,其實只有喬萬娜一個人聽傻了。
陳墨和大帝他們倒是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連德克薩斯都從包裡翻找出了一盒備用的pocky來,藏著掖著的不讓陳墨瞧見。
喬萬娜:“......”
你們別這樣行不行?弄得好像就我一個人傻乎乎的。
陳墨察覺到了那金毛貓貓的眼神,但他也只是一拍手,一聳肩,道:“諾,你看,這一番話是不是讓金毛你受益匪淺啊?”
“......,有沒有受益匪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大概時日無多了...”
“放心,西西里還不至於殺人滅口,嗯,大概。”
“您別大概啊?!”
陳墨和大帝不意外,是因為不過區區60年罷了,還沒他們倆的歲數零頭多。
所以他們倆幾乎是看著西西里夫人,把敘拉古給搭積木般的給建起來的。
德克薩斯不意外,是因為她身為德克薩斯家族的大小姐,合法的繼承人,下一任的首領,要清算的話不可能唯獨漏掉她,那稍微想想就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了。
於是只有喬萬娜一隻貓貓懵的很——
她懵?得了吧。
眾所周知10斤的橘貓,9斤的反骨。
西西里夫人對此也不在意,她扭過頭,看向了陳墨,問道:“陳墨先生,你剛才說那個拉維妮婭小姑娘,從你這兒獲得了答案是嗎?”
“對啊,我覺得她說不定能大智若愚——哦,來了。”
陳墨話說道一半,便看向了櫥窗外。
.........
......
...
“唔...”
我還活著...?
拉普蘭德幽幽醒來,她本想這麼說,但不知為何喉嚨沙啞。
而且陽光還有些刺眼...
想起身關窗,可大腦卻依舊成一團漿糊,無法思考,無法言說,就算開口,吐露出的也只有「啊...」、「嗚...」幾字。
身子如虛脫般無力,骨頭更像是酥掉了般,不願再動彈哪怕一根手指,連她那身後毛茸茸的狗尾巴,都軟趴在一旁充當起了毛毯。
於是她也只得癱軟在床,讓那耀眼的陽光為她鍍上24k鈦合金狗眼。
「餘韻未散」
不知為何,這個詞彙浮現於她的腦海中。
或許是那陽光過於刺激大腦,讓拉普蘭德得以終於回想起了碎片化的記憶。
“啊...”
罪魁禍首是陳墨那傢伙啊...
拉普蘭德大意了。
她曾遊刃有餘,她與陳墨能做偷雞和摸狗之事,是建立在嚴格把控「三小時」的基礎上。
但這回她卻忘了叫人,忘了拉墊背的,忘了讓W來墊刀。
可她也叫不了人。
只因她將陳墨的指頭當磨牙棒來使,於是陳墨就重點關照了她的小嘴一番。
怪不得我現在喉嚨沙啞的不行...
之後...還有甚麼來著?
“你的雙馬尾髮型挺好看。”
從身旁突然傳來的女聲,讓拉普蘭德那原本貼在頭頂的兩隻耳朵,都瞬間支稜了起來。
她想扭頭去看是誰,可那人卻已先一步的走到了窗前,伸手,將窗簾給拉上了。
僅存的一絲陽光,照亮了那人的貓耳朵。
“凱爾希...?”
“是我。”
凱爾希走到一旁,端起了一杯熱飲,遞給了她:“喝了吧,華法琳調製的飲料,有潤喉和補水的功能。”
華法琳調製的...?
靠譜嗎?
“挺靠譜的。”凱爾希給杯中插了根吸管:“畢竟她是拿W做的實驗物件。”
“唔...”
拉普蘭德抬起頭,張開嘴,咬住了吸管。
嗯...不愧是經過W認證的,效果確實是好。
雖喉嚨還是有些疼,但至少不像剛才連言語都做不到。
只是...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