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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應天府衙門。

應天府尹胡靖斌親自挪步為陸成安、長孫明等人上茶,捎帶著為俞士敏也送上了一壺茶水。

陸成安在這個關頭,顯然是不會在意胡靖斌前倨後恭的態度。

他要是因為先前胡靖斌的‘糟糕’態度,而脾性來了,怎麼請也不肯過去。

那就屬於公報私仇。

孰重孰輕,陸成安還是分得清楚的,在這種大事面前,不可能由於個人的面子與得失,就在不該擺譜的地方上擺譜。

秋後算賬也是算賬,為今之計無疑是要先穩住胡靖斌。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胡靖斌出於一個戴罪立功的心理,無論是做事的態度,還是積極性上,都會遠超其他人。

他能將功補過最好,若是中間有了差池,陸成安再寫封上達天聽的奏疏‘針對’他也不遲。

唯一讓陸成安意外的是,這件事竟然引起了長孫明的注意。

而他正笑呵呵地看著陸成安。

屋內,長孫明、胡靖斌、俞士敏就按照各自的品級,坐著相應的位置。

“本府先前誤了大事,還要在此向陸將軍賠罪。”胡靖斌雙手一合,俯身說道。

陸成安立刻擺手,表明他並不‘計較’此事,反問道:“府臺又當如何為之?”

胡靖斌沉思片刻道:“先向戶部報備,再按照河總的判斷,來進行治災救災,我首要之事,就是確定此次旱情的程度。”

他說話還是一幅官腔做派,力爭無錯,令人不好找言語中的漏洞,無論是話語中的流程還是個別地方,都是有所考慮,用心極深。

當然,也有可能是防著陸成安‘記恨’先前的事情,在這糾錯。

“總河督俞士敏就在這,你聽他來道明情況最好。”胡靖斌指了指身旁的中年男子道。

陸成安的目光放去,這位叫俞士敏的官員身材高大,面板黝黑,若不是提前介紹說是治水患的總河督,陸成安還以為是哪一路軍的主將。

而像這種專業人士,那可都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幹吏,陸成安對俞士敏還是有些印象的。

這種特殊人才性質的臣卡不多,幾乎在特定場合都能有用,所以陸成安不可能一點記憶都沒有。

“俞大人。”陸成安行禮表示一番。

俞士敏輕輕點頭,也是回敬一句,“久仰大名。”

此刻的陸成安已經是反應過來胡靖斌為甚麼一路追過來的原因。

原來是專業人士過來報災了。

而俞士敏在胡靖斌的提點下,也是很快把黃河兩岸流域的情況說了一聲,正如陸成安先前的預料,黃河水的清澈,非但沒有官員們想象中的政治作用,反而是引起了旱情。

看著字字誅心的真實情況,胡靖斌的老臉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是沒想到陸成安可以把情況拿捏的那麼準,就像是親臨現場一樣。

“杭州知府張海京、杭州河督方憲悅在府前求見。”

一小吏進門報了一聲,胡靖斌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只見張海京、方憲悅兩人是風塵僕僕地走進府內。

不同於陸成安還去了一趟齊王府,張海京和方憲悅確定了大概的情況,就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來應天府。

一把老骨頭,晝夜之間只歇息片刻,終於是趕到了應天府。

最注重儀容的張海京,如今眼中佈滿了血絲,他看到陸成安的時候崟,還輕輕頷首點頭示意。

聽聞張海京和方憲悅也是為旱情所來,胡靖斌剛剛釋然的心境,再次滿頭大汗了起來。

方憲悅同俞士敏這兩位專業人士對照了一下各自的情況。

前者翻出了歷朝歷代,數次黃河水清以後出現的災情事例,後者則是把現場的災情給直接描述了出來。

對照之下,幾乎是可以確定這次的旱災來勢洶洶。

但方憲悅和俞士敏還是沒有搞懂黃河水清為甚麼會引起大旱的原理。

陸成安只好把自己與張海京所解釋的那套原理再次說了出來。

以黃河的地形,黃河泥沙形成的原因來說明形成旱災的結構。

這治水的專業人士可不是朝廷的官員,對這類事情一無所知。

其中的門道,陸成安說了幾個字眼,他們二人立刻是能反應過來的。

這就顯得其他人有些在聽熱鬧的意思,但總歸也是擴充套件了一下業務以外的知識面。

而對此類事情,有些眉目的方憲悅和俞士敏,聽完陸成安的言論,當下是敬佩萬分,這種生僻的知識,陸成安都能略知一二,在學識方面就遠勝於他們了。

俞士敏也難忍求教的念頭,旋即問道:“陸大人能夠憑藉這些見聞而觀天象,看出旱情,那有沒有法門可以告知我等,來對災情早做防範。”

隨後,俞士敏又感覺自己有些過分了,即便是有辦法,那也是別人的私學精華,他這麼一句話,就想竊取別人的知識,未免太不要臉了。

陸成安聽到俞士敏誠懇的話語,知道對方是真心求教的態度,自然也不避諱甚麼所謂的‘私學’。

即便是長孫明、胡靖斌這兩個與自己不怎麼對付的人在場,陸成安都沒有吝嗇【以水定天象】的法門。

早用晚用都是用,再好的法門,不用都是空話,用到點子上,那才重要!

陸成安丟擲如此乾貨,方憲悅和俞士敏這兩位專業治水的,那是聽得津津有味。

當【以水定天象】的大概使用方式說完,俞士敏已經大概理解如何使用此法的方式,更意識到這個技巧在黃河之中的作用性。

俞士敏立刻是跪拜在地上,莊重地俯首叩拜。

見俞士敏如此做派,方憲悅有樣學樣。

俞士敏對此的感觸極深。

“我還記得泰熙年間陝西有一場大旱,要雨沒雨,要雪沒雪,在烈日赤天的侵襲之下,土地乾裂,難以種植任何的糧食,百姓們因而無糧可吃,我與父親都是陝西人士,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渡過那次災難的。”

俞士敏說到此處,難免有些傷感。

沒有經歷過災難的人,永遠不知道和平的可貴,永遠不知道能吃飽飯到底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俞士敏之所以走上治水治災的這條路,就是不想看到老百姓們經歷那種災難。

那個場景,他今生難忘。

所以陸成安所說的【以水定天象】的法門一拿出來,俞士敏就極其重視地跪拜在地。

老百姓的日子是很苦很苦的,若有此法,那麼朝廷就可以提前半年的時間來防備旱情。

這是幾十萬人命,甚至於幾百萬人命的事情。

俞士敏認為他這麼一跪,是值當的。

而且陸成安二話沒說,就把如此秘技告之眾人,顯然是沒有半點藏私。

於公於理,俞士敏都要拜上一拜。

“我等身為朝廷命官,入朝為仕,本就為百姓謀福而來,這原本就是本分所在,俞大人您這是何苦呢?”陸成安對這樣治災的官員有天生的好感,他立刻是伸手拉扯著俞士敏起身。

而陸成安的這番言論,聽得胡靖斌是渾身難受。

先前胡靖斌還把陸成安給轟了出現,如今一看,就越顯得自己有多可笑。

【俞士敏、方憲悅獲得治水法門——以水定天象。】

【俞士敏、方憲悅經過你的講解,對治水、對黃河流域有了更深的理解。】

【俞士敏、方憲悅的治水能力提升了8點,治黃河流域的水患時,他們的治水能力提升12點。】

而陸成安也不再浪費時間,立刻佈置了一些事務。

“此番旱情來勢洶洶,是我等勠力同心,匡扶救世的時候,這身官袍穿著,就是為了此時。”陸成安吩咐道:“俞士敏、方憲悅兩位大人,你們就吩咐人手,負責去黃河流域的周遭繼續觀測情況,災情嚴重的地方,看看能否適當地勸說遷移百姓,若是不能,那我們再做打算。”

“胡大人,您呢...就立刻赴京把情況告知陛下。”陸成安若有所提地點道。

“看看能不能問戶部提前拿到一些救災救民的物資。”

他讓胡靖斌去京城,也是給他一個自行解釋的機會。

不然胡靖斌疑神疑鬼,多少還是會顧慮陸成安會不會給陛下打小報告的事情。

“至於老張,你就回府上歇著吧,讓你兒子來搭把手。”

陸成安說到前面這句話的時候,張海京還以為是陸成安對他有所不滿,聽到後面一句話,張海京直接氣憤萬分地發出了質疑聲,“這是為甚麼?”

“您一大把年紀了,該歇就歇,你兒子又不是不能辦事。”陸成安回答道。

張海京聽到陸成安這麼一說,臉色微微一鬆。

“你兒子比較年輕,而救災這事,可不是甚麼輕鬆的活兒,到時候累著了,年輕人生龍活虎很快就休養好了,你這把老骨頭就不好說了。”

陸成安說著,眾人很快就動身了。

但張海京很快就意識到不對的地方了。

這小子怎麼還指揮上了?

指揮上了的事情姑且不說,怎麼人應天府尹胡靖斌一點反抗都沒有,陸成安說甚麼,他就照做甚麼?

提線木偶?

還是陸成安給人吃了甚麼藥?

胡靖斌當然不敢不聽指揮,說句難聽的話,今天胡靖斌是送了陸成安一個把柄,有這個把柄在,胡靖斌在陸成安這邊,逢事都要低一個頭。

何況陸成安給胡靖斌的事情,是讓他去京城上報災情。

胡靖斌也能稍微洗一洗先前在應天府衙門所做的事情,此事給他,再好不過。

甚至於陸成安不指揮他那麼做,他也會想盡辦法去這樣挽救自己的政治生涯。

與其說陸成安的指揮,不如說是陸成安的預判,‘借花獻佛’地賣了胡靖斌一個人情。

現在的胡靖斌最慘的是甚麼,陸成安稍感不對,他就能立刻反制胡靖斌。

在一陣騷動下,應天府的衙門中,只剩下一個安靜飲茶的前宰相長孫明。

“陸郎君怎麼不驅使驅使老夫呢?”長孫明眸光一閃,靜靜問道。

“相臺身份尊貴,我哪敢隨意驅使?”陸成安不知長孫明的來意,只能試探性地說道。

“你一個四品的明威將軍,指揮起了二品的應天府尹,以武治文,還有甚麼事情,是你不敢妄為的呢?”長孫明以長輩的身份,略微調侃了一番道。

說到這時,長孫明頓了頓問道:“我想收你為徒,你拜我為坐師如何?”

陸成安想都沒想,立刻說道:“我已有師父,相臺著實了抬愛折煞於我了。”

他可不想與長孫明搭上任何一點關係。

至於師父的問題...

我陸成安以天地為師不行嗎?

而長孫明的提議被遭到了拒絕,他的心裡倒也不生氣,不惱怒。

已經很少有人能提起長孫明的興趣,陸成安今天的表現,算是為數不多引起長孫明注意的人了。

他一想到陸成安的出身,長孫明就難忍愛才之心。

對方是出身杭州陸氏,也是名門之後,但與家中族人鬧不和而分家。

一是有本事,二是沒家族勢力作為背景,只有陛下看重。

而陛下看重的事情,陸成安自己是不一定知道的,長孫明就想借助著資訊差,為長孫家招募一個得力干將。

像這樣的人,一次就招募到,原本就不太現實。

長孫明穩坐釣魚臺,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慾望,有慾望就一定有商量的餘地。

即便再難對付一些,不為利益慾望所動,那也為名所困。

為名所困的人,那可比利益慾望還要容易上鉤。

長孫明招呼了一下小吏,隨後筆墨被小吏從另一處地方拿來。

洋洋灑灑寫了一些內容後,長孫明道:“這是我為你寫的引薦信。”

“我會送到我妹妹那裡去。”

陸成安面容微微變化,立刻說道:“相臺,陸某從來不吃嗟來之食,如此厚愛,實在是過了。”

說著,陸成安走上前來,伸手就把這份長孫明‘情深意切’、親筆所書的引薦信撕了一個稀巴爛。

與人鬥,與天鬥,其樂無窮!

你這狗賊自己想死,還想害我是吧?

而看著眨眼之間就被撕成碎片的引薦信,長孫明呆滯了幾秒鐘,露出了震撼之色。

是我長孫明說話不夠好使了,還是現在的年輕人骨頭都那麼硬?

而且這當面撕引薦信是幾個意思?

我親手寫的引薦信現在就那麼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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