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起,陸成安就以公務在身的理由,離開了他在杭州府的府邸。
昨天不知道是誰觸發了岳父的第三階段進階,人物直接進入了第三形態的轉變,而在陸成安這邊,可以看到正英帝三個階段的不同變化。
第一個階段是少年天子,就是被輔政時期的正英帝,他面容英俊,神采飛揚。
第二個階段就是先前的正英帝,為政的態度更傾向於權術馭下來達成各個方面上的平衡,沒有特別想要改變現狀的想法。
這次,岳父是來到了第三形態的轉變,也不知道是被誰刺激的。
而齊王已經回到平倭的鎮海軍帳,是一件好事,但是呢,燕王已經決定暫時先不回京了,臨時住在陸成安這邊一段時間。
她給的理由是——想在杭州在多看看南方的鄉土人情。
對燕王性格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燕王是不可能沒事到處亂跑的,尤其是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燕王宅在家裡才是真相,你說你是想看看這邊的鄉土人情,陸成安第一個就不信。
你甚至是一個不愛出房門的人。
而基於燕王殿下初來乍到時的表現,陸成安再怎麼傻,也該明白燕王對他的心思。
說不知道,不清楚,那就是裝瘋賣傻,佔著便宜不當人了。
【女帝成長計劃】模擬器的情況,既然已經成了已定下來的事實,那麼陸成安就得無條件地接受這樣的局面,坦然去面對。
可問題是,陸成安對自己同樣是有很高的個人標準。
在一事無成的情況下,就草率出手,只會讓處境變得更微妙更尷尬。
首先,陸成安是不能接受放棄在模擬推演中和自己一起成家的老婆們。
你說陸成安精神潔癖也好,你說陸成安私慾旺盛也罷,這種把放下視為大愛,為了大愛而看著老婆離開的事情,他是做不到的。
可讓陸成安從這些老婆之中,只選擇一個,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所以陸成安就要迎接現階段的第二個大問題。
如何迎娶兩個以上的親王?
沒錯,這裡是封建社會。
有錢有勢的男人,就是能三妻四妾,甚至於後宮成群。
但陸成安娶的老婆們可都不是一般人,而是皇女,甚至不是那種一般的公主。
那都是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女帝候選人!
這種身份實在是太尊貴了,而且在這種封建社會,皇權時代,根本不可能有皇帝能接受自己的女兒全都嫁給同一個人。
很無解的問題。
就連陸成安都找不到破局的地方。
畢竟陸成安找不到一個能說服岳父的理由。
先不說能不能說服岳父,只怕是漢王、晉王、寧王這幾位很有主觀思維,都很難接受這種情況。
陸成安決定還是不要考慮那麼令人頭痛的問題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到時候豁出命去拼一拼。
總不能放棄在模擬推演裡的那些寶貝兒子吧?
這個功夫,陸成安已經到杭州的衙門報到了,他畢竟還是棣屬於杭州府部門的人員,沒有很緊要的公務,那就每天都要去衙門裡一趟。
陸成安一進衙門,看門的捕快就知會了一聲,讓陸成安去張海京那邊談公務。
這讓陸成安很詫異。
平時只當交際花,做做人際關係的張海京和他竟然也能有一起談上一談的公務?
不會是讓他陸成安去剿匪的吧?
陸成安順著正門走了進來,朝著知府辦公的一間屋子去。
門是開著的。
張海京起身招手,見過禮落座後,他張望了一下四周,把門關上開口道:“陸將軍,我們有事做了。”
“有事做了?”陸成安覺得要把他摘一摘。
陸成安一直都挺有事情做的,而且每天都被填充得滿滿當當,“張大人所說是何事?”
“長孫明被貶到我們這來了!”張海京一開口,就是一個王炸。
陸成安驚了,這劇情的走勢,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以為這次事情,頂多給長孫明摔個跟頭,哪裡能想到長孫明這老烏龜是直接被踢到江南這塊地方來了。
陸成安開的團,岳父真接上了?
看來漢王她們也不是完全沒作用的,長孫明能被趕到這裡來,多半是她們幾個皇女一直在煽動,起到了耳邊風的效果。
而江南的確是個好地方,很富庶,很有錢,但這塊地方是個撈油水的地方,卻不是一個能掌握真正權力的地方。
這就是京官和地方官的最大差距。
地方官最多就是有錢,有一點點在地方上的權力,但是京官可以碰到權力的天花板。
“長孫明貶到這裡來,那又能怎麼樣?”陸成安沉吟片刻反問道。
“你小子是忘了誰給他拉下來的了?”張海京沒好氣地說道。
半年前決定投身漢王黨的懷抱以後,張海京就已經把自己的立場擺正在漢王的立場上思考問題。
對陸成安這個半年前從京城空降來到杭州府的漢王心腹。
張海京還是很重視的。
尤其是現在陸成安表現出了非常務實的能力,無論是帶兵打仗,還是搞鬥爭方面,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肯定不能看這樣前途輝煌的年輕人倒在這裡,再者,陸成安是漢王手上的暗線,也是連線張家和漢王之間的渠道。
張海京不管怎麼樣都要照顧到陸成安。
“長孫狗...公現在是甚麼職位?”陸成安問了問。
“陪都的吏部尚書。”張海京猶豫道:“不過考慮到是在南京這塊地方,長孫明很有可能還有起復的機會。”
“但是你不要怕,這次他一個人撞到我們老窩裡來,我一定是死保你的。”
陸成安這時才回憶起來,長孫明在江南官場是很不得人心的,出身不同,再加上長孫明是當年五皇女和正英帝爭鬥的主要政治力量。
在南邊,他是很難討喜的。
畢竟當年被打下去的五皇女,她這一邊的文臣大多都是南方派,而蘇州幫和江西幫都是給五皇女吶喊助威的。
長孫明是涼州派,也就是北方人。
故此,上一屆鬥爭的獲勝者和受益人長孫明在蘇州幫的眼裡,就是頭等大敵的關係。
蘇州系、江西系官員那麼久的時間裡沒人出頭,很大程度也是這方面的因素在作祟,正英帝並不待見他們。
此番長孫明下來,新仇舊怨算在一起,勢必是有一番龍爭虎鬥。
陸成安思索片刻,把握十足地說道:“那就幹他。”
張海京聞言一愣。
他就是給陸成安壯壯氣勢的。
怎麼說,長孫明都是曾經正英帝旁邊的紅人,就是再落魄,瘦死的駱駝都比馬大。
而且官場有個老規矩,那就是不能抓著一個人往死裡打。
像長孫明這種已經被貶職過一次的,再給他往死裡打,就是流放,流放往後就是進詔獄。
你現在再怎麼彈劾長孫明,其實都很難奏效了,因為在皇帝眼裡,這次的處罰已經足夠嚴苛。
“長孫明此人向來奸猾無比,而今到了應天府,是我們的地盤,他更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這時再想要抓到他的把柄,我看...有些困難吧?”張海京委婉地表達了一下態度。
防守反擊可以打,正面開團...在張海京眼裡很難起效,就正英帝的偏向性來看,一邊是逆臣,一邊是從龍之臣,幫誰就不用多說了吧?
“我們都彈劾過他一次了,已經是得罪過了,你還怕得罪第二次?”陸成安冷笑道:“何況這裡是咱們的主場,我們不給他準備一份大禮?那是不是太跌份了!”
陸成安還是比較懂岳父的,這人要信是真的會信到底,說甚麼都不管用,但真的動搖了以後,他就會比較多疑。
那麼多皇女在說耳邊風,岳父是很難不受到影響的。
這可是他的至親骨肉。
不過,這次長孫明一個涼州人被趕到南方來,混在這邊的南方官僚還都是長孫明的‘老朋友’,這不給他弄點歡樂派對,還對得起自己嗎?
張海京一聽陸成安這口氣,立馬就起了些興趣,當場追問道:“我看你這樣子,大抵是有甚麼主意,計將安出?”
“我之前與人探討過應對的辦法,打算到時候長孫明到了陪都,我們這些地方士人不搭理他,孤立他,讓他自己一個人待著去,晾著他。”張海京繼續說道。
陸成安嘆了一口氣,“那你們這個做法,對他而言,真是再好不過了,本身就是人生地不熟,你們不管他,他也樂得自在,只要找一處地方,在民間養望,博得百姓好感,那他就勝了。”
“他還能博得百姓好感?”張海京有些疑惑不解。
“當然。”陸成安嗤笑道:“你們在這一塊兒地方,都執政了多少年,百姓們也早就習慣了你們的做事風格。”
“突然從京裡過來一個其他地方的人,還是朝裡的丞相下來的,他長孫明只要不傻,給當地的百姓施以一些小恩小惠,百姓是很容易就被收買的。”
張海京沉思片刻,驀然發現自己所想的手段,壓根就起不了甚麼重要的效果,反而會被人利用。
陸成安心裡想道,這招數,擱現代那真是常規操作了。
就可惜古代的淳樸老百姓是沒辦法的,就是被人騙了,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人給忽悠了。
其實這就跟現代社會里的雞蛋騙局一樣。
不同於現代的雞蛋騙局騙的是老年人的錢,這裡騙的是百姓的民心。
而雞蛋騙局裡每個被騙的老年人,缺的是那點東西嗎?
這些老年人的孩子們每天都會送他們的東西,但是他們很難產生甚麼‘感激’的心理,會覺得這是他們應得的,而不認識的人送來的雞蛋,他們又會產生這種情感上的‘感激’心理,情不自禁升起信任感,然後再被騙。
南邊有些地方還是治理得不錯的,這邊有很多適合種地的土壤,透過地方官的辛苦努力下,百姓們也容易吃飽,但同樣,這些老百姓們也認為這是自己應得的回報,跟官員執政沒甚麼關係。
以長孫明的政治素養,他是不可能不懂政治作秀的重要性,真按照張海京那個辦法來孤立長孫明,就是給他一個自己玩的舞臺。
找個時間下下鄉,幫百姓種種地,拉拉家常,無意中說出他曾經也是京師的丞相,給足農戶面子,人百姓也會覺得——‘哦,丞相跑咱們家,給咱種過地了,這丞相真是個好人啊!這件事情我一定要對街裡鄰坊到處說一說。’
這不,給自己洗白的辦法不就來了嗎?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老百姓怎麼能知道長孫明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呢?
有過一輪作秀,當地的老百姓就會先入為主,認為長孫明就是一個好丞相,比這邊的地方官要強要優秀要品德高尚。
到時候長孫明再暗指這些地方官的刁酸刻薄,又表露自己被貶下來,也是一時冤屈,是南邊的守軍擋不住倭寇,牽連到了他,他是有心報國,無力迴天。
兩三下,就能把自己弄成白蓮花。
順勢還能反殺別人。
所以張海京的想法和策略,實際上就是在給長孫明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那怎麼做,可以起到‘歡迎’丞相的效果?”張海京這下是真的抱有學習的態度去詢問的。
陸成安不得不感嘆張海京還是太年輕了。
這個分段,陸成安一出手就能知道有沒有。
“我有一計可以好好地歡迎歡迎我們的長孫丞相。”
“他既然來了,那我們就宣傳,不僅要宣傳,還要大力宣傳。”陸成安認認真真地說道。
“怎麼個宣傳法?”張海京有些好奇,“是把長孫明做的那些壞事兒全部拿出來說一說?”
“那不就是普通的聲討嗎?”張海京搖了搖頭。
陸成安笑了笑道:“是宣傳長孫明丞相是文曲星下凡,高度讚揚他的‘品德高尚’,‘世間罕有’,‘為人謙卑’,‘仁善愛民’。”
“他這次被貶下南方,的確是他識人不明,但更是陛下的冷酷無情、不講道義、無視了當年的從龍之恩,哦...從龍之情。”
“再宣傳,長孫明丞相要為那些被倭寇受災的百姓,一人一戶賠償一石糧食,來補償自己薦察失責的過失。”
“製造話題,擴大影響,然後再挾勢逼人!”
“這樣一來,就能斷了他養望的念想。”
張海京聞言已是滿頭大汗,“這手段也太狠辣了,非人哉。”
陸成安覺得這是基本操作。
也就糅合一點現代化的手段罷了。
他被嚴嵩這個狗賊拷打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在政斗方面,陸成安很不幸地也積累了一定的經驗,只是平常陸成安從來不會拿出來用罷了。
而這招的原理,理解起來也不難。
媒體方面,有一種現象,叫做過度炒作。
一個話題,反覆反覆地去炒作,過度宣傳不說,還有虛假宣傳的成分。
作為使用者,連續十幾天看到的都是相同的一個新聞,那個時候的心情,必然是無比複雜的。
陸成安就是過度炒作長孫明這個被貶下來的丞相,並且加以虛假宣傳,加大長孫明可能會存在著的政治作秀成本。
你作秀,就花一天的時間種個地兒就想白嫖老百姓的好感?
不可能的。
陸成安就是狠狠加高老百姓的閾值。
你可以政治作秀,但一定要大出血,讓老百姓們拿到真正的實惠,我才允許你搞這種政治作秀。
不然,你想都別想。
但這招裡面最髒的還是過度炒作,只要弄得大家都煩了以後,所有人都會拿著放大鏡來觀察長孫明。
而他只要犯一點點的小錯誤,就要被揪出來評頭論足。
還小小的借力打力,讓岳父和長孫明互相之間噁心一下。
這其實也不算太髒吧。
就是逼長孫明在露出獠牙之前,得一直當個大聖人,潛在的風險上,長孫明可能還要承擔鉅額的災情賠款。
“這是你想出來的手段?”張海京忽然發覺自己在陸成安的面前,就像是一個任人揉搓的玩具。
他提出來的東西,叫辦法。
陸成安提出來的東西,叫手段。
一個是孫子輩的,一個是爺爺輩的。
雖然想不出陸成安那麼髒的手段,但張海京好歹也是知名文人出身的官員,一悟出來陸成安這套方案的深意,他立馬就對陸成安心生了不少的心悸感。
這小子是真狠吶!
別人一出招,特麼的還有操作空間,陸成安一出招,走位都能給封上的。
完事了後面還給你推個滾石出來,給你上上強度,火上澆油。
這特麼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啊?
沒個幾十年官場沉浮,真做不出來這種效果吧?
張海京之前是怕自己兩個傻兒子被陸成安賣了,還給陸成安數銀子,現在張海京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給陸成安數銀子。
總不能,漢王殿下都是給陸成安打工的吧?
這小子的政鬥套路實在是太髒了!
他老張是真要琢磨琢磨他現在是不是已經中招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