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宮中。
婢女提醒，“娘娘，安妃求見。”
安妃之前為了保胎，順利生下龍子，早已經投誠皇后。
皇后冷笑一聲：“叫她進來！”
安妃是獨自一人前來的，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數。
“臣妾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打量了她一下，“安妃，方才宣政殿，皇帝怎麼說？你是清楚的。”
安妃心下一驚。
如今她肚子裡生出來的是個皇子，皇帝十分喜歡，而皇帝並不急於營救太子。這弄得安妃自知處境尷尬。她趕忙跪下，言語誠懇：“回皇后娘娘，臣妾皇兒得娘娘護佑才能降生於世。臣妾愚鈍，資質平平，從未肖想過不該想的東西，臣妾與皇兒……全都聽娘娘吩咐。”
她貴為妃位，此刻也不惜給娘娘磕了三個響頭，“只求娘娘繼續庇佑，臣妾會日夜誦經唸佛，求太子殿下平安。”
一直到安妃腿都跪得軟了，額上冷汗滑落，皇后看她有自知之明，這才道：“起來吧。”
安妃心下才鬆了口氣，起身道：“臣妾多謝娘娘體恤。”
若說安妃對皇位沒有覬覦，一點也不心動，是假的。但是安妃曾經作為宮婢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知道深宮難熬，自己還沒有家族支援。眼看著父親和妹妹都是那蠢物，根本享不來齊人之福，等到他們都沒有了利用價值，遲早被皇帝處死。
當然……她或許也會被皇帝處置。
因此保全自己和皇子，投靠皇后，才是正道。她不敢也不能肖想那個位置。
“本宮知道你的心意，先下去吧……”皇后頓了頓，皺眉道：“記得給皇帝吹吹枕頭風，若是水患霍亂朝廷一點不解決，怕是皇帝難逃史書罵名。”
“是，臣妾知曉。”安嬪退下。
倏然，皇后的雙眼，滿是狠厲，“虎毒還不食子啊！皇帝果然不肯放過澄兒！那是他好容易恢復能行走的皇兒啊！真是昏庸無道！”
嚇得皇后宮裡女婢們跪了一地，“娘娘慎言！”
皇后冷哼；“慎言？呵……”
皇帝不仁不義，早就該弄死她！
皇后冷笑：“來人！”
貼身侍女湊上前去，“……娘娘。”
“告訴靜妃，真要做，那就下手利落些，做乾淨點……藥量可以加大了。”
那奴婢驚得連連後退，被皇后一個眼刀飛了過來：“冷靜，快去！”
奴婢連呼吸了好幾次，這才顫巍巍道：“是，娘娘。”
靜妃宮中。
皇后身邊的奴婢是私下前來，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一眼看到靜妃身邊的大丫鬟，低聲道，“勞煩妹妹通報一聲。”
那大丫鬟看這是皇后宮裡的人，心生疑竇，卻也趕緊進去通報，“娘娘，皇后宮裡來人了。”
靜妃挑眉：“皇后？”這時候皇后不該自顧不暇，怎麼有空差人到她宮裡來？
“叫她進來，切勿聲張。”
“是，娘娘。”
不多時，皇后身邊的宮女被帶了進去，靜妃把玩著玉瑤，“說吧，皇后娘娘有何指教？”
那奴婢看了周邊一眼，靜妃瞭然，“都退下。”
等到宮裡沒人了，那奴婢才開口，“靜妃娘娘說，您藥效可以加大了。”
就這一句話，驚得靜妃臉色鉅變，手裡的步搖也掉在了地上，珠子全然斷開了。她急忙去撈，結果還是徒勞。
就這麼一會兒，靜妃勸自己冷靜下來，她啟唇，“……皇后，早就知道？”
靜妃恨不得生吞活剝了皇帝，當初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因此皇帝急火攻心那段日子，靜妃裝著貼心照顧，實則沒少給皇帝下禁藥。
那藥是父兄從西域來的好物，極少有太醫知曉。而且無味，只是長期吃，能叫人心緒不寧，頭腦混亂，甚至是最後七竅流血而亡。
靜妃一直下手很隱蔽，用量也很少……她萬萬想不到，皇后竟然一直知道！卻不挑破！
靜妃，這時候才真正察覺中宮皇后的城府之深！
片刻，靜妃抬眼，“本宮聽不懂你在說甚麼，下去吧。”
那奴婢已經把話帶到，不好多留，匆匆離開。
而後靜妃疲憊閉眼，腦海裡回想過曾經與皇帝的朝朝暮暮，驚覺到如今，曾經的情郎套在皇帝的殼子裡，早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人。
他變得冷血、陰私。
而他們這些後宮中的女人，又何嘗不是？
靜妃嘲諷一笑：“……魏禮啊魏禮，終究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另一邊，丫鬟把靜妃的反應還有回應一字不差告訴了皇后。
皇后神情淡漠，卻心知靜妃一定會加大藥量。
皇帝，早就該死了。
是他們這些成日圍著皇帝打轉的后妃心慈手軟，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退下吧，本宮想靜靜。”
“是。”
皇宮獨處宮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容顏已逝，眉目間多了幾分狠厲和鬱氣。
其實皇后也並不知道靜妃到底有沒有下手，這一次也就只是炸一炸靜妃，卻沒想到真的炸出來了點兒甚麼。
皇后猜測靜妃一定對皇帝做了甚麼，只是因為多年與靜妃相爭，她熟悉這個對手比熟悉皇帝更甚。靜妃那樣性子驕傲的一個人，又愛皇帝至深，知道是皇帝親自害得她不孕，哪裡會不瘋呢？從靜妃害死了惠妃就可見一斑。
那麼真正的幕後黑手，靜妃怎麼可能放過皇帝？
而且事出反常必有妖，安嬪升為安妃，甚至於燕嬪也入宮得寵這段日子，靜妃也是出奇沉默。皇后不覺得靜妃是認命了，那麼靜妃就一定有他的陰謀。
皇后已經想清楚了，若是皇帝不肯救她的澄兒，那就乾脆死了的好。
死了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鏡子裡的女人，勾唇冷笑。
……
與此同時，即便江啟等人默契未曾提過霍亂一事，但這瞞不過江家人。
江老夫人得知訊息之後心急如焚，第一時間在家族面板裡要求福寶等使用現在空間裡存起來的物資。
而且還盯著朝廷有沒有動作。
江老夫人也是多年雨打風吹過來的人了，若是皇帝連自己的太子性命都不顧的話……那江家就知道這個“君”，到底該不該忠了。
朝廷先是做了些嘴皮子功夫，無外乎是皇帝震怒、加上譴責，還下令全天氣搜捕清遠外逃官員，並且裝模作樣送了一些糧草去南方。
朝廷還控訴了江啟護太子不力的罪狀，但是也沒有真的動江家。
不過這在京城爾虞我詐的環境中，無異於宣告江家被皇帝盯上，或許就是沒落的開始。
江老夫人得知訊息之後只是冷笑，先帝留下來的龍杖，可以打皇帝，她卻動都沒有動。
也根本沒有震怒到直接殺進宮中去以長姐身份責罵皇帝。
因為沒有用了。
此刻，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皇帝要拿江家開刀，殺雞儆猴，是不可能心軟的。
於是江老夫人乾脆明著收購大量糧草、藥物，以江家名義，由江家奴僕直接監押往南方——不過是出於一個母親對於兒子還有太子等人的關切而已，這很合理吧？皇帝能說甚麼嗎？
明著是馬車送了一批批物資下去，實際更多物資被江老夫人帶著兒媳兒子們掃描放進了空間裡。而背地裡，江老夫人也要求江啟等人從空間裡拿物資。霍亂起來之後，無論是福寶，還是江啟他們，都不肯再進空間了，一家人交流的方式就只剩下面板。
唯一令江老夫人還算放心的是，目前看來這場霍亂還沒有大規模傳播開來，太子等人也沒出現染上霍亂的跡象。還有福寶送進來的一些神秘的醫書手抄，也被江熙等人日夜研究。
希望能一切順遂，平安度過這段日子。
江老夫人跪在江家祠堂面前，對著夫君的牌位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