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皇帝經過半個多月的修養，此刻臉色已經好了很多，只是還有些咳嗽，看著也比之前老了些許，疲憊之色還是沒有徹底消除。
不過看到寵愛又溫順的安嬪前來，皇帝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安嬪，過來，給朕寬衣。”
安嬪溫順地笑著：“是，陛下。”
便微微撐著已經顯懷的肚子，走了過去，仔細為皇帝寬衣，即便有些行動不便她也一點都不抱怨。
皇帝看著安嬪這一直低眉順眼的模樣，更加舒心。
相比起來，靜妃性格太張揚，加上大將軍的家世，皇帝有意冷落她；皇后那邊，這些日子竟然動不動就身體抱恙，皇帝本來就有所懷疑，因此更加不滿，只是畢竟還是髮妻，皇帝懷疑歸懷疑，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倒還是不會隨意怪罪皇后，不過不滿是難免的。
後宮其他嬪妃呢，則是要麼就年老色衰，要麼就是索然無趣。現在這個溫順的安嬪，倒是真的很得皇帝心意。
看著低眉順眼為自己寬衣，還懷了自己孩子的女人，皇帝心念一動。
“你父親，可進京城了？”
安嬪微微一頓，隨後道：“回皇上，臣妾父親的確已經進京多時了。”
安嬪不知道為甚麼皇帝問起她父親的事情，只好一五一十回答。
安嬪本來也是宮女上位，家裡沒有甚麼依仗，父親以前不過是一個地方鄉長，算不得甚麼官。從前也是她父親莽足了勁把她往皇宮裡塞，目的就是將來若是有朝一日她能飛上枝頭變鳳凰能提攜家裡。
現在多少算是實現了父親當時的想法，於是安嬪父親也就馬不停蹄地帶著家裡人進京了，還特意從安嬪這裡拿了錢財置辦了一處宅院，得意洋洋地學著京城裡其他權貴過起了“老爺”生活，只是到底安嬪的錢也有限，他“老爺”日子過得也沒那麼順心，經常缺錢用，為了這個最近又來煩她。
安嬪氣得要命卻也沒甚麼辦法，畢竟這是她父親，還已經就在京城裡了。本來她就上位不正被人揹地裡恥笑，若是父親再鬧出甚麼醜聞來，她還要不要臉了？
“你父親，從前是個鄉長？”
安嬪垂眸：“回皇上，是的。”
皇帝頷首，“你，很好。你父親想來也是個安分的人，便賜你父親做個太學典籍吧。”
安嬪一震，不可思議抬頭，“陛下！”
太學典籍雖然只是個小官，到底也是從九品的京官了啊！
那可是在經京城的官啊！和之前的小小鄉長根本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皇帝竟然輕易就冊封她父親為官了？！
安嬪心裡揣揣，那副震驚的樣子落在皇帝眼裡卻是對權利的敬畏和謙卑，以至於她連這麼小的官都放在眼裡。
皇帝更加滿意了。
他道：“起來吧，今兒立儲之後，朕叫謝公公去你父親那裡宣旨。”
他又看向安嬪的肚子，沉聲道；“若是個小皇子，該給你的比這要多。”
安嬪心神一震，隨後低眉順眼行禮，“恭送陛下。”
皇帝已經甩袖子，一身祭拜天地的華服走出大殿。
按照規矩，皇帝和儲君都是要一同前去祭臺上祭拜天地的。
皇帝斂目：“大皇子呢？”
一旁的謝公公道：“回陛下，大皇子還在自己院子裡呢。”
算算時辰，文武百官也差不多該到了，欽天監的祭臺已經準備好。
國師應當也準備開始祭祀活動了。
皇帝在養心殿前，閉目走來走去。一會兒是皇后的木牌，以及皇后出嫁前的從前；一會兒是大皇子驚厥當夜醒來第一時間揪著他的袖子，叫他父皇，那樣依賴……
他最終還是張嘴；“傳朕旨意，立大皇子魏澄，為儲君。”
話音落下，塵埃落定。
謝公公低頭：“是。”嘴角卻有一絲冷笑。
他往前幾步，大聲唱喏：“陛下有旨，立大皇子魏澄，為儲君！”
謝公公的話，被一道道傳了下去。
很快，皇宮各處，哪怕是一隻蚊子，都知道大皇子於今日，成為了天啟國下一任皇帝人選。
大皇子魏澄，年八歲，已經是天啟國太子，可能是未來陛下。
這個訊息，有人歡喜有人愁。
靜妃宮裡，她早起綰髮，銅鏡裡的女人恨到扭曲：“……謝公公在磨蹭甚麼！”
她身邊的侍女一句話都不敢說。
因為看到靜妃手邊的一根簪子，已經被捏的扭曲。
別處，皇后宮裡。
皇后倒是早已經梳妝打扮完畢——不如說，她昨晚徹夜未眠。
聽說這訊息之後，皇后臉上倒是波瀾不驚。
她反而淡聲道：“今兒一早誰去的養心殿？”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是……安嬪。”
安嬪……
皇后想起安嬪那低眉順眼的架勢，冷笑一聲：“皇帝……終究還是隻信他自己的。”
所以，才會在懷疑皇后的時候對她百般試探，在皇后拒不見他的時候疑心加重，覺得皇后脫離了他的掌控，覺得後宮女人都不可信——哪怕是早已經為他生兒育女的。
他還是會在這種時候另覓新歡，選擇他覺得能完全掌控的女人留在身邊。
可，這宮中又有誰是真的小白花全身心相信皇帝呢？
恐怕一個也沒有。
皇后諷刺一笑，而後如高傲鳳凰抬起下巴，“走吧，該去見見陛下了，本宮的大皇子……可是儲君呢。”
大皇子宮中，他也已經在長生的伺候下，換上了儲君應該穿戴的衣袍。
鑲金邊的祭祀華服，他穿上身，冷下臉的時候，明明只是八歲的孩子，卻有著極強的威壓。
長生開心極了，“大皇……不，是太子殿下！您真有儲君風範！陛下看了您一定會開心的！”
“是麼？”大皇子反問一句。
長生訥訥不知道說甚麼，只催促道：“快走吧殿下，祭祀該要開始了，您作為儲君，可是要和陛下一同祭拜天地呢！”
大皇子便起身，坐上轎攆，走之前看了一眼角落。
宇文晏穿著斗篷，只隱約露出一半面頰。
他勾著笑，陰鬱而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