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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2023-06-24 作者:似伊

姜舒蘭看到這一條彈幕,明顯愣住了。

今年十一月份恢復高考?

她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臟忍不住開始砰砰砰跳了起來。

如果真的是今年十一月份開始恢復高考,那她學習了那麼多年。

等待了那麼多年,是不是終於要有一個成果了。

姜舒蘭忍不住嚯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忍不住雙手都跟著攥緊了幾分。

旁邊的鬧鬧和安安被嚇了一跳。

兩人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兩個孩子的叫喊聲,讓姜舒蘭瞬間回神。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著心跳過快的胸口,朝著孩子解釋道,“沒事。”

只是,心裡卻不像面上那般平靜。

真的要恢復高考了嗎?

姜舒蘭不確定起來,因為高考停了太多年了,久到讓她的甚至都要放棄了。

在姜舒蘭懷疑的時候,彈幕也在懷疑。

[樓上的,會不會說錯了嗎?高考不是在夏天嗎?]

[對啊,每年高考的時間都是六月七號八號九號嗎?樓上說十一月份是冬天吧,從來沒有高考是在冬天舉行的。]

[一看大家就不懂了,我來給大家科普,作為恢復高考的第一年,是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的,是在1977年10月21號通知恢復高考,而真正的考試時間,則是在次月11月28號到11月30號,這三天也被後人稱為最難忘的日子。]

這條彈幕一發,一下子安靜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一條彈幕突然彈了上來。

[那這樣從通知恢復高考,到正式參加考試,才一個月的複習時間?

[是的,所以這一屆高考,也被稱為史上最難高考。]

不是因為題目難,而是因為措手不及。

在停止高考那麼多年後,許多人都放棄了課本之後,突然通知恢復高考。

這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意外的,因為從通知到考試,只有一個月時間,太過緊迫。

但是即使這樣,大家也都沒放棄。

[看到這,突然覺得舒舒他們這一代人,其實好難。]

[是啊,你看我們為了高考,在學校讀高中三年,這三年時間,所有老師都為我們服務,甚至家長也在為我們服務讓步,但是,你們在看舒舒他們,沒有時間,沒有條件,沒有書本,就直接要上戰場了,比起他們來,我們幸福了好多。]

[我也覺得,不行!從今天開始,我也要發憤圖強,開始好好備戰高考。]

[+1,我也是,要好好珍惜我們現在的讀書機會了。]

後面的訊息,姜舒蘭都沒注意到看,她就只是目光定格在那一條。

10月21號通知恢復高考。

11月28日和30日,正式考試。

姜舒蘭的呼吸都跟著加重了幾分,她像是傻了一樣,直直地看著那螢幕,看著看著,眼眶一下子跟著紅了起來。

因為,為了這一天,她實在是等太久了。

老校長在臨死前,抓著她的手,不斷地一遍遍重複,讓她一定要堅持下去,一定要參加高考。

為了等來高考,為了答應老校長的話,從學校停課後,她在家白白待了三年,家裡人全部都養著她,就為了讓她好好複習功課。

等到高考恢復的那一天。

可是,她沒能等到,卻等到了嫁不出去的訊息,卻等到了成為十里八鄉老姑娘的訊息。

她高不成低不就,連累著全家人都被生產隊的社員戳脊梁骨。

也是因為她,讓全家人,在鄭向東的恐嚇下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不是在擔心工分沒了,就是不敢出門。

在或者,她每一次出門,都成了全家嚴陣以待的問題。

更甚至,她的每一次相親,都帶著家人的期盼和最終的失望。

姜舒蘭當時想過無數次,如果恢復高考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去考一個好大學,她成為了大學生,就可以擺脫鄭向東。

她成了大學生,連帶著家裡人也不用怕鄭向東。

可惜,沒有如果。

她在一次次希望中,慢慢破滅,最後去參加一次次相親,一次次失敗。

只能聽著母親日夜淚流滿面,看著大哥二哥三哥他們,因為有自己這樣一個嫁不出去的小妹,被人指指點點。

那些年的日子,姜舒蘭甚至不敢去回想。

直到——她陰差陽錯之下,嫁給了週中鋒。

那些黑暗,讓人害怕的日子,才最終散去。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鬧鬧害怕。”

鬧鬧抱著姜舒蘭的腿,白嫩嫩的包子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只有緊緊地抓著媽媽,彷彿這樣媽媽就不會消失,不會不要他們一樣。

安安也差不多,他沒說話,緊緊地抿著唇,小手卻抓著姜舒蘭的袖子,沒有一絲放開的意思。

孩子們稚嫩的話語,讓姜舒蘭慢慢回神。

她低頭,看著一對兒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兒子,她心中的所有的陰霾一下子散去了,她蹲下來,一手抱著一個孩子,摟在懷裡。

“媽媽就是想到了一件很不開心的事情,不過,不開心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媽媽有你們了。”

就算是已經結婚,已經生子,已經成為了母親。

她還是會參加高考。

參加高考,是她的這麼多年來的執念,也是老校長生前的遺願。

她一定要參加高考。

聽到姜舒蘭這樣說話,安安和鬧鬧才算是放鬆了片刻,連帶著小身板也不像是之前緊繃。

“鬧鬧也有媽媽。”

鬧鬧貼著姜舒蘭的臉,使勁兒蹭了蹭,“鬧鬧最喜歡媽媽了。”

聽著這奶聲奶氣的話,姜舒蘭的心一下子柔軟成了一灘水。

等到中午,週中鋒下班回家的時候,才驚然發現,一家子老老小小都在學習。

週中鋒,“???”

他這是進錯家門了嗎?

“怎麼了這是?”

週中鋒把公文包,搭在衣架子上,順手鬆開了襯衣的衣領子。

朝著姜舒蘭走去,就見到姜舒蘭在看書,還在寫作業?

兩個孩子也毫不多讓,一人拿著一個本子,在上面塗塗畫畫。

還有鐵蛋兒和雷雲寶在小聲討論作業題。

甚至,自家爺爺也在拿著報紙看,奶奶在拿著筆,寫藥方子。

週中鋒問了一圈,竟然沒人回答他。

大家都學得專心致志。

週中鋒不信這個邪,特意走到姜舒蘭面前,拿掉她手裡的筆,“舒蘭?”

這一拿可好了。

姜舒蘭還沒反應過來,鬧鬧有些生氣道,“爸爸,不要打擾我媽媽學習。”

“你是不是想耽誤我媽媽進步?”

這——

小孩子說起來,還一套套的,還會訓人,不過那訓人的話,也帶著幾分小奶音。

週中鋒屈指,彈了鬧鬧的腦門,“我是老子,怎麼和你老子說話呢?”

鬧鬧痛的捂著額頭,眼眶裡面立馬盈滿了淚水,成了一個小哭包。

安安嘆了口氣,認命地放下書本來哄哥哥。

倒是,姜舒蘭放下手頭的書,嗔了他一眼,“怎麼和孩子一般計較?”

週中鋒,“沒大沒小。”

姜舒蘭瞬間不吭氣了,關於孩子的教育問題,他們兩個人他已經達成了一致,對方覺得孩子有問題需要教育的時候,另外一半不能插手。

所以,等週中鋒把小哭包兒子給教訓完,進屋後。

兩人才算是有了說話時間。

週中鋒拿起姜舒蘭看的高中課本,翻了翻,便問道,“怎麼開始看高中課本了?”

他有些意外。

姜舒蘭思慮再三,斟酌開口道,“想著倆孩子也該去託兒所了,我就在家提前給他們複習下功課。”

週中鋒翻著舒蘭的數學課本,發現上面每一面的筆記都是密密麻麻的,甚至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作業本,上面寫了兩三頁的筆記,顯然是上午才新複習寫的。

他挑挑眉,上前擁著她,在她耳邊低聲道,“不如說真話?”

他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了,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在說真話。

猛地被對方擁住,姜舒蘭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週中鋒。

她想了想,也不打算撒謊,因為怕人聽到,所以用著極小聲的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下一瞬。

週中鋒的瞳孔驟然縮了下,他雙手扶著姜舒蘭的肩膀,聲音暗沉,“真的?”

姜舒蘭點了點頭,“大機率。”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很多東西,週中鋒很有默契地沒在追問下去。

他看著那被從樟木箱子翻出來了一摞子書。

跟著嘆了口氣,“舒蘭?”你要打算參加高考嗎?

他還沒說完剩下的話。

姜舒蘭就跟著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是。”

“週中鋒,我需要你的支援。”

四目相對,週中鋒看著姜舒蘭那期盼的眼睛,到底是避開了。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跟她算了一筆賬,“你的工作,家庭,孩子,已經佔據了你大半的時間,你現在每天睡眠甚至不到六個小時,舒蘭,你在繼續增加一樣,你的身體受不了。”

這是事實。

姜舒蘭現在的工作強度,幾乎是連軸轉,海島部隊這邊四個工廠,再加上羊城那邊開了個分廠。

也就這兩天還好一點,前些天,舒蘭每天都是忙碌到深夜。

而且,再加上出差,談訂單,拉生意,協調管理分廠。

以及她還不想讓自己當母親的,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缺失,每天還會固定陪伴孩子。

週中鋒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姜舒蘭根本沒時間去複習。

與其說她是去參加高考,不如說是在拿身體去搏一次,不斷地壓榨身體,到最後會是個甚麼結果。

他知道,姜舒蘭也知道。

姜舒蘭聽到週中鋒這些話,她忍不住辯解了一句,“我可以協調時間。”

“那你是能把手頭的工作丟下去,還是能把孩子丟下去?”

再或者能把家庭丟下去?

在週中鋒看來,舒蘭已經夠累了,要奔事業,還要陪伴孩子。

他好多次想說,舒蘭不必這麼辛苦的,但是每次話到嘴邊,看到舒蘭那動力滿滿的樣子,到底是說不出口。

只是,這一次,週中鋒再也忍不住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舒蘭再這樣下去,作踐的只有她自己的身體。

年輕的時候不珍惜,年紀大了會有一身病的,週中鋒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他不想舒蘭也這樣。

姜舒蘭沉默了許久,她咬著唇,半晌才說,“我想參加。”

參加高考是她的執念。

也是老校長的遺願。

週中鋒聽到這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舒蘭。”

“週中鋒,我為了這個機會,等了快十年。”

從青春少女,到了現在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婦女。

姜舒蘭在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是含著淚的,這個機會,她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她去高考不止是為了她,還有對她那麼好的老校長,對方臨終的期盼。

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姜舒蘭。

週中鋒到底是心軟了,沉默了半晌後,他抬手硬著粗糙帶著薄繭的指腹,給她擦了擦淚,“好,你想參加,但是你時間夠嗎?”

“舒蘭,咱們家條件現在已經很好了,你不用這般辛苦的。”

不管是他的工資,還是舒蘭現在的工資,都足夠他們一家人很好地生活。

姜舒蘭抽噎道,“我可以調整時間,工作可以先放一段時間,孩子、孩子——”

她有些捨不得孩子,“孩子實在不行,就送託兒所去。”

再加上家裡還有李姨和老人,以及週中鋒,可以帶孩子的。

就無非是,她這幾個月可能陪不了孩子。

她的眼睛很漂亮,剛哭過,像是空山新雨後,純淨中透著幾分霧氣,朦朦朧朧。

“週中鋒,我真的可以的。”

她知道對方是為她好,怕她累著,但是比起累著,她更想去參加高考。

這是多年的執念。

對上這麼一雙眼睛,饒是有諸多理由的週中鋒,在這一刻,都忍不住讓步了。

他抱著姜舒蘭,順勢坐在床沿旁邊,掰開了揉碎了和她說。

“舒蘭,你要想清楚,我們都明白,你工作的事情,不可能完全可以推掉,就比如孩子一樣,不管是我和李姨,再或者是爺爺奶奶,我們是可以照顧孩子,但是孩子要媽媽陪伴的時候,我們誰都替代不了。”

就比方說鬧鬧哭鬧的時候,和安安不高興的時候,不管是他還是爺爺奶奶他們。

誰都哄不了,這個時候只有舒蘭才可以。

在工作和孩子加持的情況下,舒蘭再去備戰高考,週中鋒覺得太辛苦太辛苦了。

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姜舒蘭,“可是我要參加。”

“我想參加。”

“週中鋒,你聽到沒,我要參加!”

到最後,姜舒蘭已經急眼了,紅彤彤的眼睛跟兔子一樣,“你不讓我參加,我就、我就——”離婚。

兩個字還沒說完,就被週中鋒給堵上了。

抬手就是啪的一巴掌,打在姜舒蘭屁股上。

姜舒蘭的臉頓時羞得通紅,她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被週中鋒打屁股。

氣的姜舒蘭牙癢癢,一口咬在週中鋒的手腕上,一口糯米牙,瞬間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兩排牙印子。

“還說嗎?”

週中鋒由著她咬著,面無表情地問道。

姜舒蘭鬆了口,倔強地瞪著他,“你不讓我參加,我就說。”

好話都說完了,對方還是不答應。

哪裡有這樣的人啊。

週中鋒也帶著幾分生氣了,他們兩人很早之間就說過,不管是婚姻多艱難,都不會提出離婚這兩個字。

沒想到,這才多久啊,舒蘭就提出來了。

他直接站了起來,把舒蘭扔到了床上,下一秒,他鬆了鬆喉結處的衣領子,在舒蘭還沒能反應得過來起身的時候。

就直接俯身趴了上去。

四目相對。

兩人的呼吸交織,臉頰相貼不到半厘米的位置。

“還說嗎?”

“說!”姜舒蘭也來了脾氣,“你不讓我參加。”

週中鋒一聽這話,低頭就咬在她唇上,“還說嗎?”

“說!”

一個使勁兒問,一個使勁兒回答。

姜舒蘭甚至還一口狠狠地咬了回去,咬著對方唇瓣都出血了,她倔強地看著對方。

“週中鋒,我雖然是你的妻子,但是你卻不能剝奪我的夢想。”

她先是姜舒蘭,是一個獨立的人,才接著是週中鋒的妻子。

在接著鬧鬧和安安的媽媽,是為人子女,是為人兒媳,孫媳。

週中鋒聽到這話,跟著沉默了下去,他低頭看著她,血液在兩人的口腔中都蔓延開來,帶著一股鐵鏽味。

“舒蘭,我沒有剝奪你的夢想。”

他只是不想對方太累了。

就拿現在來說,舒蘭一個人管著四個工廠的銷量和訂單,就這一點,就讓人忙的夠嗆。

再加上家裡還有孩子。

再加上一項備戰高考,就算是舒蘭是鐵人也受不住。

話題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姜舒蘭往後退了一步,拉開的兩人的距離。

“如果我以你在部隊太辛苦,太危險的緣由,讓你退伍,你會嗎?”

這——

當然不可能。

週中鋒幾乎猶豫也不猶豫的就給出了回答。

保家衛國,是他的理想,是他終身為之奮鬥的目標。

不可能因為辛苦,危險,就放棄。

姜舒蘭攤手,“你看,你都不會,你憑甚麼會認為我會?”

“週中鋒,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的,讓我去參加備戰高考,讓我去完成我多年前未完成的夢想,就算是在辛苦,我也願意。”

這下。

週中鋒一下子沉默了,他似乎找不到說服對方的理由了。

“那如果——”你太辛苦了。

“沒有如果。”

姜舒蘭看著他,神色堅定,“沒有任何如果。”

“我一定會參加高考,去考入大學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在發光。

週中鋒那所有勸誡的話,都跟著無從開口了。

到最後,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有甚麼要我做的?”

這話一落。

姜舒蘭眼睛一亮,她朝著週中鋒撲過去,“週中鋒,你答應了?”

雖然,對方不答應她也會去參加,但是在乎的另外一半支援,總歸是不一樣的。

“姜舒蘭同志,你都這般堅決了,我要是不答應,那我豈不是阻攔你進步路上的絆腳石?”

這話一說。

姜舒蘭忍不住笑了,朝著他額頭啄了下,“這還差不多。”

“老周同志,聽過一句話嗎?叫婦唱夫隨,以後我唱到哪裡,你就要跟到哪裡。”

“收到!”

聽到這話,兩人相視一笑,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們兩口子的意見達成了一致,等於沒了內亂。

沒了拖後腿的,姜舒蘭就順利成章的安排起了,需要備戰高考所做的一系列事情。

先是倆孩子,她去找到了託兒所那邊,孩子早都到了去託兒所的年紀,但是家裡人都捨不得,就一直留著孩子在家裡自己教育。

這下好了,姜舒蘭要備戰高考,徹底忙碌起來。

所以,打算把鬧鬧和安安直接送到託兒所。

周爺爺和周奶奶有些意外,“怎麼這麼急著送?”

家裡還有他們照看著呢。

姜舒蘭搖頭,“您要看診所,爺爺要幫忙,還要炮製藥材。”

李姨倒是有時間,但是不能把孩子都丟給李姨,以前她不忙的時候,還能和李姨搭把手,兩人看孩子。

但是,她一忙碌起來,就只剩李姨一個人了。

再加上,家裡在放著孩子,她明顯沒法靜心複習。

這是母親的天性。

會擔憂孩子。

姜舒蘭繼續解釋道,“把孩子送到託兒所,這樣我們大人也都能松下時間。”

周奶奶有些捨不得孩子,但是見姜舒蘭態度堅決,也就沒在阻攔。

等姜舒蘭領著孩子去託兒所了。

她這才和老伴兒周爺爺說道,“舒蘭這是怎麼了??”

明顯感覺忙碌了起來。

周爺爺哪裡知道,他還在炮製藥材,累的老腰疼,“要不,你把診所關了,舒蘭不就不把孩子送託兒所了。”

這下,周奶奶哼了一聲,“不行。”

就像她和舒蘭說的一樣,孩子不是當母親的全部,在周奶奶看來也是一樣。

當母親的,當長輩的,只能陪著孩子們走一段路,剩下的路,孩子們會有自己的家庭。

這樣一想,周奶奶就想通了,“送到託兒所也好,這樣早點熟悉集體生活。”

周爺爺忍不住搖搖頭,“既然不行,那你就不要管孩子們的事情了。”

他們自己心裡有數,當長輩的,只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

姜舒蘭還不知道,周爺爺和周奶奶竟然這麼快就接受了。

她領著倆孩子沒有直接去託兒所,而是繞路去找了下週中鋒。

兩口子一起送孩子去託兒所,畢竟孩子也不是她一個人的。

鬧鬧和安安也算是聽話,許是家裡有個鐵蛋兒哥哥每天要去上學的緣故,他們也都早早的適應了。

一去託兒所,倆孩子就朝著姜舒蘭和週中鋒招手,“爸爸媽媽,中午見。”

姜舒蘭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準備安慰的話。

結果,到頭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實在是這倆孩子太省心了,根本不像是島上其他家孩子那樣,送到學校的時候,鬼哭狼嚎,怎麼都不同意去上學。

姜舒蘭卻忘記了,他們家的鬧鬧和安安,早都受到了鐵蛋兒的影響。

他們對於去上學讀書,可是嚮往的很。

只是,這般嚮往,對於姜舒蘭來說,卻是有些失落的。

週中鋒看得好笑,“要送的是你,捨不得的還是你。”

姜舒蘭忍不住瞪他,“讓我感傷下,不行啊?”

週中鋒,“行行行。”

目送著孩子進了教室後,他才問道,“姜同志,接下來去哪裡?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去送你?”

這般調侃下。

姜舒蘭那一份感傷,也跟著消失了不少。

“我去一趟司務長辦公室,跟他招呼一聲。”頓了頓,她嘆了口氣,“不過工廠這邊我一時半會丟不開手,羅大夫快要生產了,司務長那邊也離不開人。”

週中鋒擰眉,“那你看看,有甚麼事情,是我可以做的嗎?”

這樣,舒蘭也能輕鬆一些。

姜舒蘭搖頭,“等我先安排出來了再說。”

週中鋒嗯了一聲,“別累著了。”

姜舒蘭頓了下,“我知道了。”

她明白他的好意,他也知道她的心思。

姜舒蘭後來在想,其實這樣也很好了,兩口子過日子,不就是這樣嗎?

想到這裡,姜舒蘭忍不住笑了,“週中鋒?”

兩個人順著海邊沙灘上走,海風吹散了姜舒蘭的頭髮,烏黑的髮絲貼在瑩白如玉的臉頰上,哪怕是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依然漂亮到驚人。

“嗯?”

週中鋒凝視著她的面容,低聲問道。

“你後來為甚麼又答應了?”

明明他那麼堅決的一個人,做了決定後,從來不會在改變。

週中鋒想到昨兒的場景,頓時面紅耳赤,“你還不知道?”

咬牙切齒道。

姜舒蘭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沒有下次了。”

“不,你可以有。”

還挺刺激的。

這是他結婚這麼多年,從未感受過的一面,熱烈,火辣的舒蘭。

姜舒蘭忍不住嗔了他一眼,擰著他胳膊,“不要臉。”

週中鋒被擰的倒吸氣,也不躲避,他突然道,“你不是問我為甚麼答應嗎?”

其實沒有那一遭,後面他也會答應下來的。

“嗯?”

“因為我既怕你累著,又怕你後悔。”

“後悔?”

“嗯,舒蘭,我有很多時候在想,你嫁給我了還這麼辛苦,我怕你會後悔嫁給我。”

整個海島的結婚的女同志,沒有像舒蘭這般辛苦的。

週中鋒有時候會反思,會質疑自己這個丈夫,是不是做的合格。

可是,在姜舒蘭在說出,她要備戰高考的時候。

那一瞬間,週中鋒是覺得自己這個丈夫,做的極為不合格的。

是他的不合格,才讓舒蘭這般辛苦拼搏。

當聽到週中鋒這個理論的時候,姜舒蘭驚呆了,“怎麼會?”

“不管是奔事業,還是去參加高考,都是我自己願意的,也都是我的夢想,怎麼會辛苦?”

就算是辛苦,那也是甘之如飴。

原來,週中鋒一開始就想岔了,兩人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姜舒蘭怕週中鋒不明白,她打了一個比方,“你覺得當兵辛苦嗎?”

週中鋒點了點頭。

“那讓你為了舒適,放棄當兵你願意嗎?”

這話一落,週中鋒就擰眉,“不願意。”

當兵,守護國家,是他這輩子的夢想。

他怎麼會因為辛苦就放棄呢?

“你看,你在追求你的夢想時,並不覺得會辛苦,週中鋒,我也是一樣,不管是在奔事業,還是在發工資的那一刻,我都是高興的,甚至,再去備戰高考,我也會很高興,我會覺得我這個人還是一個有用,有價值的人。”

許是看了彈幕知道自己上輩子的下場,受到影響的緣故。

她這輩子,註定過不了,為了丈夫和孩子犧牲在家,照顧全家的那種生活。

她需要的是,能夠獨立自主的決定自己的生活,就算是有一天她和週中鋒鬧掰。

她也有能力帶著孩子離開。

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菟絲花,而是並肩而立的橡樹,一起可以接受風吹雨打。

週中鋒聽完她的話沉默了下去,半晌,他抿著唇低聲道,“舒蘭,我很高興,這輩子認識你,娶了你。”

姜舒蘭一頓,她朝著他俏皮一笑,“那下輩子呢?”

“下輩子,下輩子,我還要來娶你。”

他們註定是夫妻。

姜舒蘭安排好孩子後,又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把所有的工作,全部都忙完了一個階段。

就徹底丟手,投入了複習當中。

家裡的人也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大家平日裡面,也都放鬆了腳步,儘量不在家裡喧譁吵鬧。

連帶著去託兒所回來的鬧鬧和安安,每天都跟著靜悄悄的,實在是忍不住想媽媽了,就悄咪咪的跑過去。

和姜舒蘭來個貼貼臉,然後乖巧的再次出去自己玩耍去了。

家人的省心和配合,讓姜舒蘭一下子能夠全身心投入做自己的事情。

只是,學習的日子是艱苦的,每天睜開眼就是背單詞,閉上眼就是想公式。

從早到晚,每天十幾個小時的學習強度。

一連著三個月下來,姜舒蘭原本圓潤的臉,一下子瘦了下來,顯得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看起來惹人心疼。

哪怕是李姨在家,變著法子給姜舒蘭燉湯,還是沒能把她補回來。

實在是學習這個過程中,太過耗腦子了,三個月的時間,幾乎把姜舒蘭給榨乾了。

這期間,齊芳和黎麗梅都來找過姜舒蘭,前者約她去羊城買新的護膚品,後者帶著舒蘭去黎族採水果。

可惜,都被姜舒蘭拒絕了。

一直到了,司務長媳婦羅大夫生下孩子,辦滿月酒的時候,幾乎幾個月沒出門的姜舒蘭,終於出門了。

饒是,熟悉的她的人,看到她,都忍不住被嚇了一跳,忍不住拉著舒蘭的手。

“你這是怎麼了?幾個月沒見,怎麼就瘦成當姑娘的樣子了?”

背影纖細單薄,一條長裙,只露出小腿以下的位置,越發顯得細腳伶仃,白皙筆直。

這哪裡是兩個孩子的媽啊。

這要是說是十七八歲的少女也不為過。

姜舒蘭任由著王水香拉著,她脾氣極好,笑眯眯地說道,“水香嫂子,我這不是在家減肥呢。”

她在家複習高中課程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說出去的。

不然,等恢復高考的訊息傳來,會給家裡人帶來麻煩的。

王水香心大,也沒想太多,她只當姜舒蘭說的是真話。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肥嘟嘟的肉,有些好奇,“你怎麼減的?”

姜舒蘭想了想,實話實說,“大概就是早上五點起,晚上十二點睡,一整天都忙碌到不停。”

這確實是她這三個月的生活。

甚至,有時候吃飯的時候,都在背單詞,想公式。

大腦幾乎沒休息過。

一聽這話。

王水香立馬擺手,“我就是帶孩子,也沒這麼辛苦。”

“我是受不了這個強度的。”

頓時轉移了話題。

倒是苗紅雲摸了摸姜舒蘭纖細的手腕,忍不住羨慕道,“也不知道我甚麼時候能瘦成你這樣的。”

她生了老二快快後,整個骨架好像都大了一圈。

再也不復之前纖細的樣子了。

姜舒蘭,“等你給孩子戒奶了,自然就瘦下來了。”

這邊說說笑笑,就到了司務長家裡,羅大夫在屋子內,抱著孩子坐月子。

姜舒蘭她們也都熟悉了,提著一籃子紅雞蛋和紅糖水,就直接過來看望了。

“可還好點?”

羅大夫苦笑一聲,臉色有些憔悴,“我給那麼多孩子接生過,就沒見過這麼調皮的。”

整整一個月,這孩子不睡床,一放到床上,就開始哭,不管是白天黑夜,都必須讓人抱著才能入睡。

姜舒蘭忍不住嘆了口氣,“那你這是真辛苦。”

又不可能放著不管,只能自己熬著幹受罪。

羅大夫也哭著一張臉,揪著自家閨女的小鼻子,“你怎麼那麼磨人啊?”

看的苗紅雲她們心有慼慼焉。

“你這沒個幫手,一個人怎麼忙?”

司務長要忙工作的事情,家裡這一攤子,怕是不能及時顧上。

羅大夫也愁的蹙眉,“怎麼熬,只能慢慢熬。”

“你孃家?”

王水香剛問了一句,就被苗紅雲拽了下。

“沒事,也沒甚麼不能說的,我和我孃家斷絕關係了。”

從她嫁給司務長的那一刻,雙方就斷了關係。

她心知肚明,孃家人也心知肚明。

這一次,她生孩子,高司令的媳婦,也是她的小姨,都沒來看望過她。

這下——

大家面面相覷。

姜舒蘭想了下,這樣不是辦法,她思忖道,“你這樣吧,找個人過來給你幫忙,不說別的,起碼一天三頓飯要給你做著。”

羅大夫倒是也想,但是哪裡那麼好找呢。

她擰眉,“我開始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這不是怕被人舉報是資本家嗎?”

找個人過來照顧,那成了保姆了,還不被舉報?

這——

“你就說鄉下親戚來照顧你,兩遍口風都放緊一點。”

這麼一說,羅大夫倒是真想到了一個人,她點了點頭,“成,我心裡有數了。”

“謝謝你舒蘭。”

姜舒蘭擺手,“這幾天你吃飯,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就讓鐵蛋兒給你送來,你也知道我們家李姨手藝不錯。”

整個海島,除了高司令和雷師長家。

也就姜舒蘭他們家有幫忙的,也就是周爺爺和周奶奶的地位管在那裡,李姨又是組織上配備的,這才沒了閒話。

羅大夫聽到這話,感激一笑。

等喝完滿月酒之後,離開的路上。

旁邊的王水香,忍不住感嘆道,“當初羅大夫嫁給司務長,我還羨慕來著,司務長孤家寡人一個,她嫁過去連個婆婆都沒有,起碼不受婆婆的氣。”

但是如今看著,不受氣是不受氣,可是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姜舒蘭蹙眉,她低聲道,“我倒是覺得,寧願沒人照顧,也不受這個氣。”

“這個倒是。”

“各有各的好了。”

參加完羅大夫和司務長家孩子的滿月酒後。

姜舒蘭就徹底閉關了,這一下子從八月份到了十月,天氣也漸漸轉涼。

她已經複習了四門功課了,她基本功不錯,但是奈何丟了太多年了,饒是她撿起來也有些吃力。

這還是,在拜託郭叔從首都,弄來了不少資料書的情況下。

轉眼到了,十月二十一號,從首都傳來恢復高考的訊息。

全國上下都跟著沸騰了起來。

連帶著海島上也不例外,海島上到處都是討論恢復高考的訊息。

而姜舒蘭在聽到這個通知後,則是悄悄地吐了一口氣,近六個月的複習,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讓外人知道。

因為,沒法解釋,她為甚麼會提前知道高考的訊息。

如今,終於不用偷偷摸摸了,可以把那些複習功課的書,都放在臺面上了。

姜舒蘭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拿著書看了。

只是,別人可沒姜舒蘭這麼幸運,島上也有不少想要參加高考的人,去收集高中書本。

一時之間,高中的書本和資料,成了搶手貨。

10月24號,在恢復高考訊息的三天後。

姜舒蘭接了千里之外打來的電話,她一連著餵了三聲,那邊都沒有任何動靜。

她深吸一口氣,有些疑惑,“你好,我是姜舒蘭,請問你是?”

“我是——”

待對方一開口,那熟悉到讓她這輩子無法忘記的聲音。

也同時讓姜舒蘭的眼淚一下子跟著湧了下來。

她瞬間泣不成聲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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