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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2023-06-24 作者:似伊

姜舒蘭覺得週中鋒這貨,出去了一趟,嘴巴甜了不少。

這要是擱在往常,絕對不可能從他口中說出來。

姜舒蘭不知道的是,這一次他們上前線,週中鋒幾次三番徘徊在生死的邊緣。

他那個時候只有一個念頭,他性子冷淡,對舒蘭也從未說過好聽的話。

他只覺得如果真這樣沒了。

似乎會留下很大的遺憾。

這才有了轉變。

只是,這些姜舒蘭並不知道而已。

她嗔了一眼他,甚麼話都沒說,又彷彿甚麼話都說了。

這一眼,看得週中鋒心猿意馬。

自從媳婦懷孕後,他們兩人就很少親熱了,再加上生了孩子,坐月子養身體,還有姜父薑母的存在,很多時候其實在夫妻房事方面是不方便的。

更別說,還有兩個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哭著醒來,尿床的小傢伙。

這就更沒機會了。

嚴格算起來,兩人有接近一年的時間沒親熱過了。

週中鋒,“媳婦?”

試探的含義。

姜舒蘭紅著臉點了點頭,“但是你輕點。”

隔壁住著爹孃,還有兩個孩子,更別說自己床上也有。

這一點頭,對於週中鋒來說,彷彿是無聲的邀請。

這一晚上,竹節床上淅淅索索,搖搖晃晃。

因為怕被聽見,兩人聲音也格外壓抑,明明是正式夫妻,反而有些像是偷情的樣子。

那種刺激感覺,或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一次——

兩次——

等第三次的時候,姜舒蘭實在是太累了,徹底睡了過去,而身上的男人還在孜孜不倦。

等一場歡愉徹底結束後,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外面蛙鳴陣陣,微風徐徐,吹得樹上的葉子打在窗戶上,簌簌作響。

週中鋒抱著熟睡的姜舒蘭,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剛把人放在床上,鬧鬧就察覺到動靜了一樣,小嘴一張,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哇哇哇,呱呱呱,此起彼伏。

像極了外面在叫的青蛙。

週中鋒下意識地皺眉,剛要捂著姜舒蘭的耳朵,哪裡知道姜舒蘭條件反射地去撈孩子。

另外一隻手,已經解開了衣服。

明明困得連眼睛都沒睜開。

週中鋒看到這一幕,頓時沉默了,看著舒蘭這熟練的動作,就知道在無數個夜晚,她這樣被吵醒過無數次。

孩子一哭,她的身體已經有了記憶,抱到懷裡,餵奶。

在摸摸屁股下面墊著的尿布。

週中鋒有些心疼,他輕輕地把鬧鬧從舒蘭懷裡接過來,然後又拍了拍舒蘭的肩膀,“好了,你睡,我去給孩子衝奶粉。”

姜舒蘭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聞言,她打了哈欠,睡眼惺忪,“你可以嗎?”

孩子出生到現在,週中鋒一忙起來,便帶得少了。

週中鋒,“可以。”

接著,他抱著孩子輕手輕腳的到了外面,拉上房門,又去廚房,給孩子衝了一杯奶粉,摸了摸溫度適宜的時候。

這才塞到鬧鬧嘴裡。

奶嘴一入口,鬧鬧就咕咚咕咚地吞嚥起來,連帶著哭聲也漸漸弱了幾分。

眼見著沒鬧騰的孩子,週中鋒這才鬆了一口氣,趁著孩子吃奶的功夫,又給鬧鬧換了尿布。

接著,如法炮製,給安安也這樣來了一遍。

這一忙都三點多了。

週中鋒看著這兩孩子,嘆了口氣。

這才躺在床上,藉著微弱的燈光,注意到姜舒蘭眼瞼處的青黛色,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下。

他聲音低沉,“媳婦,你——”辛苦了。

就這一晚上,他都覺得折騰得要命。

不知道媳婦一個人帶兩孩子的夜晚是怎麼過來的。

姜舒蘭不知道,正是因為經歷了一個人帶兩娃的場景,週中鋒感受到了其中的艱辛。

一直到後面,只要週中鋒在的時候,他便會盡力帶孩子。

一時之間,竟然成了島上出名的奶爸。

昨晚上,姜舒蘭累狠了,等她一覺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了,哪怕是照著棉布的窗簾,也依稀可見透過窗簾的陽光。

自從孩子生了以後,她還未從睡過一次這麼久的完整覺。

孩子?

她下意識地去摸了摸外面兩側的孩子。

但是——

一個都沒摸到,姜舒蘭頓時被嚇了一身冷汗,猛地驚坐起來,四處尋找。

孩子呢?

直到——

院子內傳來一陣孩子的咯咯咯的笑聲,姜舒蘭這才鬆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揉了揉眉心。

孩子被帶出去玩了。

沒丟。

意識到這點,姜舒蘭這才起身,穿上拖鞋,出去看了看。

就見到週中鋒站在不遠處委屈地看著,姜父和薑母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在院子裡面溜達。

每當孩子被逗得特別開心的時候。

薑母和姜父便嘗試把孩子遞給週中鋒。

只是,原本咯咯笑的一對孩子,一到週中鋒手裡,就開始癟嘴,眼眶也開始蓄淚,小孩子的眼睛格外漂亮,又大又清澈,黑白澄明,這樣蓄著一泡眼淚的時候。

哪怕是週中鋒心腸冷硬,也不由得軟了下來。

本來要伸出去的手,也縮了回去。

眼見著週中鋒沒有在抱他們的意思,安安和鬧鬧往姜父和薑母懷裡一紮,只留個屁股在外面。

週中鋒,“……”

這臭小子,連親爹都不認識了。

姜舒蘭覺得好笑,那麼高高大大的一個人,這會竟然委屈得不行。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

週中鋒回頭看了過來,“媳婦。”

聲音好不委屈。

姜舒蘭安慰他,“你出去了一段時間,孩子不認識你是正常的,等你在家多待幾天,陪陪他們,他們就和你親熱了。”

也只能這樣了。

快四個月的孩子,慢慢張開了一些,白白嫩嫩,是極為好看的。

哪怕是一開始覺得兒子太調皮的週中鋒,這會看到這兩孩子,也沒了抵抗力。

更別說,孩子和他還有天然的血緣關係。

週中鋒只能鬱悶地嗯了一聲,“我們這次有三天休假,我就不出門了,天天在家帶孩子。”

非要讓孩子們把他這個爹認識了不可。

姜舒蘭忍不住笑了笑,這一笑不打緊兒,原先就察覺到媽媽來的倆孩子,探個頭過來偷看。

一看到姜舒蘭,頓時興奮了,咧著小嘴兒,拍著小手咿咿呀呀的要到姜舒蘭懷裡。

這興奮的樣子,可把週中鋒給看呆了。

怎麼就區別這麼大?

薑母摁住了想要掙扎逃跑的鬧鬧,朝著舒蘭道,“你快進去吃飯,等你吃完了在來抱孩子,不然這抱起來沒完沒了。”

姜舒蘭嗯了一聲,給倆孩子一人臉上親香了一個。

這才問道,“早上做的甚麼,你們都吃了嗎?”

“用的東北大米,熬的蝦粥,攤的雞蛋餅,配的有醃黃瓜和大醬,還有海鴨蛋,你先去吃。”薑母點頭,抱著孩子哄了哄,繼續道,“我們都吃完了。”

姜舒蘭聽到早飯,就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週中鋒一回來,家裡的伙食,直接提高几個檔位。

不用薑母催促,她自己就麻利地進去刷牙洗臉,等她忙完了以後。

週中鋒把鍋裡面熱著的海鮮粥,和雞蛋餅,都端上桌擺放好了。

一碗蝦粥,大米熬到顆顆開花,連帶著湯汁都帶著幾分粘稠,紅色的蝦子一個個裹著米粒,彷彿吸滿了米湯,冒著誘人的香味。

而桌子上一盤子煎至兩面微微焦黃的雞蛋餅,餅子的四周微微卷邊,焦焦黃黃,一口子下去,酥酥脆脆。

一個海鴨蛋切成了四瓣兒,橙黃色的蛋黃肥得流油,一路順著瓷白的碗,蜿蜒流下,留下一道重重的痕跡。

最後兩碟則是一碟酸黃瓜,一碟東北大醬。

姜舒蘭看著這豐盛的早餐,忍不住酸酸道,“你回來了,我娘做的就是豐盛。”

像他們平時,白粥就不錯了,還鮮蝦粥,雞蛋餅,想都別想。

週中鋒忍不住笑了,替她剝海鴨蛋殼,“這是我和娘一起做的,你不最愛海島這邊的海鮮粥嗎?”

這話,瞬間扶平了姜舒蘭的炸毛。

她輕聲,“這還差不多。”

接著,看著外面玩鬧的孩子,“你不陪孩子,先熟悉下?”

週中鋒把鴨蛋黃用勺子舀出來,放到姜舒蘭的粥裡面,肥得流油的鴨蛋黃,瞬間給白粥染色。

這會的白粥,帶著鴨蛋黃的香味,是最好吃的。

他低聲道,“陪媳婦。”

孩子沒有媳婦重要。

姜舒蘭忍不住瞪大眼睛看他,“週中鋒,你去了一次戰場,是不是換了一個人啊?”

以前從來沒見過這人這般嘴巴會說話啊。

週中鋒搖頭,“還是我,只是——”他頓了下,垂眸抿著唇道,“我覺得,如果我死在了戰場上,還有好多好聽的話,沒和你說,會很可惜。”

姜舒蘭臉色白了下,她下意識地捂著週中鋒的嘴,“你別胡說。”

聲音在顫抖。

她怕極了,週中鋒死在戰場上。

看到舒蘭被嚇得小臉發白,週中鋒頓時改了話鋒,“好了,我不胡說。”接著,為了轉移話題一樣,特意提起了雷雲寶,“早上,雷半島同志把雷雲寶接回去了。”

姜舒蘭還沒從之前的可怕清醒過來。

聽到這話,不由得愣了下,“你說甚麼?”

週中鋒再次重複了一遍,這次姜舒蘭聽清楚了。

她咬了一口雞蛋餅,酥酥脆脆的香味,吹散了幾分害怕和驚恐。

讓她也能夠徹底冷靜下來。

“小寶媽媽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週中鋒點頭,一早上雷半島來接走雷雲寶的時候,姜父和薑母便跟他說了。

姜舒蘭,“我想看下這次小寶父親是甚麼反應,如果小寶父親也像是雷師長那樣——”她抬頭看向週中鋒,“那麼,我想把小寶接到我們家來先養著。”

她眼神帶著幾分懇求。

週中鋒,“我自然可以,不過——”他話鋒一轉,“這樣,你會不會太累了?”

雷雲寶一來,家裡就四個孩子了。

姜舒蘭點頭又搖頭,“小寶和鐵蛋兒年紀稍長一點,幾乎不用操心,就唯獨擔心的是在教育上面的問題。”

“安安和鬧鬧還小,暫時我還能堅持得住。”

再加上她有後盾,姜父薑母都在給她幫忙。

這也給了姜舒蘭了一點信心。

“那可以。”

週中鋒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今年七八月份島上會新上來一批兵,到時候他們會帶著家屬過來,島上的房子和學校肯定是不夠的,屆時不止會建房子,還會重新建立學校,到時候可以把鐵蛋兒和雷雲寶,放到學校去。”

這樣,舒蘭就能輕鬆了不少。

姜舒蘭眼睛亮了下,“鐵蛋兒五歲,雷雲寶四歲,學校收嗎?”

週中鋒點頭,“有託兒所和學前班。”

島上人一多,孩子們的教育問題,這是急需要解決的。

姜舒蘭點頭,“那就行,到時候把倆孩子都送過去。”

這樣,她也能輕鬆不少。

兩個小時前。

雷半島來周家接雷雲寶回去的時候,雷雲寶很是不情願,因為上次的問題。

雷雲寶對所有的家人,都多了幾分戒備心。

這個戒備心,不止是在雷師長身上,陳美琴身上,連帶著雷半島也是。

看著不過幾個月沒見的兒子,一臉警惕的小眼神。

雷半島心裡痛了下,“雲寶,爸爸接你回家。”

“我不回家。”

“有老姑的地方,才是家。”

對於雷雲寶來說,老姑姜舒蘭是他的全部世界。

超過了父母,也超過了爺爺。

這話,讓雷半島沉默了下,語氣艱澀,“雲寶,我是爸爸。”

這一句話,他用了十分的力氣才說出來。

雷雲寶聽完,小臉頓時繃緊了,他抬頭看著雷半島,“我沒有爸爸。”

就像是沒有了媽媽一樣。

他當時被媽媽吊在橫樑的時候,他好害怕。

他拼命地喊媽媽,喊爸爸,喊爺爺,可是嗓子喊啞了都沒有來。

最後還是鐵蛋兒喊來了老姑,這才把他放下來。

四歲的雷雲寶已經知道了,如果當時老姑沒來救他,他會死的。

而他最難受,最難受的時候,沒有媽媽,沒有爸爸,沒有爺爺。

他有老姑——

也只有老姑。

當雷雲寶從口中說出自己沒有爸爸的時候,雷半島心如刀絞,“雲寶——”

“對不起。”

他們當父母的是多失敗,才會讓孩子這般對他們失望,甚至連爸爸媽媽都不要了。

雷雲寶不想聽,他好煩,像爺爺一樣,只會說對不起。

他牽著鐵蛋兒的手,“走,我們去找老姑。”

這——

雷半島不敢去攔了,若是以往的他,暴脾氣一來,直接把雷雲寶提回去抽一頓。

讓他不聽話。

但是,經歷了那件事後,他不敢了,他怕把雲寶越推越遠。

反倒是一直立在一旁的週中鋒,突然攔住了兩個孩子的去路,“你們老姑昨晚上帶孩子太累了,這會睡著了。”

“你們確定要把她現在喊醒嗎?”

這——

雷雲寶和鐵蛋兒都遲疑了。

鐵蛋兒看了一眼大家,朝著雷雲寶小聲道,“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眼見著雷雲寶豎起了小眉毛,鐵蛋兒忙補充,“這叫打探敵情!”

這些天,他們跟著外面的大孩子一起玩,學到不少新鮮詞語。

雷雲寶聽到這話,豎起的小八字眉,慢慢放了下來,思考了一會。

抬頭看著雷半島,“我跟你回去,你不要把我老姑吵醒了。”

雷半島先是欣喜,接著是苦笑了一聲,“好。”

等雷半島抱著雷雲寶離開後。

鐵蛋兒蹬蹬蹬跑到週中鋒面前,“雷叔叔會保護好小雷子嗎?”

“雷叔叔會對小雷子好嗎?”

週中鋒,“當然會,你雷叔叔是雷雲寶的親爹。”

“當爹的都會保護孩子,孩子也會和當爹的親熱。”

鐵蛋遲疑了下,指著姜父和薑母抱著的鬧鬧和安安,神色古怪道,“那為甚麼弟弟就不願意要你?”

“你不是他們親爹嗎?”

週中鋒額角跳了跳,“弟弟們和我生疏了,等和我認識後,就好了。”

“那小雷子和他爸爸也生疏,也不願意要他爸爸,你為甚麼要讓小雷子去找他爸爸?”

哪裡有那麼多為甚麼。

週中鋒只覺得腦瓜子狂跳,耐著脾氣,“這是培養雙方都父子感情。”

“可是小雷子不需要。”鐵蛋兒指了指安安鬧鬧,“弟弟們也不需要。”

為甚麼要培養?

週中鋒,“……”

他不是很想和小孩子交流。

雷家。

雷半島抱著雷雲寶一路回家,雷老爺子和吳同志看到了,都有些欣喜,紛紛迎了上來,“雲寶回來了。”

雷玉寶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抿著嘴角,一個字都不肯喊。

這和他以前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以前每次看到雷老爺子都會像是葫蘆娃喊爺爺一樣,清脆動聽。

而這一次,他選擇了沉默。

這讓雷師長和吳同志,兩人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兩人心裡都有些苦澀。

旁邊雷半島舉著雷雲寶,“我帶孩子去書房說說話。”

雷師長看了一眼雷雲寶,雷雲寶不想看他,然後避開了雷市長的目光,低頭玩著手。

隨著,雷半島一起,進去了書房。

一進去書房,雷半島並沒有直接和孩子說話,而是從抽屜裡面拿出了一把,木頭做的槍,他手工很好,做的惟妙惟肖,乍一看,和真槍也沒甚麼區別了。

雷雲寶看到那一把木槍,他眼睛亮了下。

但是,沒伸手出去拿。

雷半島頓了下,把木槍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是爸爸在前線的時候,給你做的。”

他想說的是,他雖然沒有陪著他長大,但是他的心裡一直都有他。

雷雲寶到底年紀小,沒聽明白這裡面的含義。

他接過槍,放在手裡捏著,他手小,但是這把槍也小,剛好夠他穩穩的捏在手裡。

在這一方面,不得不說,雷半島真的很用心了。

看著雷雲寶拿著一把木槍,愛不釋手,雷半島忍不住笑了下,“喜歡嗎?”

雷雲寶下意識地點頭,接著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收買我?”

雷半島笑容僵了下,他搖頭,“不是收買你,是爸爸哪怕是在戰場上,也一直記掛著你。”

“哦——”

雷雲寶低頭,用著袖子擦木槍手柄,“那我好疼,求救的時候,你為甚麼不來救我?”

溫婉,他抬起頭,一雙清澈的眼睛,滿是疑惑的看著雷半島。

在這麼一雙乾淨純粹疑惑的目光下,雷半島組織的所有一眼都跟著訝然了。

說在多,在孩子最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這些親人一個都不在。

難怪——

難怪孩子不喜歡他們,和他們離心。

“我——”

“你不用撒謊。”

雷雲寶沒等到答案,有些失望,他低頭轉著手裡的木槍,“我喊媽媽放過我,媽媽加倍的打我,我喊爸爸,爸爸沒來,我喊爺爺,爺爺沒來,我喊了吳奶奶,吳奶奶也沒來——”

“後來,我喊了鐵蛋兒,喊了老姑。”

“然後他們就來了。”

雷雲寶猛地抬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老姑,就是我的英雄。”

“你們不是。”

這話對於雷半島來說,無疑是剜他的心,偏偏,他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因為——

孩子說的對,他們不是他的英雄,他們作為他的親人,理應在孩子最難的時候,出現並且幫助他,救下他。

但是沒有。

第一次,他被人販子拐走,他們不知道,也沒察覺,這才延誤了追查的時間,甚至,如果不是姜舒蘭的話,他們這輩子都不一定找得到孩子。

而他們對於失而復得的孩子,本該珍視的,卻又因為一次疏忽。

差點再次要了孩子的命。

孩子會怪他們,他能理解。

“那——雲寶,爸爸給你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你在的時候,爸爸都會出現,你會原諒爸爸嗎?”

雷半島蹲下身子,和雷雲寶平視。

雷雲寶盯著他看了片刻,再次專注於手上的木槍,半晌,在雷半島以為不會得到任何回答後。

雷雲寶開口了,“你騙人。”

“你是大忙人,你根本不會回來陪我。”

他只有爺爺,但是爺爺也不救他。

他現在只有老姑了。

雷半島心裡苦澀了下,“爸爸不騙人,更不會騙雲寶,爸爸說陪你,是真的陪你,以後都會在海島每天都和你見面。”

這——

雷雲寶抬頭,遲疑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

“我不信。”

“你以前都沒陪我過。”

他都是和爺爺一起長大的,然後遇到了老姑和鐵蛋兒。

他有父母,但是海島上的孩子,卻罵他沒有父母。

因為,他父母幾乎很少出現在海島上。

“以前是爸爸錯了,以後不會了,以後雲寶在哪裡,爸爸就在哪裡。”

這——

雷雲寶有幾分動搖,他停止了手裡木倉的轉動動作,下意識問道,“那你會保護我嗎?”

“會。”

“那我遇到壞人求救的時候,你會來救我嗎?”

“會。”

“那你能把媽媽還給我嗎?”

這——

雷半島剛要回答會的時候,又生生的閉了嘴,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眸光有些複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你、你不怪你媽媽嗎?”

要不是美琴,孩子也不會遭這麼大的罪。

性格也不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雷雲寶低頭玩著木倉,悶聲道,“當時是怪的,可怪了——”

“後來老姑跟我說,媽媽是生病了,然後把我當做了壞人,她為了給我報仇,這才傷害到了我。”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不怪她了。”

雷半島鋼鐵一樣的漢子,從來都是流血不流淚。

在聽到這話後,眼眶忍不住一紅,一下子把雷雲寶給抱到了懷裡,聲音嘶啞,“雲寶,爸爸答應你。”

“以後一定把媽媽還給你。”

他抱的極緊,雷雲寶有些疼,掙扎著從雷半島懷裡鑽出來,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他,“你沒騙人?”

“不騙人。”

“你以後也會陪著我?”

“對,陪著你哪裡都不去了。”

“哦——”雷雲寶從他懷裡鑽了出來,小手背在身後,“那我要想想,要不要原諒你——”

雷半島愣了下,接著一陣狂喜。

“好,你慢慢考慮,也可以回去問問你老姑,看她是甚麼意見。”

“你怎麼知道,我要回去問我老姑?”

雷雲寶眼裡帶著幾分警惕。

雷半島笑了笑,眼中帶淚,“你是我孩子。”

他哪裡能不知道呢?

“那我送你回老姑那裡?”

雷雲寶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把木槍藏在身後。

等送完雷雲寶去周家後。

雷師長和吳同志都有些失望,“不是把孩子接回來了嗎?怎麼又送過去了?”

不是對周家不滿。

而是捨不得孩子。

出事這麼多天了,孩子第一次回來。

雷半島,“我給孩子的考慮時間,讓他回去問小姜的意見。”頓了頓,他朝著雷師長道,“爸,你到書房來下,我有件事和你說。”

雷師長意外了下。

談心這種事情,在他們雷家是幾乎少有的事情,或者說是沒有。

雷師長進去書房的路上,已經想好了無數個猜測,但是都沒對方說的那話,讓他震驚。

“爸,我已經想好了,打算提交轉隊報告。”

這話一落,雷師長一驚,“甚麼?”

“再說一遍?”

“爸,我已經提交了轉隊報告。”

雷師長下意識的揚起手,要打在兒子的臉上,卻在抬高以後,又生生的給忍住了。

轉而揪住他的衣領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在前線部隊,奮鬥了一二十年,你打算這樣不要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雷半島繼續待下去,按照他的履歷,那是肯定會穩穩的上升的。

甚至,兒子以後的位置,不必自己低。

可是這會,他在說甚麼?

說要轉隊??

這是轉隊嗎?

這是生生的放棄大好的前途不要了。

這不是瘋了嗎?前面那麼多心血,無數次生死邊緣才掙回來軍功,都打算不要了?

“爸,我知道您難以接受。”

“但是,軍功和升職,甚麼時候都可以掙,我也可以從頭開始,但是——”雷半島抬頭,直視已經半邊頭髮花白的父親,“但是,孩子只有一個。”

不出意外的話,他這輩子只會有云寶一個孩子。

孩子已經和他們離心了,他要是在不做出改變的話。

以後,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徹底失去孩子。

這下——

雷師長也不說話了,他摸了摸口袋,最後掏出了一包煙,點燃抽了一口,狠狠地吐了一口菸圈,“不後悔?”

雷半島搖頭,“不後悔。”

“爸,我以前覺得事業重要,我要保護國家,我要保護老百姓,我要一路往上爬——”

但是經歷了這些事情後。

他發現,他保護了老百姓,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兒子。

讓自己的兒子一次又一次置身於危險當中。

既然這樣——

他為甚麼要一條道走到黑。

往後餘生,他還會保護國家,也會保護老百姓,只是,他會更為自己的孩子考慮一些。

他不會在像以前那樣,考慮的那麼多,那麼大了。

他只想,保護那個小小的,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這——

雷師長聽明白的他的意思,他靜靜的抽著煙,直到一根菸徹底抽完後。

他才站了起來,“只要你不後悔就行。”

“不後悔。”

兩次問題,兩次回答。

一樣的答案,卻一如既往的斬釘截鐵。

“轉隊報告交了嗎?”

雷半島從書房的抽屜裡面,拿了一份報告出來,遞給他,“還請領導批准。”

雷師長接過來,展開看了看,然後沉聲道,“你個臭小子,是早有準備吧?”

那邊的部隊已經批准了,就差他這邊稽核透過了。

雷半島難得扯了下嘴角,也沒瞞著,實話實話,“孩子之前丟過一次,我就有在考慮這件事了,只是一直沒能做決定。”

“這一次,美琴對孩子做了那事以後,迫使我徹底做了決定。”

他要回來。

哪怕是放棄之前所有的一切,他也要回來。

孩子已經沒了媽,不能讓他也沒了爸爸。

聽到這話,雷師長沉默了下,“是我對不起你們。”

他若是照顧好孩子,不管是雷雲寶,又或者是美琴,再或者是半島,都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好好的一個家,徹底散了。

雷半島搖頭,“爸,不怪你。”

他平視這窗外的筆直的椰子樹,“是我們當父母的不負責,把撫養孩子的事情交給你了。”

“孩子本來是我和美琴的責任,您幫我是情分,不幫是本分,談不上怪您,只能怪是我和美琴不夠負責。”

但凡是他們不那麼一心撲在事業上。

美琴不會因為丟孩子而瘋,他也不會和孩子離心。

說到底。

是他們當初種下了一顆果子,然後不精心栽培,反而扔在一旁,讓對方隨意生長、

這樣,長出來一顆苦果,他們怨不了別人。

只能說是怨他們自己。

不盡興,不費力,不投入,所以才會得到今天這個地步。

雷師長聞言,抬頭看著他,“成熟了不少。”

雷半島心裡有些苦澀,這些成熟,都是有代價的。

似乎知道這個話題不怎麼好。

雷師長換了一個話題,“你到海島的話,不會平級處理,相反你會降半級,先和中鋒他們一樣,從團級開始吧!”

這事情,他還要和高司令去商量下。

“謝謝領導。”

周家。

因為週中鋒回來,且放假在家,明明就只是多了一個人,她卻覺得整個人都跟著一輕鬆。

孩子對方帶,飯他也做,甚至,廠房那邊遇到的訂單問題和貨物問題,週中鋒也能解決。

姜舒蘭只覺得自從生孩子之後,他還從未這般輕鬆過。

難得悠閒了片刻,趁著太陽還不大,在屋簷下面放了一個躺椅,然後從水井裡面,提出來兩個冰鎮的椰子。

切開了口,插了一個麥管,就那樣抱著細細品嚐起來。

在這種天氣,喝一個冰椰子,簡直是神清氣爽。

正當姜舒蘭這邊悠閒的時候。

雷雲寶噠噠噠滿頭大汗的從外面跑回來了,“老姑!”

姜舒蘭噯了一聲,下意識地看向他阿身後,沒看到雷半島,她意外了下,“過來,我給你擦擦汗。”

雷雲寶噯了一聲,任由對方擦著。

半晌,他期期艾艾道,“老姑,我爸爸說,他要補償我,以後在也不離開我,你說我要原諒他嗎?”

這是幾個意思?

再也不離開他?

雷半島這是退伍,要來海島了嗎?

姜舒蘭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週中鋒。

週中鋒猜測,“應該是轉隊過來。”

很難脫離部隊,但是卻可以轉隊。

這讓姜舒蘭鬆了一口氣,把另外一個冰椰子遞給他,讓雷雲寶吸一口,“你是怎麼想到,你想原諒他嗎?”

雷雲寶搖頭。

“我不知道。”

姜舒蘭換了一個問法,“那你想有爸爸嗎?”

這——

雷雲寶遲疑了下,“想。”

他想有爸爸,還想有媽媽,然後他們都陪著他。

但是,他知道不可能。

“那你知道如何選擇了嗎?”

“小寶,我用成人的話來跟你說,你爸爸從外面調回來海島,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也犧牲了很多東西,如果小寶你在不肯原諒他,他就甚麼都沒有了——”

雷雲寶呆了下,“那我原諒他??”

“那我原諒他。”

第二遍是肯定句。

姜舒蘭忍不住低聲笑了,“好了,有答案了,去找你爸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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