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詠梅愣了下，這冷不丁的對方太過熱情。
她心裡有些毛毛的。
姜舒蘭似乎知道她所想一樣，朝著週中鋒拍了拍，“軍官證呢？”
“拿出來給姐看看，咱們在海島當兵守護國家的人，從來不坑老百姓。”
週中鋒拿軍官證？
他哪裡有手。
背後揹著行李，懷裡抱著倆奶娃娃。
根本沒手。
他低頭看了下胸前的口袋，示意，“在這裡。”
姜舒蘭直接掏了出來，給胡詠梅看，“姐，你看。”
“我這也是看在姐，你路上指點過我帶孩子，這才存心想報答你。”
明明是想做成這一筆生意，賺一大筆錢。
結果到了，姜舒蘭嘴裡能開出一朵花來了。
那胡詠梅想了下，自己路上確實是幫過姜舒蘭好幾次，再加上有看到了週中鋒的軍官證。
聯想到，他們又是從海島過來的。
這心裡的警戒心徹底沒了，不止是沒了，還帶著幾分感激，“那我就謝謝你了。”
“不值當的，能為姐分憂解難，是我最大的榮幸。”
週中鋒，“……”
他從來不知道，舒蘭的嘴皮子竟然有這麼溜的時候。
這簡直是把人給迷得顛三倒四的啊！
看著胡詠梅，被姜舒蘭帶到茶樓上就知道了。
這舒蘭要是個壞人，那胡詠梅豈不是慘了？
可是，這會倆女同志都上頭了，一個說得天花亂墜，一個感激的真心實意。
唯獨，週中鋒像是個帶孩子的工具人。
樓上。
姜舒蘭一上去，地道的普通話，就朝著服務員要了兩杯茶，“同志，上兩杯清茶。”
在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感謝週中鋒。
和他在一起的一年，普通話，她幾乎是練到極為標準。
這也讓她在這種場合開口，不會有半分怯場。
胡詠梅看著東道主一樣的姜舒蘭，試探道，“你也是首都人？”
這一口普通話，還帶著幾分京片子的味道。
姜舒蘭搖頭，大大方方道，“那倒不是，我愛人是地道的北京人，和他在一起久了，多少沾了一點腔調。”
服務員把茶送上來了。
姜舒蘭把茶推上去，“姐，咱們當面談，也是為了給你吃一顆定心丸，畢竟，光一個電話，誰相信是不是？”
“萬一對方是騙子，騙了錢，又讓姐你這種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失了面子，丟了份，那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說。
姜舒蘭這話說得，胡詠梅心裡很是受用。
“妹妹，既然你不把我當外人，我也不把你當外人了，別人看我是採購科的副主任，看起來風光，但是背後都說我是女的，成不了大事，我這才一氣之下，把工人福利給辦得漂漂亮亮的。”
福利辦好了，工人們也念著她，領導更會讚賞她。
只是，這福利這件事，哪裡有那麼容易呢？
家家戶戶買糧都還是限購的，買大白菜都要靠著半夜排隊，能才能在副食品店搶到貨。
這二月份的水果，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姜舒蘭，“姐，我懂你，我在單位的時候，一開始也因為是一個女同志，還年輕被人看不起。”
她在心裡，默默對司務長說一聲抱歉。
真是不好意思黑他的。
這不是為了生意能成嗎？
“不過，我後來辦了一件漂亮事，讓所有人都對我刮目相看，並且拿到了編制名額。”
這——
胡詠梅眼睛一亮，“大妹子！”
“姐兒！”
喊得情真意切。
“姐，我也不坑你，既然咱們都這麼熟了，一開始你也不用拿這麼多貨，免得不好，你壓手裡被領導批評。”
“你看這樣成嗎？一開始，我去求爺爺告奶奶，最多也只有三千斤的貨，我先讓海島部隊那邊的人，就是不吃不喝，也給你湊足三千斤，要是姐你覺得好，後面咱們在加貨，要是不好，咱們就到此為止。”
這哪裡是為對方著想呢！
明明就是海島果脯廠產量跟不上，一萬斤貨，就是把三個廠子，全部都合併了，那還是搞不出來。
沒人沒場地，沒果子。
偏偏，胡詠梅不知道內情，她看著一心為她著想的姜舒蘭，更是感動得不行。
“成，大妹子，三千斤就三千斤，只要貨好，價格不是問題。”
“那不行，都說了，你是我親姐，我能讓單位把貨價格賣高了，來坑你？”
“那肯定不行。”
“走，姐，我去打個電話，你就在旁邊聽著，然後讓我們單位領導在給你們單位領導打聲招呼。”
這是為了給對方吃定心丸。
三千斤貨，不是小事。
而姜舒蘭選擇茶樓，那是她來之前，聽週中鋒提過，在首都這個地方。
火車站的總檯，茶樓，以及單位辦公室，會安的有電話。
而這茶樓普通人喝不起，這裡面的條件，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等朝著服務員借到了電話。
姜舒蘭一個電話，打到了雷師長那裡，無他，她和雷師長最熟。
電話轉機了三四次，終於接通了。
“雷師長是我，姜舒蘭。”
這一開口，就把胡詠梅給唬住了。
師長啊！
她見得最大的官，也不過廠長，啥會見過師長哦。
這是部隊的大官吧？
胡詠梅頓時豎起耳朵聽著。
“小姜？你到首都了？這麼快啊！”
雷師長接到電話是懵的，他是萬萬沒想到姜舒蘭給他打電話。
要知道，就是給他電話，那也是週中鋒啊！
旁邊的胡詠梅聽到，到首都幾個字，頓時又心穩了幾分。
“到了，雷師長，是這麼一回事，我有個姐姐在首都軋鋼總廠採購科上班，這次她去羊城採購水果一類的東西，但是空手而歸，眼看著我姐回去要被單位處罰了。”
“我這當妹妹的實在是不忍心，便提了下咱們海島的果脯，但——”
接著，姜舒蘭話鋒一轉，“我姐一張口就要一萬斤啊！”
那邊——
雷師長的呼吸加重了幾分。
目前新成立的四個廠子，是他們海島部隊的主要經濟來源，甚至不用去問上級爸爸要錢了！
衣服自己換，裝備自己換，福利自己升級。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一些。
他在心裡為姜舒蘭的忍不住說了一句，幹得漂亮。
他坐到如今這個位置，可不是短視。
相反，他有長遠的目光，一旦和首都軋鋼總廠打通了關係，那以後可是源源不斷的生意。
哦不！金母雞。
下金蛋。
雷師長故意輕咳一聲，穩了下情緒，似乎知道姜舒蘭話裡面的意思，他便直接道，“既然是你姐，我們肯定是要幫忙的，但是——”
“這一萬斤，太多了，我們海島部隊自己也要留著呢。”
這話一說。
胡詠梅就急眼了。
姜舒蘭立馬道，“我和我姐商量好了，前期為了她放心，我們前期就給她供三千斤，要是後期他們還需要。”
她壓低了嗓音，喊了一聲，“雷叔，你無論如何也要幫我姐這個忙。”
這——
胡詠梅一聽這話，頓時感激涕零。
那邊，雷師長，“我想想辦法，但是——”
“果脯不一定湊得夠，不過，幹海貨和罐頭，我倒是聽下面的人說，做了一批，打算髮給我們部隊的戰士當福利的。”
電話機子聲音大，根本瞞不住外面。
胡詠梅一聽，眼睛一亮，“這樣成嗎？海貨先給我一千斤，罐頭也給我一千罐，我先給你們付定金。”
她身為採購科的副主任，這點權利還是有的。
姜舒蘭和電話那頭同時沉默了。
他們一沉默。
胡詠梅急了，“要是不夠，那少點也成，不過我們說好了，要長期供貨。”
姜舒蘭深呼吸，“姐，你放心，有我在，貨肯定給你想辦法。”
接著，她又朝著雷師長道，“雷叔叔，這是我親姐，貨您幫忙操作下，給足這是一方面，另外價格的事情，一定要給最優惠的。”
“這不成啊！”
“雷叔！”
“好！我讓司務長給你談。”
談生意這類，真不是雷師長的長項，但是負責這一塊的司務長卻是。
過了一會，淅淅索索。
司務長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姜，看在對方是你姐的份上，果脯我給你按照五毛一斤，罐頭七毛一瓶，海貨的價格，要分不同的海貨價格不同，我先給你拿幹海帶，紫菜，以及蝦子，魚乾四種，海帶和紫菜四分一斤，蝦子一塊二，魚乾一塊五一斤。”
這些都是最低價格了。
而且，都是新鮮海貨，才能曬出一斤的蝦子。
這話一說——
那邊的胡詠梅也在聽著，姜舒蘭朝著她道，“都記住了嗎？”
胡詠梅乾採購的，對價格極為敏感，她點頭。
那邊司務長繼續說道，“不過，我有個條件，我們海島部隊不收私人現金，如果廠子需要採購，那就公對公去銀行走賬單。”
這話，無疑是給胡詠梅吃了一顆定心丸。
公對公，她這邊自然也少了幾分風險。
胡詠梅朝著姜舒蘭點頭。
姜舒蘭嗯了一聲，“沒問題，我這邊先和我姐擬合同。”
頓了頓，“還要麻煩雷師長或者司務長你，跟首都軋鋼總廠的廠長或者是採購科主任，聯絡了一下，雙方確定下身份。”
接著，姜舒蘭看向胡詠梅。
胡詠梅立馬報出了採購科和廠長辦公室的電話。
十五分鐘後。
他們茶樓的電話再次響起，是首都軋鋼總廠的許廠長和採購科林主任，一接通。
那邊便出聲，“小胡啊，你能耐啊，能和海島部隊都能聯絡上，你這次算是給廠裡立大功了。”
一聽這話，胡詠梅瞬間一顆心放了回去。
掛了電話，“來來來，姜妹子，咱們來籤合同。”
這到嘴的鴨子，可不能飛了。
兩個人同時在心裡想到，火速拿出紙張，草擬合同。
樓下——
週中鋒抱著孩子，守著行李，不是他不上去，因為怕和家裡來接的車子錯過。
不一會。
他爺爺的警衛員過來了，老遠就看到週中鋒站在寒風下，懷裡揣著倆孩子。
背上提著行李。
就——挺可憐兮兮的。
警衛員郭叔停下車子，立馬把行李接了過去，還不忘四處搜尋，“中鋒，你媳婦呢？”
週中鋒指了指茶樓，語氣無奈又驕傲道，“談生意——”
郭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