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向來嚴肅的周義坤，都跟著動容了幾分，催促，“敏華，看看另外一個包裹是甚麼？”
隨著，周義坤這話一落。
大家也跟著期待起來。
這些海貨和果乾，實在是太讓人心動了，怎麼說？
就感覺唐教授這兒媳婦，像是唐教授肚子裡面的蛔蟲一樣。
這些東西，都送到了人心坎裡面。
他們西北，最不缺的就是肉類，最缺的就是水果和海鮮這類的東西。
所以，連帶著另外一個包裹，他們也跟著好奇了起來。
好奇這裡面又裝了甚麼寶貝。
大家都跟著催促起來。
唐敏華也不由得好奇，加快了手裡解包裹的速度。
別說，她在事業上確實大放異彩，但是在生活方面，簡直說是個生活白痴也不為過。
就那個緊實的線頭兒，她硬生生地解三分鐘沒解開。
全場人盯著她手看，越看越著急。
越急，唐敏華越是解不開，到了後面，瞧著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兒往下落。
這個在發射高炮都不緊張不流汗的女同志，在解線頭的時候，緊張了。
旁邊的人有人提議，“唐教授，要不拿個刀，把刀子劃開？”
人家倒是沒壞心思，只是看著唐敏華四月份的天氣，結果，解個線頭，解得滿頭大汗。
著急的心裡發慌。
在事業上，唐敏華多利索的人啊！
不說是個女強人，那也是響噹噹的一個人物。
怎麼到了這生活方面，這麼急人啊！
這話一說，立馬被唐敏華給否定了，“不行，這是我兒媳婦寄給我的。”
連袋子一起，她也要好好保管起來。
她和老周兩人這輩子，沒體驗過這種，被孩子孝順的感覺。
如今，終於體驗到了，這種感覺很美妙，別說拿刀劃開了，就是上面的線頭她都捨不得丟。
都要全部單獨攢起來。
這話，讓大家哭笑不得。
見唐敏華這般重視，由不得又有些心酸，唐敏華是這樣，他們何嘗不是呢？
這些隱姓埋名在基地的人，他們常年見不到家人，陪伴不了孩子。
他們的孩子，照樣和唐教授他們一樣，和他們的關係生疏，冷淡。
與其說是親人，不如說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逢年過節問候一聲，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了。
其實，這些不怪孩子，因為他們當父母的確實沒有陪伴到。
在孩子的成長中，他們甚至沒有參與過一天，一個月，一年。
父母的位置，完全是空白的。
他們敢拍著自己的胸脯說，自己這輩子無愧於國家。
但是看著孩子們的那一雙雙眼睛，他們卻不敢說，無愧於孩子。
他們這輩子不欠國家，不欠組織，唯獨欠了孩子太多太多的東西。
大家也都想到這裡了，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去。
像龔向民、蘇明芳這種，剛進入西北的年輕人。
或許還感受不到這裡，但是這個基地，有太多像周義坤和唐敏華這類人了。
他們半輩子都在這裡了。
所以，接下來的氣氛跟著沉默了不少。
直到，唐敏華開啟了另外一個包裹，包裹最上面是一批燈芯絨布料，料子極好，這種料子就是在西北，也很難買到。
只是——
看到這布料，唐敏華先是一喜，接著卻發愁，“我和老周都不會針線活。”
兩人大眼瞪小眼，料子是好料子，但是兩個都不會針線活的人，光望著發饞。
旁邊的蘇明芳提議道，“飯堂的張婆婆，年輕的時候，當過繡娘，要不找他們？”
她摸了下這料子，上好的燈芯絨，一整批布料，這可是緊俏貨。
這話，得到了唐敏華的贊同，“成，我到時候找下張婆婆，給我們家老周做一身暖和點的衣服。”
他們身上現在穿的都是工作服，應該說是一年四季都是工作服。
穿久了，衣服發硬，用著燈芯絨做一套衣服穿上，應該舒服。
都知道這是好料子，但是他們哪裡有心思花時間，花錢，花精力放在這種事情上？
個人事情，他們都是得過且過。
連帶著吃飯都是，從來不開火，甚麼時候忙完了，甚麼時候去食堂。
有時候一天吃一頓飯，有時候忘記了，餓暈過去，可把人嚇一大跳。
“還有甚麼呀？”
唐敏華接著下面繼續拿，下面放著兩個黑色塑膠袋，整整兩大包東西，大家都跟著好奇起來。
唐敏華一提，立馬聞到一股海鮮味。
看著一包，沒多重，她一提，好傢伙，手腕跟著墜了下去，還挺沉？
這才開啟一看，黑色塑膠袋子裡面又裝著一個白色透明袋子，袋子裡面裝著的是奶白色的小蝦米，密密麻麻一袋子。
每一隻小蝦米約莫著不到一厘米，細細小小的，但是卻奈何數量多，這透明袋子是被抽乾了空氣，裡面壓得極為瓷實。
光著一袋子，怕是有十來斤重了。
要知道，這種幹小蝦米，一點都不壓秤，而且飄輕佔地方，這般抽乾空氣後，擠在一起的都是實打實的東西。
完全不浪費任何一個角落。
在蝦米袋子上貼著一張紙，工工整整的印刷體。
[娘，這個是做湯的小蝦米，味道會很鹹，平日抓一把可以當零食吃，也可以煲湯，不過這東西太鹹，一次也不能吃太多，對身體不好，而且，這蝦米未乾透，過不了夏天，您可以拿到食堂，讓食堂的人做湯，分給大家。]
其實，這裡姜舒蘭是用了小心機的，寄這麼多東西過去，不給大家分實在是不好意思。
但是分的話，像之前的鮑魚，對蝦，瑤柱，這些都是極貴的補品。
她是想著讓週中鋒父母自己留著補身體的。
至於蝦米果乾這些，雖然也貴，但是比起瑤柱鮑魚，價格差了不少。
當唐敏華把這個條讀出來後，旁邊的人聽了，也跟著沉默了下，“唐教授，您這兒媳婦是真周到。”
連帶著他們這些人也都記著了。
唐敏華心裡也為姜舒蘭的周到忍不住誇了一聲，“誰說不是。”
“親閨女都沒她這般細心。”
她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姜舒蘭，這麼做的含義。
這是把他們看得極重，又顧及到了周圍同事的心情。
這般七巧玲瓏心，小鋒哪裡是娶媳婦呢？
這是娶了個寶貝回來。
周義坤更是沒忍住，直接撕開包裝，捏了一把，嚐了嚐味道，入口鹹，但是極為鮮香。
他不住地點頭，“不錯不錯。”
他們在西北的人，太久沒吃過這類海貨了。
兒媳婦說，這個能當零食吃，實在是忍不住饞了。
接著，在唐敏華那瞪眼睛下，周義坤又給在場的人，一人抓一把，“嚐嚐，嚐嚐。”
唐敏華忍不住嘟囔，“你這也太猴急了一些。”
從來沒看到丈夫這般著急的樣子。
在她印象當中，丈夫永遠都是一副不緊不慢，運籌帷幄的樣子。
周義坤又捻著幾粒蝦米，喂到唐敏華嘴裡，“兒媳說，這當零食，還真是。”
之前因為餓得太久，胃裡火燒一樣，這不就吃了一小把，胃裡立馬有著落了。
唐敏華懶得理他，接著又開啟了最下面的一個包裹。
還是一個黑色的，她一解開，又是黑色的？
大家都愣了。
“這是甚麼？”
黑色的連在一起，跟大餅一樣，全部都擠在一起。
他們內陸的這些人哪裡見過啊！
“好像是紫菜？”
有曾經吃過的人，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唐敏華拿起紫菜上面的貼條一看，果然。
她笑呵呵，“還真是紫菜，我兒媳說，這紫菜和海帶的效果差不多，都是海菜，這個煲湯，煮紫菜雞蛋湯，能預防大脖子病。”
她提了下重量，還不少，曬乾的紫菜也是飄輕。
這一袋子約莫著有七八斤重，同樣也被抽乾了空氣，擠成了一團兒，就為了不佔地方。
這兩袋子東西，可以說，全部都是頂頂有用的。
海貨不止能預防大脖子病，連帶著果乾那些，還能補充一些維生素和糖分。
不知道是誰先感嘆了一句。
“唐教授，您這兒媳，怕是比女兒還周到。”
誰說不是呢。
從吃的到用的，沒有一件落下的。
唐敏華心裡舒坦啊，她這輩子沒有和兒子關係說不上融洽，能夠得到一個這麼好的兒媳婦。
就是睡覺都能笑醒。
她笑呵呵的，“可不是。”她是打心眼裡面喜歡，那個還從未見過面的兒媳婦。
因為這，唐敏華心裡暢快，對著蘇明芳和龔向民說，“你們去找幾個袋子。”
“我把蝦米和紫菜分一分，你們提到食堂後廚去，讓老何從今兒的開始，每天給大家做一鍋湯。”
“不過，你話先說明白了，就這些紫菜和蝦米用完就沒有了。”
一聽要送食堂，蘇明芳和龔向民都跟著高興起來，“謝謝老師。”
回頭就去找袋子去了。
唐敏華也利索，直接把蝦米和紫菜，倒了一大半出去，自己留的不到三分之一，
“咱們基地一百多人，省著點吃，倆月是能吃到的，多少給大家補充點海鹽。”
蝦米和紫菜都是飄輕，一點就能做一鍋湯。
一天一鍋，可不能吃很長一段時間了。
蘇明芳和龔向民齊齊地點頭。
另外的東西，唐敏華也沒小氣，果乾開啟。
給在場的人一人抓了一把，芒果乾，李子幹，荔枝幹，和桂圓。
這些都是好東西了。
大家開始還頹唐。
到後面，唐敏華一句話，“老蕭，你看看你那爛掉的牙齦，再不補充點維生素，你真打算跟老李一樣，半路離開咱們基地？”
這話一說，那個叫老蕭的也不推遲了。
在場的人，人人都有份。
這一分，就分出去了三分之一。
就這，還只是給在場十多號人分的，基地還有那麼多人。
唐敏華顧不過來，分完了這個，對蝦聽她兒媳婦說，也能直接當零食吃，便一人抓了三五隻，這對蝦極大，一隻足足有成人手掌心大。
唐敏華也直接把話說在明處，“這是我兒媳婦孝敬我們老兩口的，我們都是在一起多年的老同事了，往前兒也沒少吃你們家裡寄過來的東西。”
“不過啊，我醜話說在前面，在場的單身漢，咱們基地要是□□了，都給我啊，我給我兒媳婦他們寄過去。”
他們這基地裡面，□□了發工資了，也用不出去。
與世隔絕。
沒有任何售賣東西的地方，吃飯穿衣，都是單位發的，包括牙膏毛巾臉盆子也都是統一的。
這個要求，大家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單身漢，甚至沒有兒女的老同志，都跟著點頭下來，“老唐，你放心，這點我們還是能保證的。”
接著，有人沒忍住嚐了一口對蝦，滿足地眯著眼睛，“香，真香，我活了一輩子，還不知道這海蝦還能曬乾了直接吃。”
這話一說，引得別人也跟著忍不住咽口水，嚐了起來。
就是向來嚴肅的周義坤，也沒忍住朝著媳婦，唐敏華伸手，“老唐，來給我一個，我嚐嚐。”
語氣怪可憐的。
唐敏華髮了一圈，唯獨沒給他發。
唐敏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走走走，回家回家，回家看信去。”
信是私密的東西，他們沒在外面讀。
這話一說，大家也都跟著散場了。
唯獨，周義坤還不忘囑咐一句，“今晚上八點，在炮房廠開會，總結失敗經驗，大家都記得到場參加。”
大夥兒齊刷刷的應了一聲。
等大家都散場了以後，周義坤和唐敏華回到了家裡。
他們回到家，兩個加起來年過百歲的老人，反而像個小孩子一樣。
周義坤拿了一把幹對蝦，吃的津津有味。
唐敏華則是拿著一塊芒果乾，一邊吃，一邊說，“酸酸甜甜的，適合的口味。”
頓了頓，她低聲道，“老周，你說舒蘭那丫頭，是不是上輩子是咱們閨女？”
不然，咋把兩人的口味，把握的這般精準？
周義坤，“唐敏華，你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他們做這一行的，沒有唯心主義。
全部都是唯物。
能夠讓一個唯物主義者，說出這種話，可想而知，唐敏華是相當喜歡這個兒媳婦了。
唐敏華笑了笑，催促，“老周，你快看看，兒媳婦信給咱們寫了甚麼？”
至於兒子寫的？
她都沒想過，因為週中鋒給他們寫的信，他們幾乎能倒背如流了。
這些年都是那幾句話。
爸媽安好？
兒子一切都好，盼，爸媽照顧好自己，不要太過忙碌。
完。
基本一封信，不超過一百字，唯一兩次超過一百字的，第一次是他選擇去部隊，就讀軍校，那一次寫了一整頁的。
第二次，則是他和姜舒蘭結婚了，他寫了一份信。
嗯！
告知他們。
而且一封信上他沒提起自己，全部都在誇姜舒蘭好，整整誇了三頁。
看到這一封信，周義坤和唐敏華，就知道他們的木頭兒子，墜入愛河了。
收到那封信的那天晚上，他們兩口子一夜沒閤眼。
他們在想，他們當父母的不合格，但是中鋒終歸是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並且娶到自己喜歡的人了。
往後，也有人替他們去愛他。
這樣就很好。
這才有了，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周義坤和唐敏華，就整個基地去搜尋各種票證，並且把多年從未花過的工資，也一起寄了出去。
他們陪伴不了他們，也不能見證兒子的婚姻，更不能去看望下兒媳。
便想著在物質上，多補償下他們。
如今。
再次收到信。
而且，周義坤掂量下信封，頓時驚訝道，“還挺厚？”
這話一說，唐敏華也跟著來了興趣，忙催促，“快開啟，快開啟。”
三分鐘後。
看完信。
周義坤整個人愣住了，呆呆的，饒是他這種人，也不由得驚了下。
旁邊的唐敏華急的焦頭爛額，“老周，兒媳到底寫甚麼了啊？你倒是說啊，你這不說，急死個人了。”
眼見著周義坤還是不說話。
唐敏華個急脾氣，直接搶過信封。
等她一目十行，看完了三張後。
整個人也同樣僵住了。
跟周義坤一樣，同手同腳，站在原地。
好一會，唐敏華掐了一下週義坤胳膊，“老周，你疼嗎？”
那麼大的力氣，瞧著像是要把人給掐死了一樣。
周義坤，“唐敏華同志，你掐下自己疼不疼？”
唐敏華還真照做了，她狠狠地掐了下自己胳膊，疼，疼的倒吸氣。
然後，唐敏華醒神了，“老周，舒舒舒蘭說，她懷孕了。”
“咱們要當爺爺奶奶了？”
孩子他們都沒怎麼養？這一下子升級當爺爺奶奶了？
怎麼這麼不真實啊！
這話一說，周義坤也算是回神了，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這個在事業上發號施令一輩子的老男人，在親情人際關係上，卻一塌糊塗。
他能想到的好，不是陪伴，就是給錢。
周義坤儒雅的臉上，滿是嚴肅，帶著幾分提議，“咱們去看舒蘭？”
“不行，40毫米高炮還沒被研發出來，我當初發過誓，不研發出來40毫米高炮，我這輩子不出西北基地。”
接著，他想到了甚麼，突然跑到了床頭櫃裡面一陣扒拉，沒找到，他不由得回頭詢問。
“老唐，咱們家存摺呢？”
“把存摺全部給舒蘭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