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賀院長點名,丹皇山諸修提攜之故,羅塵今日得以位列於此。
但排序仍在最後。
畢竟他終究還只是個低階煉丹師,夠不著丹聖的一零半形。
能夠跟在一旁,聽個三言兩語,得個一二指教,或許一生就將受用無窮。
為此,丹皇山還把後續介紹山海行宮的任務交給了羅塵,就是讓他方便在丹聖面前露露臉。
只是誰也沒想到的一件事突兀的發生了。
“那位是誰?”
眾人循聲看去,一時錯愕。
太素靈君的目光也落在了羅塵身上,根據對方身上所穿青衣法袍,可知是自家門人。
但今天這場合,金丹修士只可遠觀,不可接近。
此人又是怎麼混進來的?
瞬時,太素靈君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質詢的雙眸掃過古木長老。
古木長老苦笑一聲,又看向賀院長。
“蘭師,你說說吧!”
賀院長深吸一口氣,恭敬萬分的回答道:“稟真君,此人名為玄羅,乃我素靈宗不世出的丹道天才。今日晚輩斗膽將其帶過來,只為一睹真君風采,將您視作榜樣,督促他未來更加用功。”
一番話娓娓道來,得體大方,又不失尊敬。
太素靈君非常滿意,不愧是自家三殿五院的院長之一。
然後她看向褚顏。
卻不料,對方仍舊細眉微蹙,眼中有著半信半疑之色。
“不世出?怎樣一個不世出法?”
賀院長深吸一口氣,頗為自豪的說道:“玄羅師侄入丹道,當天煉出成品丹藥,三年入二階,如今已能獨自煉製三階丹藥。不僅如此,理論方面更有獨到之處,幫助我宗完善改良上古殘方,並且實行量產。最重要的是,修行並沒有落下。若予他數百年時光,或可成就五階煉丹師!”
褚顏哦了一聲,“倒是不俗。”
隨後,她目光越過眾人,在仍舊彎腰執禮的年輕男子身上逡巡不定。
“抬起頭來!”
年輕男子聞言,落落大方的直起腰,露出了一張俊美無比的臉。
看見這張臉的剎那,太素靈君反倒是眼前一亮。
天資甚麼的是後話,這相貌倒是周正。
褚顏看著這張臉,與印象中沒有半點重迭,讓她有些失落。
但仍是最後問了一句。
“我們見過嗎?”
聲音動聽無比,仿若天籟。
其他人尚未察覺,一旁的太素靈君反而是愣了一下。
名為玄羅的素靈宗弟子,聽見這個問題後,脫口而出:“今日是第一次見面。”
這個答案一出來,褚顏眼中失望之色,變得濃郁無比。
她搖了搖頭,對太素靈君說道:“趕路太遠,有些累了,我想先休息一天,明日再遊覽素靈美景吧!”
太素靈君點了點頭,“也好,請!”
二人蓮步輕移,並肩而行。
身後古木長老、賀院長等人挨個隨行。
當走至隊伍末尾,首尾交錯之時,太素靈君瞥了一眼此地最年輕的青衫男子。
有趣!
剛才竟讓褚顏動用了迷魂之法,誘導他說真話。
自家這位弟子是長得很像褚顏的某位故人嗎?
隊伍首尾交錯而過,羅塵跟在最末尾,進入了山海行宮。
因為丹聖先前所言累了,因此今日就沒有安排羅塵為其解說這處行宮佈置。
他也樂得如此。
但恭敬神色下,卻是有幾分奇異之色。
褚顏竟還記得自己?
甚至,差點就把他認出來了!
是因為當年天地峰上贈丹之舉,還是他一度在溟淵派丹聖殿內得了傳承之故?
羅塵不知道,說不定是女人的直覺呢。
他唯一慶幸的是,這幾年在研究意念合一中有所進展,剛才神魂內斂到了極致,瞞過了對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說的也算是真話。
他本人,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見到褚顏真人。
不管是曾經星門中,還是飛昇大典上,他所見到的都只是對方幻象和外顯元神,並未親自見面。
甚至剛剛抬頭見著褚顏真容之時,他也一時間沒有將其和印象中美化過的丹聖對應起來。
五百年滄海桑田,縱使是修仙者,亦有著不可磨滅的變化。
如今的褚顏,即便貴為煉虛真君,但卻少了當年飛昇之時的意氣風發,多了幾分孤幽鬱郁之氣。
而他羅塵,也早已不是那個初入元嬰的荒散人了。
隊伍漸漸進入行宮深處。
宗主太素靈君和丹聖褚顏進了寢殿,丹皇山一眾煉丹師跟在古木長老身後等待。
一會兒時間,太素靈君走了出來。
“宗主!”
“自家門內,不必多禮。”
太素靈君擺了擺手,視線掃過眾人。
“平日裡怎樣,接下來還是照舊,不得打擾丹聖。”
“有關爾等丹道疑惑一事,丹聖自會抽出時間指點。”
“山海行宮如今是誰在負責?”
羅塵站了出來,“稟宗主,是弟子在負責。”
太素靈君有些驚訝,看向其餘人,個個都是露出理所當然之色。
顯然,他們都非常看好這位弟子,才委以重任。
在自己沒注意的時候,宗內還真的湧現出了一名了不得的天才啊!
太素靈君想了想,吩咐道:“行宮瑣事,務必到位,不得絲毫慢怠貴客。缺人缺東西,儘管提,古木你通知三殿五院配合玄羅。另外……”
她語氣頓了頓,饒有興趣的看著羅塵。
“丹聖會在我宗待上幾個月,平日裡遊覽宗內盛景,需要一名弟子隨侍在側,就你吧!”
羅塵心中一緊,但仍舊硬著頭皮說道:“遵命!”
太素靈君似笑非笑,“好好表現,莫讓諸位師長對你失望!”
話落,她便飄然而去。
古木長老等人齊呼:“恭送宗主。”
待她離開後,古木長老帶著眾人離開行宮。
到了外面,他才無奈的看向賀院長等人。
“你們啊,讓我怎麼說呢……差點就出意外了。”
賀院長正色道:“弟子等人此舉,也是為宗門計,如能讓玄羅這等天才接受更強煉丹師的指點,對宗門也是一件大好事。”“好了好了,老夫知道了。”古木長老擺擺手,然後同樣神色嚴肅的看向了羅塵。“丹聖大人,名副其實。接下來隨侍途中,務必注意言行舉止。即便不能讓她青眼相加,卻也不要惡了對方,不然縱使宗主保全,你以後也寸步難行。知道了嗎?”
羅塵恭敬行禮,“謝長老提點。”
交待完這些事後,古木長老也離開了。
但羅塵並沒得到清淨,因為丹皇山一眾煉丹師又湊在他身邊,各種叮囑。
雖是麻煩,可羅塵也能感受到這些人是真心實意的為他好。
為長者尊,為宗門計,為弟子謀。
羅塵也不禁心中感慨,有這麼一群人在,只要不出意外,素靈宗必將興旺。
等所有人離開後,行宮大門處,就只剩下羅塵一人。
當然,偌大行宮自然有弟子照看,至少都是金丹修士。只不過他們不能和丹聖搭話而已。
羅塵才是唯一的負責人,也可看做行宮總管一類的職務。
他在門口呆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半晌,才轉身回到行宮內。
過小溟淵,經水榭亭臺,沿途多有弟子跟他打招呼。
他都一一笑著回應。
只是走著走著,他的笑容就有些勉強了。
不知何時,一道目光自高處落下,時有時無的掃過他背影。
遠處仿若天地峰的摘星樓上,本該休息的丹聖褚顏,孤身立於其上。
羅塵不敢回頭看,保持著原有的步伐頻率,好像甚麼都沒察覺到一般。
但心中卻已是忍不住吐槽起來。
“這任務當真害苦我了啊,接下來幾個月必須全力偽裝,不能漏一點馬腳。”
……
第二日一早。
太素靈君就來了山海行宮,邀褚顏出遊。
褚顏欣然應邀。
羅塵負責駕駛雲輦,充當車伕角色。
素靈宗很大,是地理意義上的大。
哪怕以前還是化神宗門之時,山門範圍就不弱於一些煉虛勢力了。
如此廣袤面積,自然不可能全都是素靈宗自己打下來的。
這跟天元道宗的特許有關!
畢竟素靈宗產出的藥材,大部分都是供給了天元道宗。
為了方便素靈宗種植藥材,自然特許了廣袤面積的山門駐地。
以羅塵視角判斷,就一個素靈宗的山門面積,就不下於他曾經所在的東荒全部了,甚至尤有甚之!
加入素靈宗這麼多年,他的腳步也只侷限於幾個山頭之間而已。
這一次隨行侍奉丹聖,倒是讓他看到了許多以前只聽過卻沒見過的宗內美景。
奇山異峰,雲海虹橋。
飛瀑幽澗,古木巨森。
諸多美景不一而足。
欣賞美景之時,他往往站在遠處,不會去打擾二女。
但駕車途中,偶爾能夠聽見她們閒聊之時透露的三言兩語。
不只是女人家之間的閨房私話,亦有對修仙界的指點評論,偶爾還會談論起一些各家各宗崛起的天才人物。
能夠進入二女法眼的天才人物,最次也是元嬰化神級的存在,厲害的甚至有合體大尊級的人物。
譬如,天元大尊!
“那一位,我看不透,畢竟入宗八百年,我也只見過兩面而已。”
“除開大乘天尊之外,幽玄大陸上又有幾人能夠看透他呢。即便九大聖宗強者無數,他也是其中首屈一指的強者,不然何以擋下當年溟淵派開口索要妹妹一事。不過我很好奇,你真的只見過他兩次?”
“是的,一次是我飛昇之時,他接見過我一次。一次是五百年前,他召見我,將一卷丹方交給我,讓我試著煉製。”
“丹方?”
“是的。”
“怎樣的丹方,讓他如此鄭重?”
“此乃密辛,不好透露。但此丹極難,五百年苦心研究,也才堪堪入門。不過中途根據那門丹方簡化出來的太陰丹,靈君你也感受過了。”
“當年助我突破煉虛期的太陰丹,居然只是那門丹方的簡化版?”
“是啊,要不怎麼說那丹方太難呢。甚至在小妹看來,那丹方可能都不是玄界之物。”
“不是玄界之物,難道是某個下界,不對……魔界丹方?我聽說早年天元大尊與魔族遺脈的煉天魔君關係不淺,而那位煉天魔君號稱最強煉虛期,在丹道一脈上……”
“靈君慎言!”
羅塵總算知道為甚麼要讓自己來駕車了。
明明來素靈宗的時候,丹聖有著上百隨從,隨意一個都能比他做得更好。
二女現在所聊的事,事關道宗大尊,萬一被別人聽去了,不知道要惹多大麻煩。
得了褚顏提醒,太素靈君也不好在這方面多問。
只是感慨了一下天元道宗實力太強,雖然只有天元大尊一名合體期,但威勢卻直逼九大聖宗之首。
麾下四大戰將,皆為佼佼者。
其餘煉虛真君,也令人望塵莫及。
如果天元大尊能夠突破大乘期,只怕也能帶領道宗成就一方源庭,和幽都源庭,天鳳族等勢力相提並論。
對於玄界勢力層次劃分,羅塵早已知曉。
山海界所謂大宗上宗之分,在這裡並不流行。
往往宗門最強者是甚麼境界,就被列做甚麼勢力。
唯有合體期和大乘期,有所不同。
有合體期強者坐鎮的勢力,被稱作聖宗。
而如果有大乘期強者坐鎮的勢力,則被稱做源庭!
其中所涉及到的因素,大致和法則本源有關。
只是讓羅塵意外的是,天元大尊竟然強到了那種地步,合體境界稱雄,直逼大乘期!
如此一來,連他都要鄭重對待的丹方,莫非是涉及到突破大乘期的丹藥?
這個方向,羅塵不敢多想。
身後二女也沒有多加討論。
反而是在太素靈君的刻意轉化話題下,轉到了褚顏的來時路。
“你說山海界?”
“是啊,我看你對山海行宮並沒露出甚麼懷念之色,莫非是造得太差,不符合你對山海界的印象?”
“要說差也沒多差,只是典籍記載的和實際上的風土人情多少有些不同。而且,小妹對故鄉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要說景色還真很難打動我。如果能遇見一些山海界的故人,或許能讓我更有所觸動吧!”
“故人?我聽說山海界曾出了一名絕世天才,以元嬰境界逆伐天元道宗,還斬斷了兩界通道。不知妹妹可認識那人?”
面對這個問題,褚顏一怔。
隔著珠簾,下意識看了一眼羅塵背影,然後收回視線。
她輕聲道:“我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