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前,魔穴騰動,玄界震盪。彼時,魔界入侵,展開一場玄魔大戰……”
寧理真人將往事娓娓道來,大致內容與羅塵之前在藏書樓偷閱的差不多。
但這一次,重點卻是集中在了後面部分上。
“隨著魔穴被鎮壓封鎖,連線兩界的空間通道自然緊縮,各大宗門都對山海界失去了掌控力。唯獨天元道宗不同,他們一直死死把控著一條直通山海界的空間通道。”
“這意味著,有關山海界所有的利益都掌握在了天元道宗手裡,想分多少全看他們高興。”
“最初的時候,天元道宗還會分潤一些利益給各大宗門,但久而久之,他們就藉著維持空間通道成本太高,且聯絡時不時中斷等諸多理由,減少了分潤,直至完全不給。”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畢竟一開始的時候,作為開闢主力的那幾大勢力早已回本。但裡面涉及到一個關鍵的因素,那就是人才!”
“山海界地方不大,卻靈機充盈,很容易誕生天才……”
說到天才二字之時,寧理特意看了一眼羅塵。
他還為羅塵解釋了一下甚麼叫山海界的天才!
那是無關修行速度,只和領悟法則真意有關的天才。
傳聞,山海界中的天驕能在元嬰期就提前領悟法則真意,突破化神難度相比玄界元嬰要順利許多,而且化神之後的修行也要比玄界修士更加輕鬆。
“彼時各大宗門都有空間錨點的時候,總能隔個一段時間牽引一些人才上來。可當只剩下天元道宗把控空間通道後,這方面就徹底斷絕了。”
“不管是溟淵派,還是元魔宗,能夠飛昇玄界的修士,直接絕跡。”
“反而是天元道宗那邊,屢屢有天驕被接引上來。譬如九陽劍君,譬如百毒真君,又比如丹聖!這些人,都是出自山海界,上來的時候一開始還只是籍籍無名之輩,但沒花多長時間,卻都順利突破煉虛期,成就一代真君。”
“如果這些人都只是出自天元道宗也就罷了,可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有人發現,那些人或許是出自其他聖宗。”
“最早被人發現的是百毒真君,他與人對敵之時,施展的手段,赫然是萬靈大陸上生死門的蠱道手段。一身百毒煉體,當真百毒不侵,水火不入,好生霸道!”
百毒煉體?
羅塵心思一動。
他也修行過名字一模一樣的蠱道煉體功法。
當時離天師說是自創的。
如今看來,只怕其中有幾分誇大之處,功法源頭估計跟這位百毒真君脫不了干係。
“這個猜測,當丹聖褚顏飛昇上來後,再一次得到了證實。因為很多人都能判斷出,丹聖褚顏的跟腳是同為九大聖宗之一的溟淵派!”寧理真人緩緩說道,神色頗為凝重。
羅塵不解,“這些山海修士飛昇上來後,難道不想著回歸主宗?”
寧理真人搖了搖頭,“有人懷疑,他們都被道宗以秘術控制住了,即使有一定的人身自由,生死卻是操之他人之手。這也能解釋,為何天元道宗這些年來發展迅猛無比,天才強者更是層出不窮。”
他看向羅塵,正色道:“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地方,千萬別問相關的話題。頂尖強者被人控制,本就是一件屈辱的事情,你要是不小心談及這方面,萬一對方遷怒……不要不上心,百毒真君曾有嗜殺之名,就是這麼來的。”
羅塵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了進去。
不該說的話,他不會說。
不過另一個問題,就湧到了嘴邊。
“原本是各大勢力一起開闢的小世界,到最後卻只有道宗一家獨享。小勢力們也就罷了,那些和天元道宗同層次的聖宗,難道就沒意見?尤其,這裡面還涉及到功法傳承此等最緊要的事情。”
對於這個問題,寧理真人哈哈一笑。
“你倒是看得明白,中間的確有過一段時間爭執。除開遠在另一片大陸的生死門,幽玄大陸這邊元魔宗和溟淵派的確對天元道宗發難過,小規模衝突不斷,差點就衍變成聖宗大戰了。”
“但此事,在六百年前有了變化。”
六百年前!
羅塵神色微動。
寧理真人一副饒有興趣的吃瓜模樣,說著道聽途說來的秘聞。
“據說山海界本土,出了個了不得的絕世強者,以元嬰境界逆伐天元道宗。不僅毀宗滅派,還斬斷了唯一連結通往玄界道宗的通道。如此一來,道宗也失去了對山海界的掌控。這讓其他利益受損的聖宗,大感快慰。加上天元道宗一番彌補,有關山海界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羅塵眉心隱隱跳動,他沉聲問道:“元嬰修士滅了山海界天元道宗,這般屈辱密辛,怎會外傳?”
寧理真人嘿嘿一笑,“自然不是他們主動傳出來的,而是另外兩大聖宗,以及天鳳族那邊刻意散播出來的。估計也是想抹黑道宗名聲,打壓一下道宗的氣焰吧!”
說到這裡,寧理真人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幾分崇敬之色。
“元嬰境界啊,也不知是如何做到逆伐化神宗門的,想來那笑談中的山海界滅天元者必是天資卓絕之輩。五六百年過去,肯定早已進階化神期,只怕煉虛境界也不是虛妄。”
羅塵表面上附和著對方,心情卻是有些微妙。
沒想到在玄界中,居然還有他的傳說在流傳著。
雖然只是小範圍。
竊喜之餘,羅塵又有些警惕。
山海界對天元道宗而言,不僅僅只是一個收刮資源的地方,更是可以看做人才搖籃。
雖然毀山海道宗的罪魁禍首是棲霞元君,但斬斷兩界道宗最後重連希望的卻是他。
棲霞元君有天鳳族做靠山,道宗奈何不得。
但他可沒有!
萬一真不小心暴露了,怕是天元道宗將傾盡一切來追殺他。
自己隱姓埋名低調發育的決定,當真是做對了。
“好了,該說的也跟你說得差不多了,玄羅你也是個聰明人,應該知曉分寸。接下來,去其他地方轉一轉吧!”
寧理真人結束了這個話題,帶著羅塵繼續瞭解山海行宮。
仍舊有部分地方還在收尾階段,接下來就會交給羅塵來監督。
到分別之時,寧理真人再一次提起了丹聖蒞臨這件事的重要性。
不僅是對素靈宗,也對玄羅個人有著莫大好處,讓他千萬上心。
當寧理真人離去後,偌大山海行宮,除了那些施工的百巧院靈築師之外,就只剩下羅塵一人了。
他站在“小溟淵”岸邊,神色有些奇異。
目光似是盯在汨汨流動的小溟淵中,又彷彿看向某個未知的所在。
半晌。
他才發出一聲幽幽嘆息。
山海行宮終究不是山海界,以那位的性子想來是看不上這等面子功夫。
反而是自己,到時候要小心一些,別露出馬腳了。
以他如今的神魂,足以瞞過所有化神大能,尤其是歷經心境蛻變和燒錄五色玄章後,只要不主動引起注意,煉虛真君也很難看破他的偽裝。
但凡事只怕萬一!
為此,還需做上一些保障!
羅塵回想起了入靈大會進入問心路時候的場景。
那是他第一次將武道神意和靈魂神念放在一起,以此避過了問心檢測。
那一次,他有了個大致的想法,卻一直沒有付諸行動。
但這一次,或許得嘗試一下,免得過不去這一關。
“意念合一,姑且試試。”
……
曾經名動一時的玄羅子,在召開結丹大典後,反而沉寂了下去。但素靈宗門人來不及尋思,另一件大事就宣傳開來了。
天元丹聖將蒞臨素靈宗!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引起了極大地轟動。
首先就是對方天元道宗的身份。
雖然素靈宗是獨立宗門,但和周遭一些大小勢力一樣,都處於天元道宗統治範圍之下。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其實是天元道宗的附庸!
連最大的藥材生意,也是跟天元道宗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如今道宗即將來人,還是一位煉虛真君,自然要好生接待。
而且對方身份不止煉虛真君,還有丹聖之名。
這名聲,是連強者輩出的道宗之人都極為認可的。
更別提自家宗主還是受了對方幫助,才成功突破煉虛期。
如今天元丹聖將來素靈宗小住一段時間,整個宗門都行動了起來。
對外,肅清周遭宵小,驅逐散修,免得到時候驚擾了對方。
對內,各處山頭開始整治,務必讓人一眼看過去順眼舒心。
那架勢……用羅塵偶爾的吐槽來形容,就好像上級領導要巡視某個小學,小學開始提前做大掃除一樣。
好在煉丹院這邊最早開始準備,到了後面已經沒那麼緊張了。
羅塵也知道為甚麼丹皇山上的四階煉丹師騰不出手來管理山海行宮。
原來那些人最近一直在整理各種煉丹上的疑難雜問,方便到時候請教討論。
這些問題,或許困擾了他們幾十上百年,都沒有得到解決。
如今有了機會,自然不想錯過。
而且管理山海行宮,也是給羅塵一個進入大人物眼中的機會。
就在這般匆忙準備中,三年時間一晃而過。
距離羅塵結丹,也只是過去了十三年而已。
素靈宗唯一五階煉丹師古木長老回來了。
他的回歸就是一個訊號!
數日後。
一支隊伍,來到了素靈宗山門外。
人數並不算多,也就百來人,但規格卻是極高。
玄鳥拉車,華蓋遮雲。
日月寶幡高懸,山河玉簡併列。
金童玉女隨侍,化神大能護佑。
天地元氣縈繞在側,法則真意屏退宵小。
素靈宗山門大開,陣法全啟。
所有金丹以上的高階修士齊齊出迎,精神自發,神采奕奕。
雲霞鋪道,玉磬傳音。
每一道磬音傳開,雲路之中便盪開金色漣漪。
然後便是霓裳仙娥瑟執笙,奏《鈞天廣樂》,熱鬧之中不失莊嚴大氣。
寶車之上,兩道倩影並坐。
皆是絕世容顏,仿若日月輝映。
一者著青衣,一者穿白裙。
然而青衣女子明豔大氣,好似牡丹盛開,雍容華貴。
白裙女子卻是眉眼恬淡,似有鬱鬱寡歡之象。
望著面前那盛大排場,太素靈君笑道:“褚顏妹妹,你看我這素靈宗如何?”
褚顏由衷的露出一抹微笑,“氣象萬千,門人如龍,當是煉虛勢力中的翹楚。”
太素靈君撇了撇嘴,“妹妹太違心了,雖然想聽你誇一誇,但也不是這般誇法吧!莫說翹楚了,連與五行神宗相比,也要差上不止一籌。”
“得了道宗青睞,未來總是能超過的。”褚顏如此說道,目光掃過浩大排場,嘆了口氣,“我只是出來散散心,靈君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太素靈君擺擺手,“與你助我突破煉虛相比,這些都不算甚麼。走吧,先帶你去安頓,然後再在我素靈宗內好生遊玩一番。”
說話間,她看向跟隨褚顏而來的那百人佇列。
“你們就不必跟著了,本君自為你們安排好了住處。”
百人隊伍中,有年老化神欲要開口,卻被太素靈君一眼瞪了過去。
“在我宗門內,更有本君親自作陪,難道你們還怕出意外?”
自此,再無異議。
素靈宗內飛出幾名化神長老,熱情的帶著那上百人去了其他地界。
而太素靈君卻是帶著褚顏,來到了煉丹院。
複雜而又熟悉的丹香傳入鼻中,褚顏眉頭略微紓解了幾分。
太素靈君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雖是出門散心,但熟悉的環境更容易讓人放下提防。
這位年紀輕輕的丹聖妹妹,在她看來,實在有夠單純。
此行,也希望對方順心一些。
“就是這兒了,妹妹接下來三個月的住處,其名山海行宮。”
褚顏聞聲,放眼看去,部分行宮佈置便映入眼簾。
一些似是而非的場景,讓她不由秀口微張。
半晌,她才幽幽道:“靈君費心了。”
“先前不是說了嗎,叫我姐姐,更親近一些。”太素靈君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女子降落行宮大門處。
在那裡,早有一眾修士等待。
每個人都以最飽滿,最崇敬的姿態迎接著丹聖到來。
“恭迎丹聖!”
褚顏只需看上一眼,便知曉這些人都是和她一樣的煉丹師。
她正要開口說些甚麼,目光卻忽的一凝。
人群末尾,一名年輕男子和眾人一同拱手而立,一種玄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那位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