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丹峰上。
一處獨棟小院中,煙氣渺渺,丹香陣陣。
六個腰掛二紋令牌的煉丹師站在小院丹室之中,目光盡皆匯聚在丹室中央那道年輕身影上。
相比當年唇紅齒白的少年模樣,這一位現在已經成熟了許多,眉宇間都有了幾分沉穩之色。
但六人並不在意這些,只是專注的看著對方打出一道道丹術,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對各種藥材的處理。
隨著時間轉移,六人目光之中的讚歎之意越來越濃。
彼此對視間,那份顯露於外的欣賞更是不加掩飾。
“玄羅子這一手焚鶴手當真毫無煙火氣,可見基礎之紮實,並沒有浮於表面。”
“要我說,還是剛才的化雲手讓人驚歎,簡直就是羚羊掛角,無處可循,熟練程度尤在我等之上!”
“我總算知道了甚麼叫煉丹天才!”
“這就是天才,不純靠數量堆積,拿到丹術就能上手,領悟速度更是飛快。”
“諸位,玄羅子有資格加入我等了吧?”
“他若沒資格,那整個妙丹峰就沒人有這個資格了吧?”
……
當年輕男子揭開爐蓋,濃郁的丹香飄散出來後,六個人之間的傳音對話便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是擊節讚歎之聲。
“好!”
“不愧是素靈宗百年一出的天才!”
“百年?朱師兄太收斂了,依小妹看,玄羅子這份丹道天賦只怕我宗千年也難出一位吧!”
一眾讚歎聲中,羅塵謙虛的擺了擺手,“諸位過譽了,我技藝尚且有些不純熟,今日勞駕各位放下手中事情來旁觀我煉丹,真是麻煩了。”
賀鈞從檢驗丹藥品質的狀態中醒轉過來,面對眾人的期待之色,他重重點頭。
“藥力分佈均勻,藥性狀而不烈……成丹二階下品!”
眾人即便早就猜到會有這個結果,但仍舊止不住露出震撼之色。
不僅僅是羅塵真的當他們面成功煉出了一爐二階丹藥,其中成丹率更是高得可怕。
那十幾顆丹丸中,僅有少數焦糊,大部分都色澤完整,品相極好。
甚麼叫天才?
這就叫天才!
眾人對著羅塵齊齊抱拳,“歡迎你加入我們小組!”
羅塵同樣抱拳回禮,“諸位師兄師姐,未來共勉之!”
賀鈞來到羅塵面前,正色道:“玄羅子,非是我等今日難為你,而是想完全瞭解你的煉丹術水平,方便接下來分配適合你的任務。”
羅塵笑著點了點頭,“不用介懷,我是知曉的。”
見羅塵如此知情達理,賀鈞也同樣鬆了口氣。
“走吧,讓弟子們來收拾一下丹室,我們且去大廳詳談。”
一眾人談笑間離開了藥香濃郁的丹室,去了隔壁的寬敞大廳中。
落座之後,賀鈞便為羅塵介紹起了大致情況。
為了煉製周流行氣丹,在公孫大師帶頭下,妙丹峰可謂鼓足了力氣。
其他小組暫且不提,光是賀鈞這邊,就專門規劃出了【須景天】別院,專門牽引了數條地火脈過來,一階到三階的都有。
藥材資源,人手物力,更是沒少。
除開羅塵在內的六人,皆是浸淫丹道多年的優秀煉丹師,且各有側重。
六人中唯一的女性寧拂,精通藥理,不僅是煉丹院的煉丹師,同時還是靈藥院的藥師。
其餘五人,朱驍擅長十七種丹術,所學可謂全面,能夠應付研究過程中各種丹藥的實驗煉製。
另外幾人,或是在控火方面出神入化,或是神識強大極其擅長感知丹藥出爐時機,更有一人幼時誤服奇藥,身具百毒不侵之體,靠此吞服各種丹藥,逆向推導丹丸成分,從而走上煉丹之道。
賀鈞煉丹術同樣不俗,但在整個隊伍之中,更像一位大管家。
負責統籌各方面。
對上銜接煉丹院和公孫大師,對下分配各人任務,平時還彙總各方情況,制定任務和攻堅方向。
可以說,這個小組即便在如今妙丹峰上百個團體內,也屬最精銳的那一批。
即便給他們三階丹方,估計也有極大把握聯手煉出來。
如今又有了羅塵加入,那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但在安排羅塵具體任務上,卻出現了一些分歧。
實在是他先前表現得太好了。
“隨我一起研究藥理吧,畢竟一開始我們小組的理論方向就是玄羅子師弟提出來的,他也點出了主材輔材側重點之分。”
“不妥,玄羅子雖是天才,但對藥理的認知卻是水磨功夫,需要時間來累積,這方面不能發揮他的特長。”
“朱某壓力有些大,畢竟你們隔幾天就冒出個想法,靠我一個人煉製丹藥頗為吃力。剛才玄羅子表現出來的丹術水平你們也看見了,就讓他跟著我吧!順便,我還可以傳授他一些新的丹術。”
“朱師兄太謙虛了,三年來你就只炸了五次丹爐,可沒見吃力。”
“我觀玄羅子剛才控制地火的手法頗為嫻熟,完全可以在這方面多發揮發揮。精通十項,不如精通一項……”
對於廳內熱烈的討論,賀鈞一時間也有些舉棋不定。
他看向羅塵。
“玄羅子,你怎麼想?”
羅塵微微一笑,“我都可,但聽師兄安排。”
賀鈞陷入了沉思之中。
周遭一雙雙火熱的目光,他彷彿視而不見。
沉吟半晌,他才開口。
“諸位的心思,賀某也知道一些,但有一點我可以直接點明。如果真的出了成果,大家每個人都有功勞,並不侷限於某一個人。但要是落得一場空,那大家也不過空歡喜一場罷了。”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微變。
很顯然,賀鈞說到點子上了。
他們如此賣力拉攏羅塵,何嘗不是想讓這位煉丹天才在自己負責的那一塊領域上做出突破來。
後面論功行賞,也能多分潤一些功勞。
但就如賀鈞說的,前提是真的出了成果!
賀鈞話鋒一轉,“對於玄羅子,我的想法是他剛來,對於我們目前的進度還十分陌生。因此,我打算讓他跟著每個人都學習一段時間,之後再做打算。”
寧拂忍不住問道:“也包括我這邊?”
賀鈞輕輕頷首,“對,就如你所說,畢竟大的理論方向是玄羅子提出的。他雖然藥理知識積累不夠,但有你補充,他也能一邊工作一邊學習。”
寧拂轉過頭,對羅塵露出燦爛笑容。
“玄羅子師弟,以後就多多指教了。”
其餘人也紛紛開口。很顯然這是同意了賀鈞的安排。
流動崗!
羅塵一邊謙虛回應,一邊意外的看了一眼賀鈞。
這位便宜師兄還真有點東西。
既能安撫內部,又能鼓動人心,而且對自己的安排也頗為用心。
看似不專注哪一項,但如果他真的是煉丹天才,那一圈學習下來,收穫之豐只怕不下數十年之功。
這是一口氣給他找了五個經驗豐富的二階煉丹師作為老師啊!
對於羅塵來說或許用不上,但對於真正的初學者簡直就是一份大禮!
就這樣,羅塵真正加入了賀鈞小組,開始了對周流行氣丹的研究。
實際上對於改良一份三階丹方,對於羅塵而言並不算甚麼難事。
但周流行氣丹有些特殊,乃是玄界上古殘方,多種主材和輔材都已經缺失。
光是補全就耗費了公孫茂上百年之功,更遑論改良量產。
羅塵對這種丹藥也很感興趣。
如果真能煉出來,不僅可以鞏固他在素靈宗煉丹天才的地位,也可以為接下來境界爆漲做解釋。
但這個過程,他不會動用屬性面板,浪費成就點。
境界越高,他發現屬性面板對他的幫助就越小,因為很多東西不再是靠熟能生巧就能做到的。
反而最初不那麼重要的成就點,成了他最大的幫助。
推演功法,習練神通,掌握真正的大道方向。
他必須將積攢起來的成就點,用在最合適的地方!
如此一來,他就對接下來的工作越發上心。
除了日常回洞府修行之外,絕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煉丹院中。
……
一眾廢丹中。
小毒君口中咂摸,彷彿在回味甚麼。
在他旁邊,羅塵好奇問道:“怎樣?”
小毒君呸了一聲,吐出一口唾沫,“有點辣!”
“辣?”羅塵皺了皺眉,“是太烈了?”
小毒君點點頭,“差不多吧,不在身上,在神魂上,給我一種急劇躁動的感覺。”
羅塵將其記錄在竹簡上,若有所思道:“造成這種情況,要麼是火候出了差錯,要麼是我們選用的輔材焰靈花上。”
小毒君訝異的看了一眼羅塵,“這麼快就推斷出問題源頭了?難道就不能是其他方面出了問題?”
羅塵輕笑著合上竹簡,“其他方面當然可能出問題,但最有可能的是這兩個地方,就先排除這兩塊兒唄。”
“也是。”小毒君倒也沒反對,“你可以去問問蕭師兄或者寧師姐。”
羅塵告辭離去,但在離開前忍不住問道:“唐師兄,他們叫你毒君也就罷了,為何前面還要加個小字啊?”
小毒君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我這身百毒不侵之體,是誤服奇藥僥倖得來。但在天元道宗內,卻有一位真正依靠毒功修煉到煉虛境界的百毒真君。自然,大家也就稱我為小毒君了,呵呵,都是恭維罷了。”
羅塵愣了一下,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不過靠修煉毒功也能到煉虛期?
還是說有甚麼毒,能夠對付化神煉虛修士?
……
丹室之內,蕭師兄在朱驍和羅塵面前信誓旦旦的拍胸膛保證,他的火候掌握絕對沒問題。
即便有問題,也只是小問題。
在二人逼視下,他只好小聲說再來幾次。
不斷變換火候煉製下,鬧得灰頭土臉,毫無築基修士風度。
連羅塵見了,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
藥房內。
燭火如豆,暗香縈繞。
寧拂從書架上輕輕飄落在地,靠近羅塵,指著翻開的一頁。
“你的推斷沒錯,焰靈花在另一本古籍記載上,的確多出了一道性烈如火,催情傷魂的特性。我們先前卻是錯漏這一點,幸虧唐師弟號稱小毒君,有百毒不侵之體。不然換一個人服食丹藥,哪怕是築基修士也要露出醜相了。”
催情傷魂,從字眼上就知曉是甚麼東西了。
寧拂捋了捋秀髮,“但這種特性平常並不會顯現出來,可能是主材靈氣太足,將它激發出來了?”
羅塵點了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但焰靈花也的確不適合作為刺激神魂的輔材了。我們得更換其他神魂方面的藥材,你有甚麼好推薦嗎?”
寧拂風情萬種的白了羅塵一眼,“甚麼你你你的,叫師姐!要不,叫寧姐姐也行啊,玄羅子師弟。”
玄羅子師弟!
要麼尊稱玄羅子,要麼以境界高低入門先後,叫玄羅師弟。
又是尊稱又是下稱,這算甚麼?
挑逗嗎?
羅塵無奈。
有些時候,對於化神以下的存在,他都視若螻蟻。
但真正接觸後,方知芸芸眾生皆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無關境界實力,只看脾氣性格。
就這素靈宗內的煉丹院,煉丹院中的小小妙丹峰,認真接觸下來,這些他本不該在意的便宜師兄師姐們,卻總是讓他心中泛起點點漣漪。
以他的道心,不該如此!
念及此點,羅塵無奈的神情忽而一怔。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也曾為些許貢獻點的得失斤斤計較,彷彿回到了從前大河坊時期。
是道心不穩嗎?
可即便境界跌落,他那顆千磨萬擊仍堅韌的道心也不該有絲毫動搖才對。
在羅塵出神之時,寧拂嘟了嘟嘴,拍了下羅塵肩膀。
“好了,真經不起逗。”
隨後她彎腰伏身,在案桌上一邊寫,一邊說道:
“我大致有了幾種替換想法,星屑草、菩提蟲、蜃樓果……你覺得哪種更合適?”
羅塵目光空洞的掃過對方豐腴有致的身軀,掃過那一個個藥材名稱。
口中下意識的說道:“菩提蟲吧!”
說完之後,他有些踉蹌的起身,告辭離去。
在他身後,寧拂皺了皺彎彎的眉毛。
是自己太沒邊界了嗎?
還是玄羅師弟太古板?
可先前接觸下來,玄羅師弟不像是開不起玩笑的人啊!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羅塵出了須景天小院,沿著夜色走下妙丹峰。
沒有御器飛行,就只是沿著山間小道,踏月而行。
以往堅定地臉上,竟是不知為何呈現出一種迷茫之色。
更有一種玄之又玄的氣息,在他身上縈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