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環中心。
通往第三環的中央平臺上，猶如瀑布一樣的混沌能量，自上往下終日不絕的傾洩著。
兩道人影，一男一女，聯袂而來。
目光落在那中央平臺上，二人對視一眼，然後默契開口。
“濁世武宗，還請現身一見！”
一剛一柔，兩股不同性質的罡氣聯合之下，發出的音浪強行衝進了那能量瀑布之中。
下一刻。
一道蒼老到極點，麵皮彷彿千年朽木一般的矮小身影，自瀑布中緩緩走出。
四周的混沌能量不斷沖刷著他的身體，卻不能撼動他腳步分毫。
如此一幕，在這破滅九環中，堪稱驚世駭俗。
即便是上三環的那三尊武道人仙，想來也做不到此種程度。
但這位老者卻是如履平地。
只因他是第四環內排名第一的武道大宗師——濁世武宗！
在他面前，不管是狀若熊羆的狂蠻武宗，還是柔媚驚人的千幻武宗，都不由露出欽佩眼神，下意識彎腰對矮小的濁世武宗主動問好。
面對二人友善的舉動，濁世武宗語氣卻不是太好。
他那彷彿鐵鏽遍佈的嗓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為何打擾本宗？你們當知道，本宗壽元無多，每一刻或許都是本宗最後的機會。最好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否則……”
說話間，渾濁的雙眼掃過二人。
雖不蘊含殺意，但卻令人遍體生寒。
狂蠻看向身旁女人，千幻無奈，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將求見理由仔細道來。
……
“遺仙、煉丹師、進入破滅九環不過五十多年，就踏入無漏境後期。”濁世武宗聽完介紹後，提取出關鍵的資訊，最後仍是不太在意。
同為無漏境後期，同樣被人尊為武道大宗師，但大宗師之間也是有著差距的。
第四環九大宗師聯手，號稱可以屠戮下三環所有武者。
而他濁世武宗獨自一人，便可擊敗另外八人！
這是終年在中央平臺力抗混沌瀑布沖刷，長期修煉下來，所帶給他的自信！
千幻武宗嘆了口氣道：“並非我兩膽小，實在是那羅塵武宗戰績太過彪悍。只用半年時間，就擊敗第五環十八名強者。來了第四環，僅僅十幾年，六大武宗皆敗於他手。也包括極陽、破軍、狼剎這三人。”
“極陽那小子也敗了？”濁世武宗略微提起了點興趣。
九大武宗，他最強，但也從不走動露面。極陽卻是最不好招惹的一個，一旦鬥起來，基本上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卻沒想到，那個新晉武宗的羅塵，居然連極陽都給擊敗了。
但這份興趣，僅僅只是興趣而已。
尤其，千幻狂蠻二人提出的建議，更是讓他嗤之以鼻。
甚麼叫三人聯手對付羅塵，打壓一下對方的囂張氣焰？
且不提自己會不會出手，即便出手，也絕不屑於做那聯手圍攻之事！
然而默不作聲的狂蠻，忽然開口。
只一句話，便讓濁世武宗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如你一般，得了無憂金令，是無憂境主看好的人仙種子！”
……
進入第四環的第二十年。
羅塵的境界穩固在了無漏境後期，放在外界乃是受人敬仰的武道大宗師，堪稱人仙之下最強的一批人。
但他仍不滿足！
看著身上流轉的血紅罡氣，靈動之間卻不乏滯澀。
那一分滯澀就是關鍵。
足夠靈動，說明在這些年的修煉戰鬥之中，羅塵已經可以完美掌控自身罡氣，達到收發隨心的程度。
但這分滯澀意味著他的血煉神罡，終究還是缺了點味道。
“神意……”
羅塵注視著虛空，面帶幾分迷茫之色。
與冰天子一戰，他悟到了神意種子。
但這顆種子始終不能開花結果。
他知道，是外界壓力不夠大，無法加速神意種子的成長。
不管是後來所挑戰的極陽武宗，還是破軍武宗，乃至狼剎武宗。
這些人強則強矣，但終究比冰天子強得有限。
他需要更厲害的磨刀石！
可第四環中，還有這樣的磨刀石嗎？
尋常的武道大宗師，已經很少能給到他威脅。
若最後剩下那三位都無法滿足他的要求。
羅塵的目光下意識投向了虛空高處……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武道人仙的確能給他很大的威脅，但在那種層次的戰鬥下，他不可能再壓制自己，必然會運用到肉身本體，乃至種種招數。
如此一來，便失去了磨礪自己罡氣的意思。
還在研究打磨的自創神通，也必將無疾而終。
“希望剩下三人能給我一點啟發吧！”
喃喃中，羅塵不再迷茫，按照先前的計劃再次出發。
接下來，不管能不能從戰鬥中有所收穫，他都要開始閉關衝擊人仙境界了。
即便創造不出想要的武道神通，他也不會為此糾結。
大不了，等突破人仙境界後，再行摸索就是了。
按照計劃，接下來要挑戰的是狂蠻武宗。
此人情況，羅塵有所瞭解。
走的是剛猛霸道的風格，就連其罡氣，都被叫做霸道罡氣，尤其狂蠻武宗還有著一身橫煉肉身。
從這點上來說，跟羅塵如今的情況倒是有些相似。
所以，他對這一戰，隱含期待。
然而到了目的地，卻不見人影。
羅塵不由愕然。
“跑了？”
有些荒謬，但羅塵久等三日後，仍舊不見蹤影，只好奔赴下一處目標。
千幻武宗！
這是第四環中，僅有的兩名女性武道大宗師之一。
與狂蠻武宗截然相反，此女最是擅長以柔克剛，往往三分力就能接下敵人十成攻擊。
聽說，她也曾經在自己罡氣中，融入了某些特殊的物質，這才有了神奇的效果。
可就如先前一樣，羅塵並未尋到千幻武宗。
到了這一刻，羅塵已隱隱覺得不對勁。
但他並不是很在意。
這兩場計劃中的戰鬥，他有所期待，但並不是特別濃厚。
單對單，他都有絕對的把握，拿下他們。
既然對方不戰而逃，那就直接找上羅塵最期待的那一位吧！
……
“濁世武宗，羅塵前來請招！”
風暴狂湧中，宏大的聲音伴隨著一道身影自虛空踏出轟隆隆響起，周遭的混沌能量竟是在這音浪之下被齊刷刷排開。
出現剎那，羅塵目光陡然一凝。
“原來，你們在這兒等著本座啊！”
視線所及，一男一女屹立半空，在他們前方，則是一名負手而立的矮小滄桑老人。
千幻武宗拱手道：“抱歉，大家來破滅九環都是為了苦修攀登高峰，無意義的戰鬥著實不必要。還望閣下，知難而退。”
羅塵擺了擺手，“不用抱歉，壞了規矩的是本座，自該承受任何形式的反擊。如今三人都在，不如齊上吧！”
言語樸實，但話中的囂張自信，卻是毫不掩飾！
濁世武宗看著羅塵，渾濁的雙目閃爍一道道精光。
他並未說甚麼爭鋒相對的話，只是揮了揮手。
下一刻，千幻與狂蠻，聯袂走出。
羅塵有些詫異。
“你不上嗎？”
濁世武宗沒有回答，狂蠻卻是悶聲悶氣的說道：“你現在的對手，是我們！”
“也罷，那就來吧！”
羅塵留著幾分注意力在矮小老者身上，然後親自對上了兩大強者。
雙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風雷大作，氣旋呼嘯。
首先和羅塵對上的是狂蠻武宗。
二者皆是直來直往，毫無花俏動作，一拳又一拳對轟。
第一招，平分秋色。
羅塵訝異，再催罡氣。
狂蠻更驚，即便想到了羅塵很強，但也未曾想過正面對招，對方居然能抗住他霸道罡氣與一身的天生神力。
第二招，虛空震動。
羅塵寸步未退，狂蠻卻是臉色泛紅。
他赫然發現，羅塵一拳之中，竟是蘊含了三十六道截然不同的罡氣變化。猶如巨浪，一層層，一重重，前赴後繼，令他難以招架。
第三招，雙方放開一切限制，衝到了近前。
“吼！”
狂蠻身形驟變，霸道罡氣噴薄而出，在身後形成一道魔威滔天的熊羆。
隨著他出拳，熊羆也同時跟著出拳。
羅塵眼前一亮，依舊緩緩打出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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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身上，一道道竅穴閃爍晶瑩光芒，彷彿呼應。
無窮無盡的罡氣，剎那間傾瀉而出。
轟！
巨響中，狂蠻竟是不敵，身後魔熊虛影更是搖搖欲墜。
就在羅塵趁勢追擊之時，一道倩影插入戰團，纖纖細手如迴風拂柳，飄搖之間擋在了羅塵拳頭之前。
交擊剎那，羅塵只覺蓄力一拳，彷彿打入了棉花之中。
磅礴的血煉神罡，猶如泥牛入海，在快速消失不見。
“有趣！”
羅塵面色微驚，心中卻是大喜。
他並沒有抽身後退，反而加大了罡氣輸出。
一時間，雙方竟成了僵持之勢。
對面的千幻武宗初始還好，信心滿滿，自問可以消弭羅塵這一招，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法，消弭這一招。
卻沒想到，羅塵之能，何止千斤。
僅僅兩三個呼吸，女人的面色就變了。
“讓開！”
身後傳來怒吼聲，一道人影如奔雷襲來。
羅塵抽身一扭，中斷了和千幻武宗的角力，隨後不慌不忙雙掌齊出，架住那條踢來的大腳。
他的身形，在後退。
但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旺盛。
“撒開！”
當退至第七步的時候，羅塵雙手一錯，竟是將狂蠻武宗整個人在空中扭得旋轉了起來。
然後沉肩墜腰，大手如鞭子砸下。
就在要擊中之時，千幻武宗恰到好處的跟上，一手托住狂蠻，一手如蛇蟒纏繞而上。
狂蠻得了喘息之際，尚未站穩，便是對著羅塵一拳打出。
剎那間，三人糾纏到了一起。
或拳或掌，點指爪抓。
肩頂肘擊，腿腳翻飛。
動作之快，令人眼花繚亂。
一剛一柔，配合相得益彰。
自來到破滅九環數十年，羅塵尚是第一次戰鬥得如此酣暢淋漓。
雖然交手不過片刻時間，但卻尤勝那數日的鏖戰苦戰。
在戰鬥之中。
他對於出拳時機的把握，力道的掌控，前後的銜接，越發得心應手。
為了面對剛柔轉化之間的落差，羅塵更是將自身戰鬥節奏拉到了極限。
對方霸道，他就要更霸道。
對方輕柔，他便輕鴻過水，更加輕柔。
而體內的罡氣，在這般百轉千回的變化中，也變得更加充滿靈性。
然而！
隨著戰鬥時間逐漸拉長，聯手的兩大武宗都因自身罡氣減弱出現了配合上不同步的情況。
羅塵心中漸漸不耐了！
“差一點，還差一點啊！”
他那雙隱含瘋狂的眼睛，盯上了遠處靜立不動的矮小老者。
彷彿默契一般。
濁世武宗，在這一刻，動了！
他一步跨出，彷彿縮地成寸一般，來到羅塵面前。
千幻狂蠻倏而退去。
濁世武宗一指點向羅塵。
羅塵早有準備，蓄積已久的一拳，直接轟向老者。
拳指交錯，羅塵拳頭重重砸在了老者身上，發出轟隆隆的狂響。
而濁世武宗那一指，也點在了羅塵身上。
原本無所不在的血布衣，急劇震顫，想要卸去這一指。然而一指落下，那卸力轉力之法，竟是無功而返。
血布衣，寸寸斷裂。
一股複雜無比的雄渾罡氣，打入了羅塵體內。
轟！
在千幻狂蠻眼中，只見二人只出了一招，下一刻兩人就各自倒飛而出。
待各自站穩之後，卻沒有急著出第二招。
“誰勝？”
“誰負？”
濁世武宗靜立原地，原本身上混雜錯亂的氣息，竟是有了一股微弱但充滿靈性的意志。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只可惜，那意志太過弱小，在其龐大的罡氣面前，顯得是那般微不足道。
濁世武宗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喜悅。
但下一瞬。
咔！咔！咔！
讓千幻狂蠻二人措不及防的一幕出現了。
濁世武宗的肉身，竟是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拳洞，外界狂暴的混沌能量趁勢湧入，將他快速淹沒。
他目光眺望著遠處的羅塵，喜悅隱含一分感激，最終化作落寞。
“多謝！”
極限巔峰之後，便是倏然隕落。
他在與羅塵正面對撞中，激發出了自己的武道神意，但也同時吃下了羅塵十成十的全力一擊。
那已是近乎武道神通的一擊。
若是濁世武宗年輕之時，或許還能活下來，然後根據此戰收穫，邁向更高的境界。
但他已經大限將至，這一擊足以毀滅一切。
當真是，朝聞道，夕死可矣。
遠處的羅塵，聽不見他這句多謝。
即便聽見了，也無暇回應。
只因濁世武宗打在他身上的那一指，注入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罡氣。
或剛亦柔，無從琢磨，熾熱間彷彿大日，寒冷之時又似萬載玄冰。
千變萬化，複雜至極。
直到此刻，羅塵才意識到濁世武宗所修煉的罡氣屬性。
他竟是吸納混沌能量入體，不做過多煉化，直接蘊養於體。
所以，濁世武宗才能在人人避之不及的中央平臺上修煉。
若真讓他悟出混沌罡氣的武道神意來，且藉此突破人仙之境，必將成為古往今來最強武者！
然而混沌能量何其恐怖，凡人又怎能掌握？
縱使機緣如羅塵者，也只是用混元鼎將其吸收轉化，變作容易吸收的能量。
他自己，是決然不敢沾染絲毫的。
但此時。
濁世武宗的混沌罡氣入體，就猶如在沸騰的油裡，加入了一瓢清水。
霎時間，體內轟然炸裂。
無數血煉神罡自奇經八脈，自七百二十竅穴，盡收收回，聚集在氣血烘爐之中，瘋狂圍剿那顧混沌罡氣。
這不是羅塵的分魂在主導，也非羅塵意志驅使，而是血煉神罡本能所為。
在一次次清剿中，一股唯我獨尊的意志從無窮無盡的血煉神罡內緩慢但卻堅定地一點點凝聚而出。
而在外界。
大量血煉神罡竟是形成了一個血繭，將羅塵重重包圍了起來。
千幻武宗與狂蠻武宗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三人聯手，竟是落得這麼個結果。
那他們現在又該如何做？
千幻武宗猶豫道：“毀了這血繭，殺了羅塵？”
狂蠻武宗想了下，緩緩搖頭：“羅塵雖行事狂悖，但在第四環一次次挑戰中從未殺人，奉行的是點到為止。”
千幻眉頭一皺，“可濁世武宗他……”
狂蠻反問，“你沒聽見他臨死前還在向羅塵道謝嗎，或許他早就在等著這一日了，只是缺一個合適的對手而已。”
就在二人爭執之間。
一股宏大的意志，無聲無息降落到了第四環中。
它默默注視著那個血繭，未發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