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環!
無所不在的混沌能量如風暴一般時刻吹颳著。
等閒武者在這裡面,根本無法立足。
甚至說,連沒有生機的金鐵礦石,也會被混沌能量腐蝕殆盡。
唯有九塊修煉石懸在無垠虛空中,彷彿亙古長存一般。
與下面幾環的那些修煉石相比,第四環中的修煉石不管是長寬還是厚度都要強上太多,隨便一塊拿出來都有十丈方圓。
所伸展開來的石膜,更是彷彿透明天穹一般,遮蔽著外界,可供武者安靜下來潛心修煉。
但今日,第八號修煉石卻不那麼平靜。
上面充斥著呼喝怒吼之聲,足足持續了三天時間。
“老夫就不信,打你不死!”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怒目圓睜,高懸半空,猶如一尊大日。
澎湃的罡氣自他身上狂暴湧出,雙手一前一後,呈現十字狀。
然後對著下方瘋狂揮出一掌又一掌。
萬千掌影,分光幻化,令人防不勝防。
在他下方,一名白衣年輕人面容平靜,但眼中卻隱含著幾分瘋狂之色。
面對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十字掌,未見其有任何精妙動作,只是簡簡單單的揮出一拳又一拳。
大部分十字掌被他轟破。
但仍有一部分落在了他身上。
畢竟,相較他的普通一拳,老者所施展的十字掌實在太過精妙,千變萬化令人無從防禦。
不過落在身上的十字掌,並沒有對白衣男子造成多麼嚴重的傷勢。
因為一層血色布衣籠罩在他身上,每當十字掌打中的時候,血色布衣就會發出有節奏的震顫,將那恐怖的掌力從各個角度卸去,亦或者轉移到附近其他地方。
很顯然,這血布衣是卸力轉力的一種特殊防禦武學。
眼看著白衣男子衝出了拳影包圍,老者怒極。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彷彿對方這種普通一拳,他已經面對了無數次。
不管他施展甚麼殺招,或是霸道,或是輕柔,亦或者陰險刁鑽,對方總能以不變應萬變,只用那簡簡單單的一拳就將其破解掉。
但這一次!
他一定要重創對方!
老者的憤怒越加旺盛,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臉上五官扭曲到了極致。
下一刻,雙手驟然拉開,原本打出的萬千十字掌影,忽而合攏。
一道恐怖的十字巨掌,繚繞著催動到極致的真陽罡氣,猶如一輪大日轟然壓下。
極陽十字掌!
轟!
轟!
轟!
雙方交擊只在剎那之間,然後便是震耳欲聾的響聲接連不斷的響起。
打出這一招後,老者也不由氣空力竭,從半空落下,艱難的站在地上。
但他雙眼仍舊死死盯著那個,被罡氣爆發轟擊被迫不斷後移的戰團。
其內白衣人影即便被極陽十字掌轟得不斷倒退,但他依舊在打出一拳又一拳,彷彿永遠不知道疲倦一樣。
原本老者自信滿滿的心情,隨著其內轟鳴聲漸漸變大,心情漸漸沉到了谷底。
瞳孔中,當白衣男子右手向後蓄力,然後重重一拳揮出後。
轟!
十字真陽,終於破碎。
白衣男子舉步踏出,目光落到老者身上。
噗通!
老者終於堅持不住了,癱坐在地上,一臉絕望。
他從未想過,以罡氣深厚招式精妙著稱的自己,會有朝一日,被人打到黔驢技窮,氣空力竭的下場。
看向迎面走來的白衣男子,極陽武宗發出無力的沙啞聲音。
“羅塵,你的罡氣難道是無窮無盡的嗎?”
羅塵吐了口濁氣,卻不回答這個無意義的問題,只是抬手看向自己的拳頭。
上面的血色罡氣,猶如流動的水銀,好像充滿靈性。
但也僅僅只是好像。
“還是差一點。”
羅塵喃喃自語,看了一眼癱坐的老者後,並沒有痛下殺手,而是轉身離去。
極陽武宗在羅塵那一眼看過來之時,人就愣住了。
那是怎樣的眼神?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或者說是從未有人會對他流露出過那種眼神。
是不滿,是遺憾,更是輕蔑。
羅塵離去的背影尚未消失在視線中,極陽武宗掙扎著站起來,憤怒的大吼大叫。
“羅塵,你甚麼意思!”
“你回來!”
“給老夫一個月,不,半個月。到時候我們繼續打!”
可惜羅塵並沒有回頭,彷彿沒聽見,又或者聽見了也充耳不聞。
極陽武宗已經給不了他甚麼壓力了。
所以,他需要尋求下一個對手。
一個能夠磨礪他罡氣的磨刀石!
……
自進入破滅九環,第四十年後,羅塵闖入第五環。
僅用半年時間,就擊敗十八位無漏境後期武者。
隨後,沒有任何停歇,來到第四環。
第一年,強勢擊敗第九武宗牧雲,成功站穩腳跟。
第二年,約戰第八武宗臨淵,只用了三拳,就成功將其擊敗。
第三年,鏖戰排名第七的武道大宗師冰天子七天七夜,終於將其擊敗。
這一戰之後,羅塵有所沉寂。
似乎是從戰鬥中略有所得,閉關了七年時間。
七年之後,一出關,就尋上了第四環中最不好惹的極陽武宗。
此人在第四環中排名第六,實力自然不是最強。
但其性子極其火爆,戰鬥之時常常不留任何餘地。
不管是對敵人,還是對自己。
哪怕戰到氣空力竭,他也不會輕易認輸。
對於破滅九環這種危險的修煉環境而言,氣空力竭是非常危險的一個狀態。
因此,很少有人會去招惹他。
但偏偏羅塵就是找上了他,並且大戰三天三夜。
戰鬥之中的得失不好評判,不過最終結果就擺在面前,極陽武宗真就把自己一身罡氣給生生耗光了,哪怕到最後都不承認失敗,想和羅塵再打一場。
但羅塵的確對他失去了興趣。
無垠虛空中,羅塵一邊飛行,一邊運轉混元鼎,汲取混沌能量補充自身。
對於剛才那一戰,他有些遺憾。
極陽武宗很強,若是之前,定然會讓他有所收穫。
但可惜,在他之前,自己已經遇上了冰天子那個女人。
能夠從極陽武宗身上收穫到的東西,他已經提前從冰天子那裡獲得了,為此還閉關了七年消化收穫所得。
而收穫到的東西,謂之“神意”。
這並不是一個陌生字眼。
早在羅塵踏上煉體第一境的時候,王淵就曾描述過這方面的東西。
武者煉體,意在氣先!
不求清心寡慾,只求隨心所欲。
那時候,為了磨鍊羅塵的意志,王淵還將自己的功法《明神破煞》傳授給了他。
完整修行此法之後,羅塵的意志力有了一個極好的基礎,尤其是伴隨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羅塵意志越加堅韌。
對於他後來修仙生涯,這份意志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過隨著武道修行到了高深之處,所謂意在氣先,也會發生對應的變化。
武者要將自身的意志,賦予到罡氣之上,產生神意。
若能成功,便可以成就人仙之境。
這也是為甚麼不鍛鍊神魂的武道強者,卻能夠抗衡高階修仙者神魂攻擊的底氣所在。
神魂不夠,但有了神意的罡氣,足以干擾修仙者的神魂攻擊。
羅塵從和冰天子那個女人交戰中,就發現了這一點。
對方罡氣遠遠不如自己雄厚,甚至百之一二都不足。
但那個女人卻是和他足足鏖戰了七天七夜。
對方所仰仗的,就是罡氣之中初步凝練出的神意,可以在正常戰鬥下,一次又一次的瓦解他的攻勢,打破他的拳力。
而罡氣神意,卻是和武者自身的秉性息息相關。
冰天子冷若冰霜,性子也是冷靜冷酷到了極點。
所以不管羅塵攻勢多麼兇猛,她都可以冷靜對待,一一尋找破解之法。
羅塵由此得到了啟發,閉關七年之後,他的罡氣也有了類似靈性。
極陽武宗也到了這個境界,不過和冰天子相反,他的罡氣就如他本人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憤怒咆哮。
但這一次,羅塵卻不滿足了。
所謂冷靜,所謂憤怒,終究只是最淺層的神意表現罷了。
他要尋求更多!
他要透過更加激烈的戰鬥,讓他的罡氣一點點磨礪出本能意志來。
羅塵眼神愈加瘋狂,腳下動作飛快。
數日之後。
一處被殺伐氣息籠罩的修煉石上空,一道人影突兀浮現。
白衣飄飄,罡氣如龍。
“武宗破軍,羅塵上門請招!”
修煉石上,一名灰髮老者冷然睜開眼。
不待言!
屈指一招,木架上兩柄長劍沖天而起。
羅塵見狀,哈哈大笑,一拳砸下。
“來得好!”
……
第三環。
與下三環無垠虛空,中三環風暴狂湧不同,到了上三環所在,混沌能量幾乎已凝結成海。
洶湧的能量潮汐,來來去去,沖刷萬事萬物。
唯有三塊彷彿島嶼一樣的修煉石,矗立在混沌海之中。
這三塊修煉石相隔極遠,互不干擾。
一道遁光忽的浮現,遨遊在混沌海之中。
路過一處大雪紛飛的修煉石之時,遁光一停,顯露出人仙顧尋的模樣。
他意外的看向島嶼一般的修煉石,上面兩道人影也同時看了過來。
“穆老頭,方小妹,你們怎麼有空聚在一起喝酒啊?”
一邊說著,他一邊降落到了島上。
來到風雪亭中,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美滋滋喝下後,兩眼放光。
“方小妹,你們方家的千山暮雪當真名不虛傳啊!”
方輕雪捂嘴一笑,“顧大哥說笑了,這等凡酒自是比不上穆道友儲物戒中的琥珀流光。”
顧尋下意識看向穆不歸。
“穆老頭,今日難得一聚,不如……”
穆不歸冷哼一聲,“那是老夫家鄉的酒,喝一點少一點,你們嘗過就夠了,怎還能惦記上呢。”
顧尋聳了聳肩,頗為可惜。
方輕雪倒是有些好奇,望向顧尋來時方向,主動問道:“你又去下面了嗎?”
顧尋點了點頭並未否認。
穆不歸皺眉道:“顧道友,我輩努力修煉尚有機會,你何苦如此自暴自棄,只顧著尋找那些旁門左道之法?”
顧尋嘆了口氣,“連境主他老人家都被困歸墟,我們又有甚麼機會呢?何況我年齡又大了,資質不如方小妹,壽元更不及你,若還不尋些法子,那不就是坐以待斃嗎?”
說到這裡,他疑惑地看向二人。
“平常穆老頭你只顧閉關苦修,怎今日有空來尋方小妹喝酒聊天?”
卻不料,此話一出,對面二人原本輕鬆的神色又變得凝重起來。
一如顧尋初見二人之時。
穆不歸沉聲道:“破滅之霧,將來了。”
顧尋一怔,“是萬年一次的那種嗎?”
穆不歸點頭卻又搖頭。
顧尋不解,但旋即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
他神色大變,“難道是紀元輪轉的那種?這個訊息從何而來?屬實嗎?具體時間又是何時?”
一大堆問題丟擲,顯得他極為失態。
穆不歸不言,方輕雪嘆氣。
“是我家老祖宗告知我的,並且他打算離開大破滅境,外出尋找脫離歸墟之法。所以我才主動尋來穆道友告知他此事,本打算等你回來也告訴你的。”
顧尋喃喃道:“怎會這麼快,怎會這麼快?”
穆不歸沉聲道:“老夫壽元雖多,可與此方天地相較,只怕也堅持不了多久。所以,此行也打算跟隨無憂境主一起離去。顧尋,你呢?”
顧尋茫然中,抬頭看向方輕雪。
“方小妹,你呢?”
方輕雪臉上露出了豁達之色,“老祖宗對這裡沒有感情,但我卻是自小在大破滅境長大,我若走了,方家將沒有武道人仙坐鎮。而且,真到了破滅之時,我會選擇強闖破滅之門。”
“那個空間漩渦?”顧尋失聲,“那可是連境主都放棄了的路。”
方輕雪淺淺一笑,“與未知相比,那總歸是一條有著億萬分之一成功可能性的路。顧大哥,你呢?”
“我呢?”
顧尋陷入了茫然之中。
對面一老一少見他迷茫,也不催促,相處已久,大家都知道彼此秉性,明白顧尋很難做出抉擇。
他們只是繼續聊起接下來的打算。
等這一次百年期滿,九重仙塔開啟,無憂境主就會離去,穆不歸同樣跟隨。
距離那一天,也不過一甲子時間了。
無憂境主離開之後,在破滅九環修煉的武者,估計也要被清退出去。
因為破滅九環是靠著九重仙塔這件仙器才能維持存在。
而九重仙塔只有無憂境主能夠簡單操控。
留下來的方輕雪,掌控不了九重仙塔。
而沒了九重仙塔,沒了破滅九環中的混沌能量,後來武者自然也沒了向上晉升的梯子。
等待他們的,或許只有紀元輪轉之時,破滅之霧吞噬一切的結果。
“前人無路,後人無梯,這方世界當真猶如囚籠一般令人絕望啊!”方輕雪呢喃嘆息。
穆不歸也點了點頭,“是啊,聽說這一次還進來了一個好苗子,有望突破人仙之境。甚至,他以前也是和老夫、和無憂境主一樣的修仙者。也不知離開之前,有沒有機會見上一面。”
顧尋抬起頭,下意識說道:“羅塵嗎?他應該快了吧!”
快了?
穆不歸和方輕雪一怔,不由得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