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敗了！”
蕭麟有些不可思議。
從交手第一招開始，他其實就已經發現羅塵硬實力在他之上，所以才主動更換了戰鬥方式。
然而在羅塵那雙銳眼面前，再是靈巧機變，也無處顯形。
尤其對方對他的武學體系非常瞭解。
迫不得已之下，他再次選擇硬碰硬。
為此，一度施展《天地逆輪》，將自身實力數倍增加。
那種狀態下的他，縱使是無漏境後期的武道大宗師當面，他亦有把握抗衡一二。
可最終，依舊失敗了。
敗在這個進入破滅九環才十來年的後起之秀上。
敗在最純粹的修為差距上！
難以接受，不能置信，羞愧難當……
種種情緒，浮現心頭。
但最終，眼中的戰意卻是如火苗一般，再度燃燒了起來。
“此戰，蕭某甘拜下風，遺仙城之事就此揭過。但以後，蕭某還是會上門討教的！”
蕭麟拱了拱手，乾脆退下。
羅塵笑看著對方，臉上難得露出欣賞之色。
世人都傳蕭麟武痴本色，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不僅僅在武學創造上推陳出新，面對失敗依舊不氣餒。
他沒有追殺蕭麟，或者說從那一劍點到即止只破了對方招數開始，就有意放過對方。
很顯然！
這一戰蕭麟只是被人推出來當槍使的。
真正的幕後之人……
羅塵看向了遠處觀戰的一眾武者。
“諸位，可否也要指點一二？”
……
遠處。
獨孤城等人面面相覷，沒想到事情會衍變至此。
想象中的畫面，要麼是羅塵敗在武痴蕭麟手下，要麼是羅塵痛下殺手，坐實嗜殺之名。
可最終這些假想，都沒發生！
那現在，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一眾禿鷲聯盟的武者，將目光放在了獨孤城身上。
而其餘前來看熱鬧的第六環武者們，也都饒有興趣的注視著他們。
“獨孤兄，不若就算了吧！”崔卓小聲說道。
然而獨孤城卻是臉色一狠，越眾而出，對著羅塵遙遙喝道：
“羅塵，你強奪同道修煉石，壞了規矩，你可知曉？”
羅塵神色自如，不以為然道：“是又如何？”
獨孤城冷笑一聲，“那這樣一來，規則自然無法保護你了。老夫也不以勢壓人，只要你願意交出大量靈丹妙藥，補償給崔卓，此事就算作罷。”
靈丹妙藥？
原來就是為此啊！
身後崔卓，恍然大悟。
獨孤城強出頭，本心從來就不是為了他，只是好有個由頭對羅塵發難而已。
崔卓內心憋悶，下意識看了一眼仍未遠離的蕭麟，竟有同病相憐之感。
那羅塵真的會就範嗎？
答案自然是不會。
羅塵輕笑：“若本座說不呢？”
獨孤城眉頭緊皺，“我們禿鷲聯盟在場總共一十七人，縱使你再強，難道還能盡數贏下來不成？”
羅塵臉上笑意越發旺盛，身形舒展間，竟是發出雷鳴一般的骨骼噼啪聲。
“本座倒是想試上一試！”
此話一出，局面陡然僵住。
看熱鬧那些人，也不禁感慨，世上還有這般狂妄之輩。
不過初入無漏境中期，就敢一人獨對十七位同階高手。
那禿鷲聯盟又該如何抉擇？
在這般騎虎難下的局面中，獨孤城目光掃過聯盟眾人。
與他對視者，或是熾熱，或是閃躲，但最終全都堅定了下來。
有關羅塵身上的靈丹妙藥，這些年早已傳遍聯盟內部，如今又是多打一，並無任何風險，誰又不願意分上一杯羹呢？
即便猶豫如崔卓，最後也都點了點頭。
此戰，他雖是被人當槍使，可終究以他為名義，又豈能臨陣而逃。
“就讓康某先來會一會你吧！”
一道人影越眾而出，身帶渾厚罡氣，撲向羅塵。
卻見羅塵右手一揮，五條血龍咆哮而出，將其當場逼退。
拂了拂衣袖，羅塵輕蔑的掃過十七名無漏境武者。
“一個人不夠，齊上吧！”
他不想浪費時間，敵人自然欣然接受。
下一刻，十七道身影齊齊出手，打向羅塵。
攻擊之餘，更是身形竄動，朝著羅塵靠近。
面對撲面而來的漫天攻擊，羅塵怡然不懼，朗笑一聲，仍由諸多攻擊落在身上。
身上一層血色薄膜浮現而出，正是血布衣！
十七道攻擊落於身上，血布衣急劇顫抖，可在體內近乎雄渾無比的罡氣補充下，仍舊一一卸去。
而周遭虛空，傳來一道道震動聲。
蕭麟相隔數百丈距離，仔細注視著這一戰。
“罡氣護罩的升階版，一羽不能加，一蠅不能落，卸力轉力的極致武學？”
“倒是精妙！”
“可敵人眾多，這等卸力轉力又能堅持幾個回合？”
“亦或者說，他要借力打力，由此一對多？”
就在蕭麟思索如果是自己面對這種局面，該要如何應對之時，一直注意羅塵的目光陡然一變。
只因羅塵面臨眾人衝殺之際，掐起了一道印訣。
“這起手式……天地逆輪！”
蕭麟驚詫。
他已經認出了這一招，來源於當年自己留在遺仙城藏書樓的禁術殘卷。
但和他增幅自身功體的選擇不同，羅塵所補全的禁術殘卷，卻是走向另一個極端！
下一刻！
轟隆隆！
轟隆隆！
兩輪巨大的磨盤，自羅塵頭頂生出。
磨盤血紅，正反旋轉。
道道猩紅罡氣傾洩，彷彿生靈被碾磨過後滲出的血液。
幾有滅世之兆！
一股恐怖的吸力，以滅世大磨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哪怕相隔極遠，都有一種要被拉進去，活生生碾磨而死的感覺。
蕭麟驚駭之間，匆忙後退。
不只是他，其餘圍觀者也紛紛色變，瘋狂後退。
而處於戰場中心的禿鷲聯盟眾人，可就沒了這個機會。
或者說，從他們圍攻羅塵的一開始，選擇的結果就是死亡！
驚呼，慘叫，絡繹不絕。
一道道罡氣揮灑，打向羅塵，試圖打斷那兩輪大磨的運轉。
蕭麟目光明銳，作為同樣研究過《天地逆輪》禁術殘卷的他，隱約察覺到了破綻所在。
攻擊施術者本人是無效的！
所有的攻擊，都會在滅世大磨轉動中消弭於無。
唯有攻擊那顯化實體由罡氣凝結的大磨，方有一線生機。
“他們能覺察到嗎？”
世上有蠢人，但絕不缺乏聰明人。
尤其能修煉到這個境界的武者，都是有智慧有毅力之輩。
隨著攻擊羅塵無效，隨著有人慘死在血色大磨裡面，獨孤城已然意識到問題關鍵所在。
“所有人，隨我一起轟擊那頭頂大磨。不然，都得死！”
怒吼中，他已經一馬當先，渾身吞吐陰寒罡氣，轟然打向血色大磨。
其餘人也有樣學樣，將攻擊目標鎖定在不斷旋轉的磨盤之上。羅塵冷眼旁觀。
窺見了破綻又如何？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完美的招數，沒有無破綻的神通。
但在真正的大勢傾軋下，個人的反擊不過是螢火之光而已。
這一招，殘卷之時頂多倍增施術者的實力。
蕭麟補全後，可數倍提升自家功體。
但在他羅塵手中，卻是截然不同的威力與變化。
光是曾經九劫真罡和無赦天罡驅使下，天地逆輪就能發揮超過本體普通攻擊十倍的威力。
而如今，融合兩大罡氣的血煉神罡，威能更甚！
甚至可以說是指數級增長。
此招，如今威能當在他正常武道攻擊的百倍左右。
莫說這十七人了，即便再來幾十人，也不過螳臂當車而已。
“轉！”
一聲厲喝，雙手陡然一轉。
頓時，天翻地覆，寰宇震盪。
恐怖的碾磨之力，將一切攻擊化作虛無。
十幾道身影在驚恐中，不斷被拉進大磨裡面，然後化作血霧。
眼看他們馬上就要一一消亡。
忽而！
“道友，差不多夠了。”
一枚青色手指，破空而來，點向大磨中心。
交擊剎那，傳出勃然震動。
“嗯？”
欲要阻止這一切的那人似乎也沒想到此招會這等霸道，連他都被震動。
不過，隨著青色手指緩緩落在大磨之上。
那股幾乎要磨平寰宇的逆轉之勢終於漸漸緩慢下來。
羅塵見狀，雙手頓時撤去。
虛空中的血色大磨，也瞬時消散。
他抬起頭看向高處。
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正無奈的看著他。
倖存下來的八個禿鷲聯盟武者看見那老者，頓時“哭天喊地”。
“前輩救命！”
“前輩救我！”
遠處圍觀眾人，也不由紛紛執禮相見。
“顧前輩！”
“見過顧前輩！”
羅塵略顯不悅，直言相問：“顧尋道友，你這是何意？”
來者正是人仙顧尋！
他頗為無奈，“這些武者培養不易，你殺一兩個就算了，短時間殺太多恐會惹來無憂境主的詰問。”
羅塵嗤笑，“一群無漏境武者也能入境主法眼？”
顧尋聳了聳肩，“你如今不也是無漏境嗎？”
羅塵一怔。
他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倖存下來的那八個人，崔卓也在其中。
這些人絲毫不敢與羅塵對視，在他目光轉過來之時，紛紛避讓開，滿是心有餘悸的驚恐。
一群嚇破了膽的烏合之眾！
既然戰局已被攪亂，羅塵也懶得再起殺心。
他掐了道印訣，如引水流一般，虛空中飄落的血霧紛紛往他身上凝聚而來。
原本猩紅的血布衣，變得更加妖異。
如此旁若無人的舉動，令人再次側目。
顧尋眉頭微皺，“羅道友，先前那一招太過霸道，如今這一式又太過陰損，當心過猶不及啊！”
羅塵反問，“不過又如何過歸墟？”
過猶不及，過而反及！
顧尋一時無言。
但很快意識到，或許這就是為甚麼無憂境主那般看好羅塵的原因，還特意打招呼讓他暗中照拂羅塵。
卻不料如今羅塵的實力，已經飆升到觸及他這個層次了，根本用不著他來照顧。
甚至，他能隱隱在羅塵那巍然不動的肉身上感受到一股威脅性。
“罷了罷了，隨你吧！”
臨走之際，顧尋目光掃過其他人。
“以後好自為之，羅道友真要追究，老夫也無能為力。”
話落，顧尋已經消失在無垠虛空之中。
眾人來不及恭送，然後就要面對羅塵再次掃來的目光。
騷動中，紛紛恭敬告退。
連那僥倖活下來的八人也忙不迭的倉惶退去。
先前還鬨鬧無比的第六環，眨眼間變得安靜無比，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九大無漏境武者的隕落，在此地仍舊散發著血腥味。
禿鷲聯盟算是瓦解了。
空出來的九塊修煉石，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有第七環的積年武者遞補上來。
羅塵不再關注。
今日這一戰，權當他清苦修煉之餘活動活動手腳了。
休憩三日後，羅塵再次進入修煉狀態。
……
武道無漏境整體的修煉，單調而又乏味。
整體以吸收混沌能量，轉化本命罡氣為主。
對於內在的體現，大概就是氣血烘爐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羅塵自創《神魔無相》，在這個基礎上，多了一道程式。
那就是在七百二十道竅穴中，囤積血煉神罡，蘊養武道神靈。
在他設想中，蘊養出來的武道神靈，除開沒有實質性的肉身之外，其餘一切幾乎都和本體沒有差別。
這需要難以想象的能量作為供應。
但透過這種方式蘊養出來的武道神靈，才會有驚天動地的威能。
先前一式《天地逆輪》，連人仙顧尋都被反震，如此已可見端倪。
不過這種修煉方法，唯有羅塵可以適應，其餘人想都別想。
第一點，光是恐怖的能量供應與轉化，就不是尋常武者能做到的，也唯有掌握混元鼎的羅塵，方可徐徐漸進。
而第二點，也就是竅穴本身，尋常武者也不可能擁有他那種打磨到了極致的竅穴。
堪比真靈的肉身，才是承載這一切武道理念的根底！
最後，還要有龐大的神魂底蘊，方能同時進行。
自當年羅塵毀滅禿鷲聯盟一戰後，時間就不知不覺的又流轉了二十年。
那一戰的餘波影響到底有多大，羅塵絲毫不關注。
反倒是期間蕭麟頻頻上門挑戰，讓他閒暇之餘略感興趣。
所謂挑戰，在實力的絕對差距下，根本談不上甚麼動手。
更多的，反而是彼此探討武學理念。
就譬如羅塵改良後的大羅五龍手，在蕭麟看來精巧有餘，可卻力分則弱，面對真正可以威脅到羅塵的存在，這一招不過花哨而已。
羅塵自然不同意，畢竟這一招他就是本著罡氣變化改良而來。
但蕭麟提出的力分則弱這一點，也的確提醒了他。
《天地逆輪》強則強矣，但發動太慢，中途敵人還可以尋找破綻，進行反擊。
那他是不是可以另外再創一門能夠一擊之下發揮他所有實力的究極殺招。
類似《千霄萬化劍經》的劍道神通——千霄並流！
或許那種殺招，才能算作真正的武道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