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人名叫羅塵？”
孤寂虛空中，一尊修煉石上，獨孤城再三詢問落魄來訪的崔卓。
那表情，充滿了不可置信。
崔卓點了點頭，並且仔細描述了羅塵的相貌。
在看見獨孤城臉上的表情後，他已然意識到來者絕非籍籍無名之輩，而且之前自己也確實覺得羅塵這個名字很耳熟。
忽而！
崔卓吃驚道：“莫非就是這一屆新進來的那位疑似仙家煉丹師的武者？”
獨孤城緩緩點頭，“你應該沒猜錯，就是此人。”
崔卓嘖嘖稱奇，“原來是此人，當初崔某還想上門結交一二，可惜手中沒有空芽晶無法得門而入。初見之下，此人行事雖有些霸道，但風姿氣度倒是不錯，不愧是曾經求仙問道之輩。”
獨孤城卻不是這般想，反而神色漸漸凝重。
“此人沒進破滅九環之前，就被看好，被列為人仙種子。以前還覺得誇大其詞，如今再看，進來不過十年時光，就闖進了中三環，可見其無窮潛力。”
崔卓不解：“有甚麼問題嗎？”
獨孤城反問，“如此天驕，難道你覺得他甘願一直在你原先那塊修煉石上安分修煉嗎？”
崔卓一怔，旋即意識到羅塵絕不可能是那種安分之人。
只怕等他小有所成之後，又會頻繁更換修煉石。
如此一來，對於勢力格局本就穩定的中三環修煉地帶，將會帶來不可預知的動盪。
尤其對方行事霸道，放自己一命或許是因為他最初態度夠好，可其他無漏境強者又有幾個如他這般好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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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彼此含怒出手之下，說不得要隕落多少人。
在他思索之時，獨孤城忽的說道：“崔兄，此人壞了規矩，可算人人得而誅之。且等老夫召集聯盟眾人，為你討回修煉石！”
崔卓一愣，然後連忙擺手。
“不必如此，他到底是饒了我一命。何況崔某自知天賦有限，好的修煉石本就有德者居之，大不了退去下一環，等個一二十載便是。李老頭不是大限將至了嗎，到時候我去他那裡便是。”
然而獨孤城卻不同意，“規則既然定下了，那我們每個人作為受益者，自當合力維護這個規則。不然，以後其他人遇到類似情況，又該如何評判？”
崔卓張了張嘴，仍舊猶豫。
他不是個好鬥之人。
即便先前羅塵行事霸道，他一開始也是好言好語商量的。
如今羅塵沒殺他，勉強算是彼此揭過，又何必多生事端。
崔卓猶豫中，囁嚅道：“可他是人仙種子，若是讓這等天才中途夭折，無憂境主是否會怪罪下來？”
“呵呵，中途夭折的天才，還是天才嗎？”獨孤城冷笑一聲，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你說得也並不是沒有道理，羅塵雖是壞了規矩，但也留了分寸。我們若是太過壓迫，反而落於下乘。但他要是顯露出嗜殺本性，我們再出手，便是隻求自保而已。到時候，即便無憂境主怪罪下來，我等亦有話可說！”
崔卓不解。
就羅塵先前表現來看，並不像嗜殺之輩，要如何讓他顯露嗜殺本性？
獨孤城眼睛微抬，看向遠方。
“近百年來，唯一一位從下三環進入中三環，並且站位腳跟的那一人，可是與羅塵有著不死不休的大仇啊！”
“此戰，便由他來充當出頭鳥吧！”
“若他勝了自然是好的，若他戰敗身死，我等便可名正言順出手！”
……
自奪下崔卓的修煉石後，羅塵沒有任何虛耗，而是專心穩固境界。
如此大半年過去，方才真正站在無漏中期之境。
到得這個地步，自創的《神魔無相》這門功法，也漸漸顯出神妙來。
一層彷彿血膜一樣的罡氣層，貼在羅塵肉身之上，繚繞不散。
縱使在混沌能量衝擊之下，亦可做到生生不息。
尤其隨著羅塵心念轉動，這層血膜還可幻化衣物甲冑，時刻護持。
相較普通無漏境武者的罡氣護罩，這層血膜實在要強大太多，靈動更甚。
只要羅塵氣血不絕，竅穴未破，一息生機尚存，血膜便能長久存在。
對於這等近乎武道神通的手段，羅塵為其命名——血布衣！
閒暇時可做變化真身的衣裳遮掩，戰鬥之時即可遮蔽敵人的氣機感應，又能抵擋足夠攻擊，而且血布衣的上限在羅塵設想中亦有著完整的升級路線。
那便是死氣！
過往數百年，他殺戮眾多，身上沾染了大量煞氣，可為了以防有修仙者藉此辨認他身份，他都主動用融合了清潔術的斬龍術一一祛除。
來了大破滅境，轉修正統武道，方才覺得可惜。
那些由死者纏繞在他身上的煞氣，其實算是極好的修煉資材。
但以後，就不會浪費了。
若羅塵再次斬殺強大敵人，便可將沾染上的煞氣怨念，一一轉化為死氣，藉此庇護自身。
死在他手上的人越多，血布衣便能越強。
屆時，配合本就無堅不摧的肉身，他羅塵將會成為天下間不落的堡壘！
至此！
羅塵在正統武道上的修行，可真正說得上一句登堂入室了。
於內，有血布衣這等可成長的手段作為防禦。
於外，有堪比大能神通天地逆輪作為殺招進行攻擊。
除此之外，魔君七散手早已融會貫通，王淵武技信手拈來，新學的大羅五龍手、折花指等招數也可聊作補充。
一句登堂入室，絕不為過。
即便是以羅塵自己的標準來看，在不動用肉身的情況下，他的戰力也絕不低於曾經元嬰中期巔峰之時的自己。
而如果動用純粹的肉身之力，縱是化神大能與武道人仙當面，他亦有一戰之力！
長久地修煉，難免有些疲累。
上得一個臺階後，羅塵也會放鬆一二。
今日結束脩行後，羅塵休息之餘，順便觀察了一下真空蠱的情況。
個頭上，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吃了大量空稜竅，以及兩塊空芽晶後的成果。
方知白所送的那個空芽晶石盒，也吃了大半，僅有少量殘餘。
按理說這麼多東西吃進去後，體型總會有所變化，然而真空蠱彷彿內部真有寰宇空間一樣，來再多都無法讓其變大。
反而是乳白面板表面上的那些褶皺，顯得越加細緻，數量越加眾多。
距離突破到五階神蠱，尚不知還要多少糧食。
也難怪當初南疆羅教底蘊深厚，卻只能屈居於大教層次，無法晉升到生死門那種聖地標準。
想要將真空蠱培育到五階層次，所需資源，豈是一個“海量”二字，可以形容的？
對此，羅塵也很無奈。
空芽晶這等資源，即涉及到突破煉體第七境，又與躲避萬物歸墟有所牽連，普通的四階武者根本把握不住。
想來，基本上都掌握在如顧尋這些人仙手中。
對於他們來說，四階補脈丹的吸引力，到底還是太低了。
甚至說，人仙顧尋這些人手中的空芽晶都只是少部分，真正的大頭當在無憂境主那裡。
從對方送出仙元石，用一大塊空芽晶所鑄的石盒盛裝就可見一斑。
觀察中，羅塵忽的心中一動。
眼角餘光漸漸匯聚，遙遠處，一道人影正風馳電掣而來。
不！
不只是一個人！
羅塵氣血灌注雙目，赤目金瞳看得更遠。
在那人之後，更有二三十人銜尾而來。彼此吞吐的氣機縱橫交錯，聲勢浩蕩仿若千軍萬馬。
“不過是奪了一塊修煉石，便將幾乎整個第六環都驚動了嗎？”
羅塵收好真空蠱，緩緩起身。
大敵當前，神色依舊從容。
轟！
當先一人，腳步忽頓。
相隔百丈，直視白衣。“你就是羅塵？”
羅塵打量來者，麻衣赤足，面容消瘦，卻只有一股昂然勃發的精氣神。
隱隱間，更給他一種熟悉之感。
“苦行之態，戰意昂然，你是……蕭麟！”
蕭麟並不意外羅塵認出他來，故鄉處留有他不少畫像。
“殺我兒子，奪我遺仙城的人，是你？”
羅塵微微一笑，“你的兒子該殺，你的遺仙城如今卻依舊姓蕭，今日你當如何？”
遺仙城如今依舊姓蕭？
這一點，蕭麟卻是沒想到，畢竟這一次百年之期他沒有出去，一直在第六環修煉。
所有關於外界的資訊，都是獨孤城告訴他的。
但僅僅透過資訊的不同，蕭麟已然意識到其中齟齬。
面對坦蕩的羅塵，蕭麟眼中的恨意消散不少，但戰意卻是越加旺盛。
“多說無益，蕭麟請招了！”
話落，他縱身而上，直撲羅塵。
交手之前，羅塵先看了一眼遠處，一道道人影已經林立虛空，冷冷注視著這邊。
“看來今日是不能善了了啊！”
羅塵微微一笑，一拳轟出。
血煉神罡霸道無匹，仿若破山摧嶽，浩蕩而去。
蕭麟不閃不避，同樣一拳打出。
雙方交擊之下，他的拳勁竟是寸寸退卻。
蕭麟面色微變，但眼中精光更是閃爍不定，旋即再出一拳。
這一拳之中，蘊含了七重氣勁，層層迭加，仿若浪潮，將羅塵破山一拳寸寸抵消。
然而一拳至，更有一爪銜後而來。
面對突兀天降的探雲神爪，蕭麟改變了戰鬥方式，整個人變得飄忽不定，極快的身形化作重重鬼魅幻影，從四面八方撲向羅塵。
探雲神爪的落空，出乎羅塵意料。
但他並不驚慌，反而眼帶笑意，屈指點出。
咻！
咻！
咻！
一道道血神劫指，飆射而出，將那些迷惑視線的幻影，挨個挨個點破。
當最後一指即將落到蕭麟真身之上時，蕭麟同樣伸出一指。
兩道指氣碰觸，蕭麟渾身一震，面色泛紅。
而羅塵的指勁，卻是詭異消散，後力無繼。
“折花指嗎？”
羅塵喃喃了一聲，目光驟然一凝，看向虛無空中。
然後，運氣繞指，有花堪折，莫名點出。
噗！
虛無之中，有尖銳之聲炸響。
蕭麟一怔，他剛才暗中釋放出了自己這百年來自創的一門殺招，名為無相空指。
可將自身罡氣化作無形無相，遁空一擊，令人防不勝防。
卻不料，仍舊被羅塵捕捉到了，並且攔了下來。
最重要的是，羅塵攔截這一指的手法，與他剛才消弭羅塵血神劫指的方式一模一樣。
“你也會折花指？！”
蕭麟停了下來，徑直問道。
羅塵微微一笑，“倒是要多謝蕭兄留在遺仙城的那些功法典籍了。”
蕭麟眉頭一皺，若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再施展其他老舊武學，只怕也難以傷及羅塵一分一毫。
而先前改變的靈動游擊戰法，在對方那雙奇怪的眼睛面前，也無所遁形。
如此一來，唯有回到先前硬碰硬的局面上，而且還得施展對方不瞭解的武學才行。
“就這一招吧！”
蕭麟深吸一口氣，一指點在自己小腹之處。
下一刻，體內氣血烘爐逆行運轉，周身竅穴盡開，噴薄出一道道強橫罡氣。
旋即，雙手合攏，緩緩推出。
周遭罡氣化作一道道圓環，隨著他雙手推出，一重又一重的朝羅塵湧來。
仿若無量大海，一浪更比一浪強。
“此招，乃蕭某於破滅九環百年苦修，觀混沌能量洶湧之景有感，自創而來。閣下，小心了！”
羅塵見狀，倒是眼睛亮了一下。
對方的起手式，分明就是他熟悉的《天地逆輪》。
這門殘缺禁術，竟是得到了完善，從而可以提升對方數倍功體，而且觀其充滿信心的樣子，想來後遺症方面也得到了解決。
至於他後面施展的那一招，卻是陌生中，又帶著三分似是而非之感。
“觀混沌能量洶湧，有感而得嗎？”
“有趣！”
羅塵讚歎了一聲，信手一招。
元屠劍落於手中。
剎那間，無窮劍氣勃發。
化作滔天大網，千變萬化，飄忽不定。
遠處某人看到這一幕，不由面色大變。
那是他只當面施展過一次的殺招——劍羅網！
但仔細一看，卻又截然不同。
其中劍氣走向更加繁複，細微之處，甚至有一道道劍絲飄飛。
劍氣化絲，此乃極高明的劍道手段。
與那劍氣化形相比，一者勝在宏觀，一者處於細微。
前者易學難精，後者卻是不到一定劍道造詣，根本不能入門。
這一刻，滔天劍網，罩住一重又一重的氣浪，似要將其絞殺於羅網之中。
然而劍氣有窮，氣浪卻不竭。
漸漸地，滔天劍網竟是被衝出了缺口。
面對這一幕，羅塵並不意外。
以血煉神罡催動《千霄萬化劍經》，終究不夠正統，自己轉化時間也不夠久。
但透過無數劍絲試探，他已窺破對方這一招的破綻。
元屠劍忽轉，高高揚起。
無數劍氣如倦鳥歸巢，化作最純粹的血煉神罡，縈繞在劍鋒之上，頃刻間便是擎天巨劍。
下一刻。
羅塵信手一斬。
轟！
一劍斬破千重浪！
若要硬碰硬，羅塵何懼之？
蕭麟如遭重擊，倒飛而出。
等停穩身形之後，看著發顫的雙手，上面竟是有一道劍痕，劃破掌心竅穴。
“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