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了。
就連格瑞斯都沒想到:他居然如此的不堪一擊。
要不是提前收手了,恐怕這傢伙會死得連渣渣都不剩。
看著格瑞斯展現屠龍之力的一角,作為觀眾的傭兵們一個個口哨聲呼聲震天響,如同狂熱的球迷般。
“有人輸了!有人贏啦!”
看場子的老闆娘哈哈大笑。
“四百萬雷納,便宜賣給您!”訓練場大老闆將秘銀之蒼色打包取出,親手遞給了格瑞斯,滿面春風,“這可是阿方索大師親自鑄造的大劍,絕對適合您!”
說完就回到了場上。
至於交易的賬單,當然是找奧佩爾團長索要了。
能在協會三樓四樓開店的,都不是甚麼善茬。
奧佩爾團長雖然有些心痛,但四百萬雷納也不是“大數目”,賣一兩個亞人就能賺到還能回本了。
所以就當給新人送福利了。
精彩的戰鬥過後,便是酒館小敘。
在美酒佳餚中,大夥都放開了喝。
這家酒館氛圍還是不錯的。
到處都是壁燈和圍爐。
格瑞斯很喜歡。
“咳咳,可惜英雄你來的不是時候,如果城主老爺在的話,你可能就直接加官進爵了,我們都沒這個權力!哈哈!”
一位將近五十歲的傭兵們親自上手烤羊肉,同時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當真是無比豪放。
“對啊對啊!”別的傭兵也附和著。
有無數話題可聊。
“沒事沒事。”
格瑞斯笑著和大家聊天。
果然,喝酒吃肉插科打諢是最能拉近關係的方法。
這些傭兵們雖然看著五大三粗的,但意外的非常熱情。
或許是因為在常年的野外戰鬥中,他們必須得依靠彼此才能更好的活下去,所以個個脾氣賊好,並不會與別的傭兵團產生太大的衝突。
然而格瑞斯參透人心,就覺得很假,沒錯,就是非常假。
笑是假笑,吃是假吃。
孩子們根本看不出來。
雖然最開始兩個孩子都很警惕,可當地特色美食“烤饢”端上來後,
不論是蕾米婭還是迪洛克,都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看著飽滿的牛肉拌醬,吃得不亦樂乎。
但格瑞斯前世為人,與各色人等打過交道,深諳人性。
那些偽裝的非常好的小心思,還是被他看出了一絲端倪。
“對了,這座城市的城主先生呢?我來這裡也有一段時間了,怎麼感覺從來都沒見過他啊?”
格瑞斯沒有一直吃東西,而是故作好奇的收集情報。
“嗨嗨嗨!別提啦!那老傢伙可不會管我們!”
“沒辦法,有錢就是爹。”
“一旦沒價值了,就會像羅納德傭兵團的團長一樣,自己沒了。”
“對啊……除了出錢以外,這群老爺不會把任何傭兵當人看!”
之前與格瑞斯戰鬥過的哈雷姆一邊倒酒一邊面露不屑道:“柴爾斯之前不是一直說有巨龍要來揍他麼?骨龍真的來了,他早早就跑路了!”
傭兵們向來直言不諱。
甚麼都敢罵。
甚麼都敢說。
格瑞斯也感受到了這點,臉上的單純笑容變得更濃郁了。
“是啊。”奧佩爾團長點了點頭,“那種傢伙跑了就跑了,沒甚麼值得懷念的,他在還要剋扣,煩嘞。”
“嗯嗯。”
格瑞斯一邊發揮出自己職場打拼多年的優勢給前輩敬酒,一邊察言觀色。
時不時美言幾句,把這些醉醺醺的傢伙誇的哈哈大笑。
就這樣,一天時間轉瞬即逝。
……
……
……
夜色已深。
吃飽喝足的格瑞斯離開了傭兵協會,暫時告別了這些稱兄道弟的傭兵們。
他沒有去奧佩爾傭兵團的總部參觀,因為懶得去。
奧佩爾本來還想留下格瑞斯一起過個夜泡個腳,但格瑞斯藉口要照顧弟弟妹妹,先行離開了。
這就是帶人的好處。
午夜了,少年下意識抬頭看天。
金髮在路燈
:
的光芒下璀璨無比。
年輕的身影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拉得很長很長。
在瑪依拉城的高牆裡,天空一直都是灰濛濛的。
但一層淡紅的光芒擋在了天穹上。
形成了一個規模達到上千平方公里的穹頂魔法。
這種魔法,至少都是七階高階往上。
為了確保寒冷不會摧毀城市,這些大型人類聚居地基本都裝備了類似的魔法。
只有冬天才會啟動。
“好睏啊。”
迪洛克打哈欠。
“嗯……”
蕾米婭醉醺醺的,暈暈乎乎的。
哪怕喝了不少果汁,
卻依舊醉得不輕。
說到底她們都成年了,但還是有些扛不住當地的果酒。
格瑞斯一隻手牽著一個。
像是帶孩子的奶爸一樣,準備帶他們回旅館睡去。
但走到一處沒有路燈照亮之地時,格瑞斯忽然停下了腳步,緩緩回頭。
“哦?”
猝不及防間,黑影突襲,趁著格瑞斯牽住孩子們雙手時,將目標直接對準了迪洛克與蕾米婭的肩膀!
這一下不可謂不陰險。
如果不放手,敵人會直接砍掉孩子們的一條手!
他們現在太過弱小,敵人卻一個比一個強。
格瑞斯不得不放手。
眼睜睜看著蕾米婭與迪洛克遠離了自己的身體周圍。
被直接擄走。
“是誰?”
格瑞斯保持平靜,沉著應敵。
人類而已,不必太過慌亂。
但四周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了。
很快,火把就遍佈了四周。
照亮了無邊的黑暗。
旅館老闆慢悠悠的走了出來,與熟悉的光頭匯合。
嚷嚷了一聲“我已經檢查過了”,就立馬跑路離開。
在傭兵協會後門與旅館的大門口交界的一處建築死角,一大群人把格瑞斯完全包圍了。
沒有留下任何死角。
“黑店、黑心、黑傭兵。嘖嘖。”
克萊爾用本體感慨了一句。
他就知道是這回事。
如果他真的是個人類,可能會出事兒。
然後連屍體都找不到。
但他不是。
所以現在面對的局面,就真的非常值得玩味了。
兩個人質,一群傭兵,一眼掃過去至少三百號人。
全部擁有魔力天賦,因為犯過罪被流放到了瑪依拉城。
一群窮兇極惡之徒啊。
格瑞斯嘖嘖嘴,感覺這個遊戲開始變得好玩起來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傢伙,也終於忍不住動手了麼?
“其實我們之間還是可以談談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奧佩爾穿著全套魔金戰甲,從一群傭兵中走了出來,手中提著一把沉重的魔金闊劍。
那是他斬殺諸多強敵與邪魔的佩劍“拉凱尼亞斯”。
在這把高階武器的加持下,奧佩爾氣勢逼人,如同惡獸一般。
他沒有理會格瑞斯的態度,只是環顧著三個年輕人,慢悠悠道:
“但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談判,更不想花費太多時間,尤其是看著年輕人一點點成長起來,然後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甚至把我踩在腳下,成為一把手。”
“你甚麼意思?”
格瑞斯緩緩後退了一步,不遠處,蕾米婭和迪洛克也立馬清醒了過來。
臉上掛著壓制不住的震驚:.
“這……”
只是睡了一下,眼前的局勢就已經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之前格瑞斯與他們把酒言歡,看上去不是合作愉快麼?
但現在是甚麼情況?
“沒甚麼意思,只是通知一下你。這兩個孩子歸我咯。我會把他們洗腦成孤兒,替你好好照顧他們。”
奧佩爾用力撫摸著蕾米婭柔軟溫潤的臉頰,臉上全是醜惡的笑。粗糙的手與溫潤的臉頰形成了鮮明對比。
少女嚇得幾乎要哭出聲來了,這不在格瑞斯的預料內,也不在蕾米婭自己的預料範圍內!
“浪費我花四百萬買一把沒用的劍,真是可笑!”他又非常不爽的嚷嚷著,一副小人嘴臉,“不過沒關係,你對我的價值,
:
其實也就那樣。”
說到這裡,奧佩爾放肆的大笑起來,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所以,和我簽訂奴隸契約吧!為我工作三十年,我就可以放了你們一家人。”
“等等,三十年……你確定你沒在開玩笑麼?!”
格瑞斯有些不敢相信的喊出聲來。
聲音中都帶上了一絲顫音。
事後多年回想起這天時,克萊爾真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傢伙,完美詮釋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提出了一個離譜到家的條件。
也已經徹底惹著他了。
現在,格瑞斯終於明白為甚麼這座城市像孤兒一樣屹立於群山之中了。
難怪這裡是連蒙卡達王國和蘇卡羅姆王國都不願意插手的傭兵樂園。
過去是蒙卡達的外城,現在是各種黑暗劇本上演之地。
因為這裡的人,都充分詮釋了甚麼叫作真正的惡。
“一顆潛力勇者的魔力爐心,也是好東西啊……你這個被上天眷顧的混球。”奧佩爾的臉上浮現了一抹貪婪扭曲之色,連帶著聲音語調都沒了。在火光中,他的光頭圓溜溜的,他的情緒也開始變得愈發激動,“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不敢動你吧?區區五階的骨龍,你以為我沒殺過麼?!年輕人……我勸你不要太狂啊!!!!”
他暴怒至極的咆哮了起來,氣的跳腳。
嘶啞而狂怒之聲,連自家人都怕。
格瑞斯敷衍無比的態度,真的讓他感到無比惱怒。
因為他最討厭天才了!
他被天才傷得半點自尊心都沒有,所以才發奮圖強,他想得到認可,可自身又籠罩在重重矛盾中——通俗點講,這人就特喵的是個多重人格。
所以他一邊拉攏,現在又想方設法的激怒格瑞斯,想看著他無能狂怒,想看著他為了家人戰鬥,最後闖入他設下的陷阱,不斷掙扎。
那是最讓他有成就感的事情。
到了最後,所有魔力都會被掠奪,做成珍貴的能量晶石;甚至連獨一無二的魔力爐心都會被完整的挖出,和別的魔力器官一樣被高價掛牌拍賣——這才是他一直以來主營的業務。
但格瑞斯一直掛在臉上的平靜,讓小丑變成了他自己。
他不想接受這種結果。
之前的愉悅,現在都變成了笑料。
格瑞斯也終於知道他們之前為甚麼那麼殷勤的請他吃這個吃那個了。甚至美酒一瓶瓶送上。
因為那是斷頭飯啊。
現在他急得跳腳,想要直接動手,自然也不讓人驚訝了。
因為從一開始,奧佩爾主營的走私業務就和人類的內建魔力器官有關啊。
而最優質的、最有潛力的器官,用給自己當然是最好的!
現在他六階六十九級,距離那個天塹鴻溝般的七階,其實近在咫尺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格瑞斯的心臟,就是突破的最後一把鑰匙。
所以他甚至想圈養格瑞斯,把他養到可以獵取的高階之時,再為自己所用。
當然,現在也不是不可以。
於是無盡的風壓開始匯聚。
奧佩爾忍不住了。
他活了這麼久,第一次對一個人跳動的心臟那麼心馳神往。
那是強烈的吸引力,一種渴水之人拼命想要得到生命之源的渴望。
他想把格瑞斯大卸八塊,然後好好的愛他,甚至讓二者融為一體!
這才是他的進步方式。
雖然變態,但他喜歡。
“去死吧!!”
“風裂斬!!”
團長發出了怒獅般的暴吼。
兇惡至極!
一劍砍下,魔力狂湧,格瑞斯的手應聲而斷!
聲音脆得就像是在砍掉一根胡蘿蔔。
格瑞斯看著自己的袖子空蕩蕩的。
又看了一眼一臉懵逼的奧佩爾。
依舊是平靜到彷彿在問“你吃了沒”的表情。
奧佩爾直勾勾的瞪著格瑞斯,屠龍的少年也這樣看著他。
這位團長先生完全就愣住了,半天才發出一句靈魂拷問:“你不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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