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的黑蛟腰子!補陽壯腎,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攝魂獸大眼珠子,剛挖下來的,一銀錢兩,兩銀錢三,三銀錢四個!”
周圍傳來了像是在菜市場裡一樣粗魯的吆喝聲,然而和肉鋪不同,用滿是鐵鏽和血汙的尖銳長鉤掛在貨架上的都是些魔物身上的部位,看起來頗為嚇人。
這裡是主城最大的地下販賣中心,也就是通稱的黑市,可以在這裡買到各種市面上買不到的珍稀物品。
充斥著血腥味,以及某種不可名狀的像是嘔吐物和糞便混在一起發酵的氣味。
“不行……”
愛莎黑著臉,腳步踉蹌地扶住了自己,
“我有點反胃。”
“抱歉,這裡是這樣的……稍微忍一忍吧。”
頭上戴著黑紗,伊芳放下了手中拿著的摺扇,摸了摸對那些殘肢斷腿表示強烈不適的愛莎。
“不想看的話就別看了,看著我就好了。”
“小伊~~~”
如果不是穿著男裝,她真想和平常一樣抱住她。
“不過說起來……為甚麼扮男人的是我啊?”
像這樣壓著嗓子說話實在甚是彆扭。
“沒辦法啊,難不成還要我扮嗎?”
“小伊的話身高比較合適吧?”
“但是我的體型不合適。”
“……難道我就合適了嗎?!”
嗯……
仔細端詳著綁好裹胸後穿上男裝毫無違和感的愛莎,伊芳毫不留情地點頭即答:
“非常合適,合適的不得了。”
“小伊……你是不是越來越過分了?”
愛莎氣紅了臉,咬牙切齒地抗議道,
“再這樣下去你可是會失去我的!”
“哎呀……那你捨得嗎?”
她媚笑著靠了過來,抱住了自己的右臂,舉止親暱而自然。
這番舉動引來了周圍男人豔羨和嫉妒眼神,不過在看到兩人手上的對戒後,也只能酸意盎然地離開了。
“哼,當然舍……不得。”
即使知道是故意討好自己,還是心甘情願地陷入她為自己製造的溫柔鄉。
根據情報,市場上有一批來路不明的魔石流到這裡了,現在她們是做的要調查貨物來源。
“這種事情交給手下的人辦不就好了?”
和以前不同,現在的伊芳重新獲得了頭銜的貴族,按理說這種事情只需要給一個眼色,就由無數下屬爭先恐後地想要在公爵小姐面前邀功。
“話是這麼說,但是考慮到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儘量親力親為比較好。”
自從被米歇爾拒絕後,那位伯納爾森的大小姐似乎一直記恨著自己,明地暗裡處處針對斯摩萊特家。
如果被那群嗅覺敏銳的傢伙認為抓到了自己的把柄,肯定會大肆宣揚一番的。
就像是修建傳送門本來也是利己利民的好事,但經過輿論就變成了斯摩萊特急功近利中飽私囊,
“唉……”
想到這裡,愛莎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唉聲嘆氣的。”
“‘惡役’的名望值真的就這麼低嗎?”
她為伊芳感到不值,身為‘死而復生’的女公爵,有人質疑她存在的合理性,有人捏造她子虛烏有的劣跡斑斑的過去。
雖然恢復了頭銜,她在這個國家的名望依舊是褒貶不一,
就算立下功勳,也有人會質疑其行為的動機。
伊芳覺得這都算是身為惡役的自己的被動技能了。
“嘛,沒關係的,那些言論對現在的我來說不痛不癢——要說就讓他們說去吧,當然,我也不會讓他們那麼容易就影響到我的。”
唰地一下展開了骨扇,她露出了惡役的專屬笑容。
無論再怎麼努力,惡人是無法洗白的。
那樣的話,反其道而行之就好了。
“現在我已經搞清楚我的角色定位了!要做優雅又邪惡的惡之花——就算要凋零的話,也一定要以美麗的方式謝幕……哎?你摸我頭幹甚麼?”
愛莎一臉嚴肅地摸著伊芳的額頭,然後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頭上,
“當然是檢查一下我們家小伊的腦子是不是燒壞了。”
“我很正常啊。”
“不行不行,看樣子是病的不輕,要出大問題——回去必須做全身檢查。”
“……我看有問題是你才對。”
·
·
“這裡是……”
兩人被面前的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
“大姐頭沒來過嗎,這裡是‘礦井區’。”
與其說是‘井’,不如說是一個向下延伸的一個巨大的洞窟,
簡陋的木架上,小人族們正協力挖採著礦石。
“1、2——”
“1、2、3——”
“用力、用力!”
“左邊的,快跟上!”
這些身材靈巧的小人族自古以來一直以來都是在狹窄的洞窟中進行挖掘作業的最好人選,
不過這一次,他們挖掘的東西從傳統的黃銀銅鐵礦變成了魔礦石。
“還好提前搞到了幾套礦工服,怎麼樣~我很厲害吧?”
阿黃正自誇著自己的機智,
“太謝謝你了,多虧有你們。”
“當然了~~沒有甚麼是我們反抗軍做不到的!”
尤娜摸了摸阿黃的腦袋,幾乎都能看到這傢伙身後搖著的尾巴了,給點風估計可以螺旋昇天。
布林白了這個臭屁小鬼一眼,不想讓這傢伙更加以忘形。
“嘁,說是反抗軍,不過就是搶東西的山賊嘛。”
“你、你懂甚麼,起義也是需要物資的啊!”
她無視了阿黃的抗議,皺眉望向尤娜:
“尤娜,你現在又不是老師……別當這些人是你的學生啊,溺愛他們可沒有好處的。”
“打劫是不好的哦,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
“好的!我們不會再犯了!!”
……這差別對待是怎麼回事。
算了,先不管這些……挖到樣品再說。
毫無疑問,這片土地上正在產出大量且品質上乘的魔石。
根據伊芳給自己的一手資料,從這裡運轉進入內地的量和現在自己見到的這個開採的規模完全對不上。
那麼……數量如此龐大的魔石又到哪裡去了呢?
如果自己猜的沒錯的話,弗洛里斯家還真是做的一手好生意啊。
想要黑白兩道通吃,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罪名坐實的話,這可是相當嚴重的背叛行為,
如果要證明這裡正違背了奧茲國的禁令進行非法採集的話,那就必須要有物證,
“我下去一趟。”
“喂……那邊就是核心區了啊,很危險的。”
阿黃好心提醒道,周圍盡是些毫無落腳地的峭壁,就算是身手矯健的熟練礦工也沒辦法抵達。
“沒事的。”
能用魔法解決的問題那就不叫問題。
布林將手張開,貼在石壁上默唸魔咒,很快,整齊的石磚就像是雨後春筍一樣憑空冒出了來,變成了許多可以踩踏的踏板,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看的跟班們是一愣一愣的。
“……小心一點。”
尤娜有些擔心地遞上了繩索,
“放心。”
雖然對方這麼說,但下去的時候,尤娜的眼神還是緊緊跟隨不斷深入的布林,
好在採集樣本的過程很順利,布林手持著小鋤頭敲下了一小塊晶瑩透明的琥珀色魔石,然後放在了口袋裡。
“好了,可以了。”
布林拉了拉繩子,示意上面的人可以拉自己上去了。
“好嘞——抓緊咯!”
……這是甚麼聲音?
上升過程中,不遠處傳來的刺耳的沙沙聲引起了布林的警覺
是運轉起來的用來進行大型魔石擴音器的聲音,
“大、大、大姐頭,不好了!!”
阿黃的跟班之一神色慌張地匆匆趕來,
“怎麼了?”
“佐、佐、佐利德大人帶著衛兵來了!”
“……甚麼??”
顧不得形象,布林趕緊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上來
見到眼前的一幕後,心中頓時一涼、
四周,黑壓壓的人影正不斷靠近,傳來的整齊腳步聲讓眾人汗毛倒豎,
這個數量……少說也有好幾千人。
和那些毛頭小子自稱的反抗軍不同,這些衛兵裝備精良,且人數眾多,應該就是本地的正規軍了。
縱使一名優秀魔法使能夠以一敵百,但面對成百上千的軍隊那也是捉襟見肘。
這個數量可不是光憑她們兩人就能解決的。
開始運轉的用來進行大型魔石擴音器裡傳來了一個尖銳的聲音:
「全體礦工聽令——現在先暫停手上的工作,脫下帽子,一個個排隊出關!!」
「——佐利德大人要進行視察!!我們接到了報告,有幾隻外來的老鼠偷偷溜了進來——現在正是證明你們對弗洛里斯家忠誠的機會!!舉報重重有賞!抵抗者、包庇者——格殺勿論!!」
到底……到底是甚麼時候??
她們應該已經很小心了才對啊……
「我勸你們不要抱有僥倖心理——半小時後,我們將關閉結界!不想死的話就麻溜地利索點!!」
在這種有高度魔力輻射的地區,能正常工作,都是因為中間布有防護用的結界。
如果他們將結界關閉,留在礦井裡的人肯定會因為高濃度的魔力紊亂臟器七竅流血身亡。
「啊……佐利德大人,您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嗡……有人似乎接過了擴音器,播音器內原本尖銳的聲音切換成了低沉年邁的嗓音。
「——如果發現有紅頭髮的老鼠,允許當場射殺。」
最後一道死命令下達了。
布林汗毛倒豎,看著臉色蒼白的尤娜,腦袋一片空白,
怎麼辦??
要想從結界出去的話,就只有一個出口。
無論怎麼做,她們都會被發現。
“等等……你要幹甚麼?!”
就在自己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發現尤娜握緊了一旁用來切割繩索的鐮刀。
“再這樣下大家都會有危險,如果我把頭髮剪掉的話……就不會連累到大家了。”
“等一下啊!!”
布林想要阻止,但是還是遲了,尤娜握著磨得發亮的鋒利鐮刃,咔嚓一下非常乾脆利落地裁掉了如同火焰般豔麗的紅髮。
切斷與主人的聯絡後,就像火焰被撲滅,一下子變得暗淡,很快,剩下的短髮和碎髮就變成了和其他小人族相差無幾的棕黃色。
“好了……這下終於。”
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的時候,卻發現身後的布林捧著自己掉下來的碎髮,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別哭啊……掉的是我的頭髮,又不是你的。”
本來想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可是自己一手的灰,把對方擦成了個大花臉。一時間,既視感湧了上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好久沒有看過她哭了。
她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只是任憑眼淚流下,連連搖頭。
她寧願剪得是自己的頭髮,也不想看到她做出這樣的選擇。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