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用大小姐的話來說，喜歡像這樣故弄玄虛的黛莉婭真的是老謎語人了，
“呵呵……你如果想知道，我會告訴你。”
琳達內心依然有些猶豫，她不知道該不該問。但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下次要能問出口就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
但……或許這是個好時機。
看著黛莉婭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3年前，寫下那封信的人……是你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間，她的笑容似乎僵住了，
但也僅僅只有片刻，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你指的是甚麼信呢？我們可是10年前就開始通訊了，雖然那時候信使的通訊線路沒有現在多，不過也寄了很多次呢……”
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多少讓琳達感覺有些惱火。
“當然是直接導致斯摩萊特家被流放的那封信。”
短暫的沉默後，她帶著些許驚訝開口
“為甚麼會認為是我呢？”
本來以為琳達還會糾結一陣子，沒想到直接就問出來了啊。
“直覺……以及和信件上的味道。”
琳達的眼神也變得銳利。
“……精靈對魔力的嗅覺還真是敏銳呢。”
黛莉婭只是苦笑，並沒有否認，
“你不否認嗎？”
“不過也是，以我們之間的關係，坦誠一點更好呢。”
“…………”
琳達的表情絲毫沒有任何緩和，依舊緊盯著對方。
“……我們家大小姐或許特殊了一些，但是絕對不是你這傢伙加害於她的理由。”
伊芳曾經和自己坦言過，她擁有另一個世界的前世的記憶，這是她曾經和自己坦白過的，所以才會擁有這麼多額外的知識——不過事到如今，琳達也沒有剩下多少驚訝了。
“在你看來認為是加害嗎？也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黛莉婭嘆了一口氣，扶著自己的椅子起身，
“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在規則的管控之下——如果違背了規則，就需要付出相應代價……我只是鑽了個空子讓那孩子提前支付了這一代價，才能讓她免於死亡收場的最壞結局。”
……規則？代價？最壞結局？
似懂非懂地聽著這些奇怪詞彙，琳達心中滿是疑問。
這個人到底在說甚麼？
“比起解釋，還是直接理解要來得更快吧？”
她把手指放在了唇邊，
“那孩子擁有的其他結局，就讓你稍微看一眼吧——”
黛莉婭伸出食指，觸碰到了自己的眉心
她手上的溫度比自己要冰上許多，
和自己接觸的時候，腦中有大量資訊湧入。
一瞬間，就像是墮入了極寒的深淵的黑暗
深紅色的血花在地板上綻放。
血肉模糊，悽慘無比。
不止一次——
被刺殺，被絞殺，被斬於馬下——
無一例外是因為與魔族勾結的反叛罪而死。
反派大小姐的末路，
流放結局，死刑結局……
這些……全部……
……真的是大小姐？？
琳達的胃部一陣翻湧。
相處了這麼多年，琳達很確定，倒在那裡的人的樣貌和氣息……毫無疑問是‘伊芳·斯摩萊特’大小姐沒錯，但是又有些微妙的違和感，又感覺有哪裡不一樣，
“如何，看到了嗎？”
黛莉婭將手指從自己額前挪開，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是琳達卻感覺已經過去了很久，捂著起伏的胸口，彷彿經歷過了窒息一般拼命喘息。
……這感覺實在是太清晰了，就像是自己真的親身經歷了這一切一樣。
這些全部是幻術嗎？還是為了擾亂自己的心智而使用的其他的障眼法？？
“並不是虛假影像……而是真實的記憶，你身為精靈應該能夠辨認這一點吧？”
就在琳達還在努力尋找著其他的可能性時，黛莉婭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輕撫她變得蒼白如雪的面頰，手指的觸感慈愛而冰冷。
“你放心，那些死去的、準確意義上來說，並不是你認識的那位大小姐。”
故事裡的反派角色總要落得一個悲慘的結局……說到底，我只是討厭這樣的規則罷了。
年幼的時候，曾經放去過‘魘’考驗她的心智。”
前任的無數輪迴中，大多數被試者都因為想要獲得力量，或者心懷貪慾，而被‘魘’所吞噬理智。
如此心如明鏡之人，即使是在經過了這麼多次的往復重啟後，黛莉婭還是第一次遇見。
那孩子毫無疑問是特殊的。
接受了那位異次元魔女的招待後，她才欣然答應了這場瞞天過海的‘陷害騙局’。
“當然，就算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在規則之下我能做到的程度也很有限。那兩個孩子能走到今天，大部分還是歸功於她們自己。”
“說實話，我還是無法理解……”
琳達深吸了一口氣，
“就這樣隨意操縱改寫大小姐的人生，我無法理解，無法原諒。”
大小姐本該和愛莎小姐一起、在學校里正常地相遇相識，度過更加幸福的時光……
然而面前的這個人卻摧毀了這一切。
被禁閉，被關押，被欺辱……
即使現在，大小姐所揹負的汙名依舊沒有完全被洗清。
“……無法原諒是正常的。”
將手交錯著放在身前，黛莉婭閉上了眼睛，
她並沒有奢求對方理解自己，對她來說，這是一件比尋求輪迴的出口更甚的奢望。
她無法理解這個人。
更無法原諒即使這樣卻依舊對你心跳不已的她自己。
明明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情……為甚麼要露出這樣痛苦的表情呢？
——。
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觸碰到她的肩膀的時候，她輕顫了一下。
惡魔也擁有心臟嗎？
渡過了如此漫長歲月的她又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呢？
思考著這些問題，感受著她胸口的起伏，半開玩笑般嘲弄地笑了，
“你好像對我十分痴迷。”
“我並不否認。”
“既然這樣，那就讓我利用一下你吧。”
她要讓她贖罪，榨乾最後一絲剩餘價值，
為了讓大小姐和自己喜歡的人能夠順利地共度餘生，
所以……自己要作為枷鎖，束縛這個惡魔。
“樂意至極。”
她輕笑著回禮，抱住了對方。
這樣正大光明說出來的利用只不過是她的溫柔罷了，
人類的身體是如此的溫暖，讓她眷戀不已。
像這樣會以真心觸碰和擁抱自己的……她還是第一個。
她一直在等待，等待這樣一個能夠理解她孤獨的人。
——
漸漸地，外界的聲音變得清晰了起來，
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餐桌上嬉戲打鬧接連響起，
突然，一道稚嫩的聲音打
“啊——”
“修女和琳達姐姐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抱抱！”
“好狡猾！”
“黛莉婭姐姐是我們的！偷跑要經過我們的批准！！”
“…………”
看著臉上寫著‘你甚麼時候把屏障開啟的！？’羞惱的琳達，
黛莉婭呵呵地笑了。
“這一次，你願意和我一起來見證嗎？”
她朝著對方伸出了手，
一起見證這個世界的終焉，亦或是延續。
擺出了一幅無奈的表情，她將目光停留在兩人牽著的手上。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
▲
“啾——”
小小的受涼的聲音傳來，
最近是難得的好天氣，連日以來的大雪終於開始消融了，
然而正所謂下雪不冷化雪冷，現在才是體感最冷的季節，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替她擦著頭髮的伊芳有些心疼
出去組織大家剷雪，自己卻不小心摔進了雪水裡又是怎麼一回事啦……這不是得不償失嗎？
“就沒有替換的衣服了嗎？”
換掉了弄髒的衣服，瑟瑟發抖的她就只能像這樣裹著被子取暖，
“我的好像都被女僕們拿去洗了……”
“真是……你不會在空間內放幾件備用的嗎？搞得好像我沒有錢給你買衣服似的……現在先穿我的吧。”
伊芳從自己的衣櫃裡翻了幾件自己的丟了過來
“好耶~是小伊的衣服——阿啾！”
“快穿上！！”
穿著顯得有些寬大的自己的衣服，她坐在床上，像只小狗一樣聞著自己身上的氣味。
果然還是有些大了呢……
略顯寬鬆的衣服更加凸顯了她的嬌小，正所謂反差凸顯可愛的極致，
現在因為袖子過長，幾乎將手全部蓋住了，隱隱約約只露出手指甲指尖的一部分，寬大袖子和小手組成的反差萌……簡直就像是一隻小動物。
有種想要衝過去抱住她蹂躪一番的衝動。
“嘿嘿~小伊為甚麼這樣色眯眯地看著我？”
她用過長的袖口捂著嘴巴偷笑道，
“……只是覺得很懷念罷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伊芳別過頭去，
不過說懷念也不算說謊，
她還記得當初也是像這樣借給了她的自己衣服，兩人關係才迅速升溫。
不過夏天那時借給她的是短袖，所以兩人的體型差沒有這麼明顯……
“小伊冷嗎？”
“我還好……”
嘿咻~
雖然這麼說，她還是像是看透了自己的內心一般，
穿著自己的衣服抱了上來，
“就這麼想讓我摸摸你嗎？”
“是小伊臉上寫著想抱我才過來的哦？”
“哼……”
並不否認就是了。
不得不承認，非常主動這一點也是她可愛的一面。
在以前的普世價值觀裡總有人覺得‘女性主動就會掉價’，但伊芳並不這麼認為。
“總覺得有時候你還是在刻意討好我啊？其實也並不用這麼做的……”
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然後捏了捏
她總能十分敏銳的覺察到自己的需求，並隨時都準備、並能夠無條件的去滿足自己。
有時候她即使是提出的一些要求，也是順應著自己可能會覺得開心的選項來的。
比如現在，明明冷的不行，卻還是跑過來讓自己摸摸。
這大概和她不幸的童年經歷有關，所以養成了錯誤的反饋機制，對於安全感、別人的愛、別人的關注有著超乎尋常的渴望。而自己的優先順序卻被放到了很低很低的位置。
認為自己只有自己做出了被喜愛的舉動，才可以得到愛。
熟不知，有些愛是無條件的。
比起自己……伊芳還是希望她能更自私一些。
人如果無法找到真實的自己，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重新把她抱回了床上，用被子裹成了小粽子。
“有甚麼想讓我碰的地方嗎？”
“……哎？”
愛莎沒想到伊芳會問這樣的問題，反而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變得扭捏了起來，
“哪裡都可以……”
光是待在伊芳身邊就能感覺十分安心，只要像這樣進行身體的觸碰，就會感覺很幸福。所以並沒有過多的奢求。
“不行哦，必須選一個。”
“那……能摸摸我的頭嗎？”
“嗯。”
伊芳伸手觸碰剛剛幫她弄乾的頭髮，愛莎閉上了眼睛，
她的動作仔細又溫柔，摸著摸著，連帶著髮根搔動的地方一陣酥麻，不知不覺，渾身就感覺脫力了一樣。
“然後……我也想被抱抱。”
她雙眼溼潤的看著自己，
……原來是這樣。
主動抱自己是因為想要被抱，
其實還挺淺顯易懂的不是嗎？
還真是可愛的傢伙啊。
這樣想著，伊芳便不再吝惜甚麼，用手環起這個剛剛給自己投懷送抱的可愛的傢伙，盡情享受柔軟的感覺。
房間裡就只剩下衣料摩擦的聲音和淺淺的呼吸聲。
喜歡……
原本以為在這之上不會再更加喜歡了，但是這份心情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更加深切，就像某種不可名狀的深入骨髓的毒藥讓人上癮，
想要感受對方喜歡自己，憐愛自己的心情，想要一次又一次地去確認，但又擔心自己的貪得無厭會讓她厭煩，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原來你覺得我是那麼容易厭煩的人嗎？”
聽完她趴在自己胸口絮絮叨叨的反省，伊芳難免有些抱怨。
自己的忍耐上限比她想象的可要高多了。
“……下次我想要被主動抱。”
“嗯，我會記住的。”
她們都在尋找著更合適的相愛的方式。
只有發自內心喜歡的人，才會擁有像這樣幸福的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