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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2023-03-01 作者:赤色

“我擦咧——這妖風絕對不正常!!”

  在魚尾街擺攤售賣水果的拉貢拆下了插在地上的遮陽傘,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好,就險些連人帶傘被這強勁的風力吹走,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咒罵

  好在他反應及時,將傘架作為了柺杖支撐,這才勉強與颶風抗衡,

  腳剛站穩,拉貢就扯開了嗓子擔心地對著對面的妻子絲施大喊:

  “——老婆!你那邊好了嗎?!”

  “也不知道來幫忙!!趕緊的吧——再遲點就回不去了!!”

  “來了來了!”

  收拾完攤位後,

  雨雲就逐漸聚集了起來,不詳之影籠罩在翡翠港的上方。

  這可還真是不妙啊……

  雖然天色已暗,但現在的天空比平常更暗上了幾分,就像深色的畫布上被人又潑了一桶暗色的油墨,

  燒焦的破棉絮似的暗色沉澱般的雲塊就這樣在天上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堆積著,發出了轟轟隆隆的聲音,就像低聲咆哮的野獸。

  難道說是別的地方刮來的颱風?

  嘶……這看起來也不像啊……

  前所未有的風暴前兆,就算是拉貢這樣在海邊生活了五十餘載的本地海民也從未見過。

  實在是太異常了,

  這周的占星師們傳來的報告明明是大晴天啊?

  怪事……

  那些占星師小姐們的占卜一向很準確,

  不知道阿基還好嗎?

  這種天氣之下,拉貢不由得擔心起了自己那個在船上做工的兒子。

  女神大人,請祝福那孩子吧!

  千萬,千萬不要讓他出事啊……

  一位父親在雨夜裡誠懇地祈禱

  ·

  嗚——————!

  距離這裡很近的碼頭旁,傳來了的警告的鳴笛聲,

  這種特殊的魚笛可以傳的很遠,聲音尖銳而刺耳,而且拖得很長,

  是緊急避難的訊號。

  聽到訊號,街上所有的住戶都已經將門窗緊閉,

  但就算這樣,窗戶還是被風颳得震到呼呼響,

  明明還在夏末,卻發出了類似於冬天牙齒打顫似的咔咔聲。

  嘩啦——嘩啦——嘩啦——!

  裸露的離岸不遠的礁石現在已經被帶著白色泡沫的黑色海水所吞沒。

  明明雨還沒有下得很大,潮水卻已經異常的上漲。像是被甚麼特殊的力量給影響了一般,

  “——還有船沒上繩嗎??”

  “——最後兩艘了!!”

  不遠處,渾身溼透的船工們正手忙腳亂地將船用纖繩綁在一起,趕在更大的風暴來臨之前緊急作業,避免船商會的船隻被漲潮的海浪捲走。

  “——啊!!”

  在船緣間行走時,這位年輕的船工突然腳下一滑,眼看就要從船邊掉下。

  一道力作用於他的身上,使他重新站穩。

  “還好嗎?——抓住我的手!!”

  被同一只船上的同伴一把拉起後,阿基看著船下翻騰的黑色潮水,心有餘悸。

  好危險……

  在這種糟糕的天氣裡要是被如此洶湧的海水吞沒,就算是經驗豐富諳熟水性的船工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過……總感覺哪裡好像有些不對勁?

  逃過一劫的阿基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異樣感,

  剛剛除了同伴以外,好像還有第三隻手在黑暗中扶了自己一把,

  “快,我們也得快點動起來——這艘綁完就可以收工回家了!”

  “是!!”

  選擇不再去多想,年輕的船工從同伴手中接過粗製纖繩,咬緊牙關,扛在肩上,努力拉起。

  ·

  帶著如同宣洩一般的力度,風將雨攪拌在了一起,

  密集的水滴如同子彈般噼啪落地,

  不過,就算這種程度,大概也只是算作前兆而已。

  站在翡翠港最高的鐘塔頂端,穿著黑袍的魔女完美地融入了這混沌的風暴前夕的暗色之中,

  雖然身處風雨當中,但她的身上卻一點也沒有淋溼的痕跡,就像是披著一層無影無形的雨衣一樣,滴水未沾。

  ……已經開始失控了嗎?

  魔女小姐抬起頭,注視著自己頭頂處以地面的某點為中心不斷流動成旋渦狀的烏雲,

  這幅異常的形狀,明顯是由魔力流所引起的。

  可怖,不詳——簡直就像是要把人吸入進去一般。

  烏雲黑壓壓地連成了一片,到現在已經變成了如此的漆黑,宛若描繪著施術者的心情一般,

  “沒想到居然能搞得這麼誇張,怎麼說呢?……真不愧是‘我’?”

  嘴角扯出了無奈的苦笑,魔女小姐用略帶自嘲的口吻說道。

  “看來老天要我留下也是有原因的啊,算了……我姑且就為勉為其難地充當這最後的一道保險吧——”

  乙女遊戲的女主角,是為了實現愛情而出生的角色。

  所以……如果不能被愛的話,那便失去了身為‘角色’存在的價值。

  如果失去了愛的話,在自己得了路線就無法得到幸福。

  就像是那個故事中,即使已知自己的所作所為愚蠢至極,也想要取回自己的心的鐵皮人。

  即使是這樣任性的自己,也是渴望著被愛的。

  “這一次也能成功拯救‘我’嗎?……‘多蘿西’。”

  視線範圍內,她又發現了一個因為突如其來的風暴而陷入危機中的人,

  “好了好了,工作時間——!”

  從鐘塔頂端縱身躍下,揚起黑色的披風遮住了她的身影,就像是融入黑夜中的烏鴉一般消失不見。

  如同童話一般的、不會有人受傷的世界——就由自己來完成。

  而你要做的,就是抵達她的身邊。

  ·

  衣服被淋了個溼透,

  貼在身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沉重到伊芳邁不開腿,

  但眼下的情景,就算是自己這個遲鈍至極的人也能夠明白。

  頭頂上,灰色的雲層流轉,聚整合了一個大大的漩渦,

  毫無疑問,她正處於這個風暴的中心

  風暴的勢頭愈演愈烈,

  聽說魔力的波動能夠一定程度上反應施術者的心境,

  難以想象此刻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造成她痛苦的根源,正是沒用又怯懦的自己。

  要找到她,

  然後要好好地對她道歉,

  對她坦白,

  把自己能夠想到的全部……全部都告訴她。

  艱難地移動著,雖然想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她的身邊,但是越是靠近漩渦的中心,愈演愈烈的風壓幾乎就要將自己掀翻在地。

  可惡……

  可不要小瞧人了!

  風元素如此密集的當下,反倒是給了自己機會,

  如果是現在的話,就算是魔力微弱的自己也是可以做到的——

  “渦流中的波動之流——請給予吾身!”

  環繞的流體推動了在逆風之中行走的自己,原本沉重的身體也終於變得輕盈了起來。

  但與之同時,因為元素過於密集,身體周圍躁動的風元素開始失控,

  簌簌簌!

  鋒利的風,切開了衣服,割裂了皮肉,

  ——!

  幾乎就只是一瞬間,四面八方的痛楚襲來,

  痛——!

  疼到頭暈目眩,連同神經都要一同割裂開來了,

  被自己的魔法反噬,還真是符合自己這個惡役的人設啊……

  在使用元素之力前,伊芳就已經清楚這等不自量力的代價。

  僅憑自己微薄的天賦以及中庸的親和力,完全沒有辦法一次性很好地操控這麼多的風元素。

  但是……僅僅也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有血液從傷口湧出,但很快就被雨水沖刷的一乾二淨。

  這種程度……比起她受到的痛苦,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撥開了擋住視線的頭髮,

  在風力的幫助下,伊芳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踩實了腳步,往她的方向大步去。

  對她的愛意,早已凌駕於痛苦之上,

  ·

  ……胸口好痛。

  體會著心臟快要被捏碎似的極度痛楚,她終於奪回了屬於自己的神志。

  ……不妙啊。

  意識到現狀後,愛莎感覺如芒在背,動彈不得。

  此刻的她已經被黑霧完全包圍,

  一不小心,竟然被潛藏在自己身體裡的‘魘’奪取了身體。

  魔力依舊在膨脹,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愛莎簡直不敢相信,體量如此之大的魔力……竟然全部都隱藏在自己的身體當中?

  ‘魘’只是一個催化劑,

  而真正造成了這幅情況的,還是那個做作又矯情,擅自傷心難過的自己。

  再繼續這樣下去,這座和平的小鎮說不定就會迎來毀滅。

  不……

  不行——

  雖然之前有想過‘乾脆世界就這樣毀滅吧’之類的不負責任的喪氣話,但是會變成這幅樣子絕非愛莎的本意。

  這裡是她們重新相遇的地方,也是真正開始的地方。

  自己的容身之所就在這裡。

  將這裡親手破壞掉這種殘忍的事,她做不到!

  又有誰……

  有誰能救救自己?!

  “……小伊。”

  黑暗中,少女無助地抽噎啜泣,下意識地喊出了自己心心念唸的人的名字。

  ——

  要拯救這個人。

  腦海中除了這個想法已經沒有了其他。

  愛莎不可思議地看眼前的一幕,

  “……為甚麼小伊會在這裡?”

  像是做夢一樣,在自己所希望的時間,心中深切思念之人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因為你在叫我啊,不是嗎?”

  終於……趕上了。

  努力對自己擠出笑容,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為甚麼,伊芳身上原本穿戴整齊的衣物被割的破破爛爛的,看上去狀態十分不妙。

  比起自己,現在的伊芳可能更需要救助也說不定——

  抱住自己後,那些原本圍繞在自己身上的黑霧正在侵蝕她的身體

  “不可以!這些東西會……!!快、快點放開我!!”

  愛莎哭喊著想要掙脫這個懷抱,然而她卻越抱越緊了。

  “那種東西就隨它去好了!!”

  “可、可是——”

  緊咬著嘴唇忍住嗚咽,但是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把你的痛苦分給我一半吧?不管甚麼形式都好,我絕對……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獨自承擔了——”

  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不,這真的在不是做夢嗎?

  “我還以為……自己肯定被小伊你討厭了……”

  愛莎梗嚥著說道,淚水和雨水一同沾溼了她的胸襟

  “笨蛋……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

  不顧身上被淋溼的衣服,她重新抱住了自己,

  衣服將臉湊近,像是小獸一樣對自己以鼻尖相蹭,表達著心中的愛憐與親密之情。

  “擔心死我了啊……”

  疲憊和沙啞的聲音,隔著近在咫尺的距離,混雜著雨水的溼氣,鼻腔中搔動著屬於她的特有柔和氣味,

  “小伊……小伊、小伊小伊……咳、咳嗚……小伊——”

  泫然欲泣的雙眼凝視著自己,心中便充滿了無以言喻的震顫和不斷溢位的情感。這幅連續呼喚著自己的名字,想要把身體全部都交給自己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愛,不斷挑撥著伊芳的保護欲,忍不住想要把她緊緊擁入懷中。

  “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好好說給你聽的。”

  抱住她後,伊芳在她的耳邊如此輕聲說道,許下了承諾。

  “……嗯。”

  愛莎梗嚥著回答,胸口跳動著的無上喜悅與感動之情就變得愈加難以抑制,回抱住了戀人的身體。

  她握住了自己無力的手,

  與自己冰冷的手不同,她的手十分溫暖,治癒了自己冰冷的心。

  緊握雙手後,相依之人的身體漸漸靠向了自己,從臉頰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就這樣與自己輕輕合二為一,

  心臟從迸發的熱流剎那間竄遍全身,為自己注入了生命的活力。

  有種強烈的、被愛著的感覺。

  就像是童話中具有魔力的親吻一樣,不安和詛咒一同被驅散。

  攪動的雲層停止了流轉,

  風暴停歇,雨勢漸緩,

  安穩與幸福重新降臨於此。

  ·

  親吻過後,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冷靜下來了嗎?”

  “……再抱一會兒。”

  吸著鼻子,愛莎又箍緊了雙手,貪戀著這份從對方身上傳來的確確實實的體溫。

  不可思議……

  僅僅只是像這樣靠在她的身上,聽著對方的心跳,就能安下心來。

  翡翠港的上空,雲開霧散,除了地面上的水窪和空氣中尚未褪去的溼氣昭示著剛剛這裡有下過雨,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靜。

  感受著她身上一如既往的魔力湧動,愛莎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魘’的氣息也消失了,

  看來這一次,是兩人的勝利。

  “啊啾——!!”

  然而,放鬆下來後,身體卻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果然還是著涼了啊……”

  伊芳露出了擔心的神情,

  一直這樣溼漉漉下去的話,兩個人就要一起生病了,到時候可就照顧不了對方了。

  “現在也不早了,我看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回去?”

  愣愣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後,愛莎有些發怔。

  “——當然是回我們的家了!”

  見到自己的反應,伊芳突然變得很是慌亂,握著自己的手,開始向自己說明:

  “回家之後……先好好泡個熱水澡,暖和一下身體——對了,你晚餐沒吃,現在肯定餓了吧……我、我給你做好吃的……甚麼都可以,只要你想吃,我就會給你做……”

  越說她的聲音就越小,她眼瞳溼潤,抬起頭,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般哀求地注視著自己,

  “……我已經有在好好反省了。所以……不要再生氣了好嗎?”

  啊……

  原來她是以為自己還在生氣?

  愛莎連忙反駁:

  “不不不——小伊沒有錯!事情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的問題才對!!”

  “明明是我的錯啊!為甚麼愛莎你要道歉?!”

  “是我的錯!!”

  像是爭奪著甚麼似的,兩人互相搶著向對方道歉的權利,

  就這樣爭執了一會兒,然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她們同時笑出了聲,

  “噗……到底是在幹甚麼啊,我們……”

  “真的是……像個笨蛋一樣。”

  站起身後,她對自己伸出了手。

  “總之,先回家吧。”

  “……嗯。”

  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後,愛莎暗暗下定了決心: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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