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
“如果甚麼事情都要強加一個意義,那一切事物的本質,都是沒有意義。”
楚然在未來之主的身邊盤膝而坐,淡淡道:“生命沒有意義,超然沒有意義,命運長河,也沒有意義。”
未來之主並未開口,只是提著絲線,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楚然。
這時楚然轉過頭來與他對視,笑了笑後說道:“所謂意義都是你我後天賦予的,探討這個東西,才是最沒意義的事。”
“也許是吧,我說服不了你。”
“但你也不能說服我,陪你留在這片空間,永遠守護這即將重啟的命運長河。”
未來之主的語氣很是平靜,更準確的說,他的語氣是十分冷漠,毫無半點感情的。
哪怕他手中握著一整條命運長河,一念之間便能決定無數生命的結局,這份重量在他心中也佔據不了半點地位。.
與超然者融合以後,屬於他‘人性’的部分或許還沒有消失,可那僅僅只是幫助他獨立思考,不受超然者的影響。
至於讓他為了一群低維生命去犧牲自己?
他的‘神性’部分,不允許他做出這樣的選擇。
無關於善惡,只是立場不同。
未來之主從來就不在乎那些寄宿於命運箱子中的生命個體,就算數量再多,對他而言依舊像是海邊的一片沙灘,他可以抓起一把沙子捧在手中觀察,也可以利用沙子塑造自己想要的形狀。
唯獨不會為了這些沙子,影響到自己。
他會做的,只是踏過去而已。
“你也說過,選擇權不在你,而是在我。”
楚然轉過臉,擺弄著手裡的金色小錘子,一字一頓道:“只要我不走,你只能老老實實陪著。”
“其實我還有另一個選擇。”
未來之主認真地看向楚然,“殺了你,抹掉你的意志,讓你徹底變成超然的一部分,這樣我的意志就能夠左右全部超然之力,帶著它離開這裡。”
啪嗒一聲。
楚然將錘子拋起,又穩穩接住,“你可以試試。”
兩人身下的水面泛起絲絲漣漪。
氣氛瞬間凝重了許多。
也不知過去多久。
未來之主移開了目光,雲淡風輕道:“沒那個必要,我不想冒險。”
“慫了就直說,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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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外人,哥們兒也不會笑話你。”
楚然笑了笑後,伸手從未來之主那邊接過了命運的絲線。
未來之主似乎想要阻止,但他最終還是任憑楚然將那條絲線取走。
經過這麼一轉手。
絲線上縈繞著的光影接連閃爍,一幕幕畫面浮現在楚然的眼前。
許多世界的生命,都在抬頭望天。
命運長河的重啟對於每個世界而言都是滅頂之災,那種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怖感,足以淹沒所有人。
楚然在這些畫面裡,看到了藍星的一幕。
此時謝靈飛在半空中,在他背後,兩個‘謝靈’的身體就好像掛件一樣,雙眼都綻放出純白的光。
他在抵抗著命運的重啟。
哪怕效果微乎其微,他仍然沒有放棄。
在謝靈身後,還有很多九轉職業者試圖幫忙。
儘管他們幫不上甚麼忙,卻強忍著恐懼,將一瓶瓶藥水往三個謝靈嘴裡灌。
這種行為,似乎很可笑。
但卻是生命在面對‘天災’,‘死亡’時的極力掙扎。
楚然的眼波微動,合上雙眼,淡淡道:“只要有超然的干涉,命運的重啟就不會降臨,這是隻有我們能做到的事。”
“這就是它的‘意義’。”
聽到這句話,未來之主的表情微變,臉上浮現出一個說不出是譏諷還是驚訝的表情。
他就像是破防了,半晌沒有開口說話。
最終,他低下頭,有些自嘲道:“我從誕生以來就在追求自由,想要把未來握在我自己的手中。現在就因為這樣的理由,止步在終點之前了?”
“這樣看來,我其實比超然者更加失敗,求而不得的滋味,果然只有親自感受過才能夠深刻體會。”
“我好不容易逃出了超然之力的牢籠……卻要被困在你的牢籠中?”
他有著黑色瞳孔的半張臉無端扭曲起來,“這樣的結局,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楚然卻笑著道:“離開這裡有甚麼好處?前往未知之地,就一定是美好的結局麼?為了自由,這個說法才是最好笑的。”
他指了指未來之主,又指了指自己,緩慢道:“你我生來,就是自由的。”
“你自己相信這句話麼?”
未來之主竟然冷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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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在這裡,永遠守護命運長河,算是甚麼自由?”
“我相信啊。”
但讓未來之主沒想到的是,楚然的回答斬釘截鐵,他的身邊又出現了一個‘楚然’。
那個楚然甩動錘子,轉起來嗚嗚作響,笑呵呵道:“我們已經是超然本質了,為甚麼不能得到自由?你將自身命運注入到無數的命運線時,演化出了無窮無盡的化身,那時候你都知道,無論哪個化身都可以是你的‘本體’,怎麼到現在就鑽起牛角尖了?”
未來之主沉默了一會兒,冷冷道:“你這是自欺欺人。”
“命運不重啟,超凡力量依舊會存在,歷經無數歲月後,總會有人再次踏上集偉力於一身的道路,他們會來到我們面前,挑戰‘神’的權威,成為新的神明。”
“就算你用分身離開這裡,你的本體也會永遠留在此地,成為被人覬覦的一部分。”
“沒有人會感謝你曾做了甚麼,他們甚至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能夠活下來,全因你愚蠢的‘仁慈’。”
“現在你願意為了那個未來而犧牲,但若有一天你後悔了呢?”
“你總有一天會厭倦這種永無止境的日子,歲月不會讓你老去,與命運共存的你,只會隨著時光的流逝消磨意志,你會漸漸忘了今日的衝動,未來只有無盡的後悔包圍著你。”
“即便是這樣,你也要做麼?”
未來之主一口氣說完,盯著楚然的分身,等待他的回答。
可楚然的本體卻是淡淡道:“你首先要分清楚一件事,到底我們本身是超然,還是我們的意志是超然?”
“如果超然是永恆的,我們的意志卻總會磨損,到時候我們也只剩下‘楚然’這個符號,和一具不會損壞的肉身。”.
“我們總有一天會因為意志被歲月消磨,而主動求死。”
“既然如此,我現在把肉身丟在這兒,意志離開,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少走幾億年的彎路,難道不香嗎?”
說完,本體楚然閉上雙眼,保持著捏住絲線的姿勢,就如同入定一般,收斂了全部的氣息。
分身楚然笑了笑,望著一聲不吭的未來之主道:“說你鑽牛角尖你還不承認,汗流浹背了吧,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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