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他這是怎麼了？”
“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儒聖廟裡的眾人才後知後覺的反應起來，從天龍和尚到第七閣跟孔元濟交手開始，江寒便一直站在第三塊石碑之前未曾出手。
寧月公主美目款款，凝視稜鏡上的那道身影。
只見江寒坐在地上，眼睛卻死死盯著石碑上的文字，嘴唇微微蠕動，神情不大對勁。
順著江寒的目光，寧月公主看到了石碑上那個上聯。
“天若有情天亦老……”
寧月恬靜的臉上不禁流露出一絲驚色，這個上聯簡直絕對！
雖然並不刁鑽古怪，然而上聯所透露的一種滄桑感，一種豪邁感卻令人為之心神撼動。
若天有情，天亦也老！
“皇姐，有些不妙，江寒被這個上聯難住了，至今仍然還在苦思冥想，只怕一心都在這個上聯上，尚未發現天龍和尚大敗了孔元濟。”越王沉聲道。
太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剛想說甚麼，忽然反應過來，在這個場合實在不宜取笑越王，畢竟關乎的是四名頂尖學子的生死。
長公主淺眉微蹙，看向了禇雲棲，輕聲問道：“禇大儒，不如叫主考官喚醒江寒。”
禇雲棲搖了搖頭，面露無奈之色，伸手指著稜鏡上面的畫面，道：“相信長公主也看到了，第七閣的對子並非是簡單的對對子，每副上聯都擁有強大的神異力量，一旦對不上，又不能及時走出，便會被神異力量影響，迷入其中。”
“第一個上聯是，天作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若是久久不能對上，便會被這個上聯的意象所亂，若不能及時抽身，不看石碑，人便如同置身於棋盤之上。人若置身於棋盤上，便是棋子，棋子如何走得出棋盤？”
“那第二個上聯是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面。倘若對不上，琴瑟琵琶便會化為天王，以樂將人迷住，適才孔元濟便是被這個上聯迷住，無法脫身。”
“而這第三個上聯……”
禇雲棲說到這裡，沉聲道：“第三個上聯擁有極為強大的神異力量，威力最大，一旦迷失，便會轉瞬蒼老。”
寧月公主恍然，所以這片刻之間，江寒便像是老了二三十歲一樣。
“若讓第七閣的主考官喚醒他呢？”寧月詢問。
不等禇雲棲回答，周鴻雁便道：“不行！想要喚醒江寒，最好便是有人對出下聯，他自然會脫離這種狀態從而復醒，若是強行喚醒，反而會讓他從此變得瘋瘋癲癲。”
寧月淺眉微蹙，這個上聯……想要對出下聯談何容易？
“諸位大儒可有下聯？”
寧月公主目光如水，款款凝視諸位大儒。
若大儒們對出下聯，便能透過第七閣的主考官喚醒江寒。
太子也緊張的看向幾位大儒。
對不上，一定要對不上！
只要大儒們對不上，江寒此番便難以擺脫這石碑的神異力量，最後的結果肯定是被天龍一刀斬殺！
江寒在書山中身死，等於給自己解決了一個大敵。
諸位大儒面面相覷，都是臉色微變。
這個上聯事實上他們早便知道，然而這麼多年過去，終究無人能對出一個工整貼切的下聯。
並非幾位大儒學問不行，而是這對對聯並不像研究策論經義那般，不僅需要學問，更需要那一點靈光。
若靈光不到，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有時候一個極難的上聯可能連大儒也對不出來，偏偏一個孩童突發奇想，便成功對了出來。
難道能說大儒的學問比不上孩童嗎？
而此刻事情危急，幾位大儒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到一個完美的下聯？
太子見到幾位大儒盡皆沉默，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心中大笑，江寒這個敵人終究死在這裡！
雖然，一開始他跟江寒並沒有甚麼大仇，若說有，那也是太子想學夏啟帝對武將進行打壓，所牽扯到的一點點罷了。
只是後來侍郎王中則父子被江寒構陷，王侍郎也直接被充軍，這等於斷了太子的一條臂膀。
從那件事開始，太子便下定了決心要除掉江寒。
今日哪怕損失一個聞明，能除掉江寒也是好的！
越王看著太子嘴角那一抹笑容，心中暗罵蠢貨，在場這麼多大儒，連趙貞文也在，居然也敢喜形於色，真當大儒不會察顏觀色嗎？如此愚蠢之人，怎麼能成為太子？
不過太子越蠢便越好，這幫大儒在朝中重量不輕，只要他們對太子失望，那麼太子的位置就坐不穩。
相比於太子，他面露憤怒、無奈之色，道：“這該死的天龍，諸位大儒，還有其他辦法可想嗎？”
幾位大儒無奈的搖頭。
三品的影響不是那麼好消除的，哪怕是鍾府君出手，也需要時間，而現在鍾府君又被懸燈纏上了。
一旦鍾府君有所動靜，懸燈也會出手。
而書山中的主考官雖有滅殺天龍的實力，但受制於書山的規則，卻不能出手。
便在這個時候，於鍾景忽然道：“等等，你們看，江寒站起來了！”
所有人循聲看去，都是微感驚異。
江寒看到第三塊石碑的對子先站立，再坐下，如今又站了起來，難道已經有了下聯？
第七閣中，天龍無視聞明，拖著屠刀走向孔元濟。
而與此同時，坐在地上的江寒卻忽地站起身來。
他的頭髮發白，身子也變得傴僂，臉上亦出現許多皺紋，似乎在短時間內便變成了五六十歲的老頭。
此刻他望著石碑，那石碑卻像是放大了無數倍一樣直入雲霄，上面的字也奇巨無比！
便連頭頂聖墟所幻化出來的日頭也變得極大極大。
江寒就如一個螞蟻小人，站在這片大天地之下，抬頭望著天空。
“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若有情天亦老……”
大天地中，似有一個龐大宏偉，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在喃喃道。
聲音的每次響起，江寒似乎便會老上一分。
江寒這種狀態很奇妙，他似乎獨自呆在一個只有他的世界，腦海裡也沒有別的想法，有的只是這句一直在耳畔迴盪的上聯。
“天若有情天亦老……是啊，天若是有情的話，天早就老了……天是無情的，正如《道德經》所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忽然間，他看到頭頂天空的日頭在慢慢西移，東邊卻出現了一輪殘月。
殘月只有一痕，慢慢的從東方升起。
驀然間，腦海裡似乎有一道電流閃過，江寒一個激靈，驟然睜大雙眼，說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
“那便對…”
“月如無恨月長圓！”
在他喊出下聯的時候，周圍的天地似乎劇烈的顫抖起來，連同那塊石碑也在顫抖。
隨即，天地在縮小，石碑也在縮小……
江寒身體也在迅速的發生著變化，銀白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轉黑，臉上的皺紋在迅速的消失，傴僂的身子慢慢站得筆直，如劍一般！
便連身上那暮氣沉沉的氣息也轉瞬變成生機勃勃。
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盡，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剛毅的眼神。
下一刻，他便脫離了第三塊石碑的影響，意識回到了現實當中。
如此的變化也被儒聖廟中的眾人注意到了。
“快看！江寒的身體在變化！”有大儒喊道。
“他恢復原樣了！這是怎麼回事？”於鍾景驚訝的道。
禇雲棲，周鴻雁，趙貞文等大儒卻是目光死死的盯著第三塊石碑。
“出現文字了……銘碑！他對出了下聯！”
周鴻雁心中驚駭又復欣喜，能夠脫離第三塊石碑的影響恢復原樣只能是對出了下聯，而石碑上出現的文字更能證實這一點。
很快，在天若有情天亦老之側，亦出現了七個筆力剛勁的文字：
月如無恨月長圓！
“月如無恨月長圓？！”幾位大儒面面相覷，都是臉色大變。
好工整的下聯，最難得的是，下聯的意象也跟上聯異常的貼切。
寧月公主看著石碑上的文字，也是一呆。
……
第七閣中。
隨著文字的出現，江寒也終於清醒了過來，顱內的四枚文宮煜煜放著光輝。
忽然他發現第四枚文宮，事天文宮上出現了三個光團，當他用意識觸及光團時，竟浮現出三個對子。
“這是剛剛對上的對子……這些對子竟然出現在事天文宮上，似乎俱備了某些神異的力量……”
江寒心中一喜，他能感受到那三個對子所散發出來的強大力量。
退出事天文宮，江寒目光一掃，便發現了第七閣上的變故。
“那個和尚……他是天龍？”
江寒自然認得出天龍和尚，在追殺邪道王冠時便遇見到他，當時天龍似乎也是為了王冠而來。
“孔元濟，小蘿莉都受傷了……他竟然能在書山上傷人，外面發生了甚麼變故？”
江寒朝著天龍走出一步。
輕微的腳步聲頓時吸引了天龍的注意力，他回過頭來，就看到了一直被他忽略的江寒。
江寒微微皺眉，道：“你這個和尚是怎麼上來的？……看你這個模樣，似乎還想殺了我？”
天龍獰笑一聲，朝著江寒走去，獰聲道：“江寒？正好，貧僧先殺你證道！”
“殺我證道？”江寒眉頭一揚，說道：“正好，讓我試試在這一閣得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