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孔元濟所使劍法名為風雨劍詩,乃是他所作風雨古詩所演化出來的高深劍法,劍法大開大闔,招式嚴密,一招一式都有風起雲湧,驟雨將至之勢。
他一劍刺中天龍小腹,便趁勢進逼,縱聲道:“日不顯目兮黑雲多。月不見視兮風非沙。從恣蒙水誠江河。州流灌注兮轉揚波。”
每一句詩念出,手中劍招便是一變,有時如同黑雲蔽日,其勢龐大洶湧,有時如風沙驟至,劍招密不透風,有時又如江河之水,綿長不息,有時如百川歸海,氣派宏偉。
天龍雖然小腹受傷,然而卻不改兇勢,手中屠刀砰砰砰的連砍,抵擋著孔元濟揮出的風雨劍氣。
然而他刀法雖猛,孔元濟卻有聖鍾護體,不懼刀氣,反而一手風雨劍詩變幻無窮,威勢無雙,天龍一時之間只有全力抵擋。
孔元濟手中劍招疾出,口中繼續唸誦風雨詩。
“闢柱槙到忘相加。天門狹小路彭池。無因以上如之何。興詩教海兮誠難過!”
在他將風雨古詩唸誦完後,頭頂才氣如柱,身上散發出如風如雨的氣息,手中青鋒劍每劍刺出,都有風雨之聲響起。
天龍和尚愈感不敵,手中屠刀急揮數刀,雖然擋住孔元濟的進攻,然而身上的袈裟,臉上的肌膚卻逐漸出現一道道傷痕,彷彿細刃所割。
聞明和衣山盡看到這一幕都是鬆了一口氣,孔元濟雖非五品,但自身實力卻不輸五品,再加上聖鍾護體,風雨劍詩傷敵,其實力就算排在了五品境界中,那也是名列前茅的。
聞明心中暗道:“這孔元濟果然是一個大敵,若是沒有天龍,正常進入學海相爭,我未必會是他的對手。這惡僧實力也不俗,他們兩人互相消耗,最好便是孔元濟殺了惡僧,自身也耗盡才氣……”
他又看了衣山盡一眼,“適才上書山第七閣,衣山盡的聖液已經用完,才氣應該也已耗盡,這種狀態即便進入學海也不是我的對手。我雖然雙臂折斷,但才氣尚且豐盈,而且還有底牌在身上,只要待會接上雙臂,再用治癒詩詞療好傷,這次學海無人會是我的對手。”
儒聖廟中。
諸位大儒看著稜鏡上面的一幕,都是微微點頭,面露讚歎之色。
“孔元濟無愧是孔家之人,其實力已不弱五品,這手風雨劍詩威力不俗,不弱進士出手。”於鍾景讚歎道。
雖然孔家已經多年未有人在朝中為官,這孔元濟也是聲名不顯,甚至不如孔家世子孔無明,然而其實力卻相當不俗。
禇雲棲點了點頭道:“這手風雨劍詩的確不凡,讓我想到當年的儒道天才餘傲,當年他創出《傲氣劍歌》,曾以進士之身劍斬三名妖帥,名盛京都。如若不是後來那件事,導致他叛出人族,投身妖族,如今怕已成就大學士。”
提起餘傲,在場的大儒有面露憐憫之色者,有面露怒容者,有面露惋惜者,也有微微冷笑者。
雖然餘傲叛出人族,成為“人奸”,但所有大儒對他的實力和天賦卻都是相當認可的。
只是提及此人,卻難免面露鄙夷之色。
“餘傲雖說有大才,可惜心志不堅,難成大器,叛出人族便是見證。”趙貞文淡淡道。
“嗯。”禇雲棲點了點頭,不再提餘傲這個人,而是看向稜鏡,說道:“孔元濟應當快要贏了!”
只見天龍和尚已經退到角落,他看不清孔元濟的劍招變幻,也難以破開聖鐘的防禦,只能將手中屠刀揮出刀牆,勉力抵擋。
驀然間嗤的一聲,孔元濟一劍透過刀牆,刺中天龍左肩,瞬間留下一道傷口。
天龍狂吼一聲,連揮數刀,刀氣縱橫,然而落在孔元濟身上時卻依舊被聖鍾擋住。
反而因為揮刀的空隙,孔元濟再次挺劍,在天龍左腿,右肩,左肋各留下一道傷口。
不一會兒,天龍便渾身血淋淋的,更像是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孔元濟快要贏了!再有幾劍,便能刺死這個賊禿了!”衣山盡大喜過望,原本她還以為要四人聯手才能打得過天龍,誰知孔元濟的風雨劍詩如此厲害,天龍竟完全不是對手。
想來在第六閣的守城戰中,孔元濟發揮不出完整的實力是因為需要用弓箭守城,亦沒辦法用一柄劍匹敵千軍萬馬。
果然還是不能小看孔家,傳承了千年的世家,豈會沒有頂尖的天才?
聞明目光微微閃爍,這個孔元濟果然是自己的大敵,不管是風雨劍詩還是聖鍾都超過了六品。
這樣的人,不出意外的話,必定是書山學海的魁首。
“在幻境中孔元濟說過,聖鍾雖然可以抵擋任何傷害,但每抵擋的次數多了,就會失去庇護的作用,並且十二個時辰之內無法再次使用……正好利用天龍,耗盡他的聖鍾。”
聞明想到這裡,朝衣山盡道:“孔元濟的聖鍾抵擋次數有限,孔元濟抵擋到此刻只怕也到了極限,你還有聖液嗎?我們補充才氣便一起上,幹掉天龍。”
衣山盡搖頭道:“剛才上第七閣,我已經把最後兩滴聖液分給你服了。”
天龍雖在抵擋孔元濟劍招,耳朵卻聆聽八方,突然間,眼中折射出兩道光芒,猛然揮動屠刀,砰砰砰掠在孔元濟身上。
適才他眼見攻擊對孔元濟無用,只能全力抵禦,反而被陣孔元濟慢慢磨得渾身是傷。
此時聽到聞明的話,恍惚醒覺,放棄守禦,挺刀猛攻。
他的刀氣本來便兇猛無濤,幾刀下去,孔元濟體表金光所匯聚的金鐘竟微微震盪。
孔元濟眉頭一皺,不知道聞明是故意為之,還是無意說破他聖鐘的秘密,但是此時此刻也無暇多想,手中長劍疾攻天龍。
天龍催動全身佛力,手中屠刀一刀刀劈砍而出,兇猛無儔的刀氣逼得孔元濟無法近身。
衣山盡,聞明看不出兩人對招的決竅,只見天龍突然壓住了孔元濟的攻勢,大感不妙。
孔元濟卻是心頭雪亮,知道在這般耗下去,在聖鐘的庇護破裂前,天龍便會被自己耗盡氣力,到時一劍便能取其性命。
轉瞬之間,兩人已經拆了百餘招,天龍身上煞氣越來越重,手中屠刀疾砍猛劈,想要打碎孔元濟身上套著的金鐘,然而金鐘雖然漸漸出現裂縫,孔元濟手中青鋒卻漸漸在天龍身上留下傷口。
忽然間,孔元濟手中青鋒貼住天龍屠刀,猛然一個發力,似有千鈞之力湧起,直接將天龍的屠刀震得脫手,飛到三丈外斜插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衣山盡大喜過望,道:“天龍要敗了!”
天龍失去屠刀,縱身後退,然而孔元濟縱身緊逼,但聽一聲龍吟,手中青鋒直接刺向天龍喉嚨。
天龍伸出雙掌猛地一拍,夾住了青鋒劍。
孔元濟一聲冷哼,右臂運勁,劍刃逐漸向前,直抵天龍喉結。
“貧僧認輸!手下留情!”天龍急聲叫道。
孔元濟眉頭一皺,原想就此刺死這個和尚,但書山為何會出現變故卻尚且未知,既然這和尚認輸,便逼問他書山出現變故的原因。
刷的一聲,孔元濟拔回青鋒劍,劍尖指地,淡淡道:“既然甘願認輸,便將你為何能進入書山仔細說來!”
看到這一幕,不管是書山內還是書山外,眾人都是長鬆了一口氣。
這天龍總算是輸了。
把他引到第七閣果然是對的!
這孔元濟果然不愧為孔家高手,這等身手,足以稱得上儒道年輕一輩的第一高手了。
便在這時,異變忽生,但見天龍神情詭異,張口說道:“阿剛,巴當,阿波卡,古一金度,啷喃嗚,幾一,喀撒給!”
孔元濟察覺不對,手中青鋒微微揚起,想要挑斷天龍手筋,但終究還是稍晚一步。
天龍猛地弓身躍起,朝著孔元濟撞去,同時雙掌向前,結了個大手印,朝著孔元濟擊出。
孔元濟萬不料天龍在認輸求饒過後,竟然還忽施暗算,若在天龍唸咒時,他奔著殺死天龍的心,尚能一劍刺穿天龍的喉嚨,然而他猶豫之下,選擇刺向天龍雙手,欲斷其筋,再想改變招式時已然不及。
“嘭!”
但聽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孔元濟身上套著的金鐘瞬間被天龍的大手印擊得粉碎,兇猛無儔的掌力結結實實的擊在孔元濟肚子上,直接將孔元濟撞得倒飛而出,踉蹌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站定。
天龍獰笑一聲,張手一吸,屠刀飛回他的掌心,猱身直上,一招達摩送客掠向孔無濟脖子。
孔元濟只覺丹田中氣血翻湧,渾身才氣潰散,痛徹心腑,但總算神智尚在,挺劍向上一擋。
“當!”
屠刀直接壓著青鋒劍砍到了孔元濟肩膀上,天龍惡狠狠的獰聲道:“大夏亦言,兵不厭詐,爾等身為大夏人,連這點也不懂嗎?便讓貧僧送爾等上路!”
另一隻手也壓在屠刀上,猛地一壓,便要將孔元濟斬成兩段。
如此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讓所有人都懵了。
誰也沒想到天龍在開口認輸並求饒後,竟然還會忽施暗算,這種卑鄙無恥的舉止哪是正常人能做得出來的?
“該死的西方佛門,卑鄙無恥!孔元濟已經饒過了他,他竟然還出手暗算!”
“無恥!無恥!我簡直未曾見過如此無恥之人!”
“這西方佛門這等做派,簡直令人作嘔!”
趙貞文,於鍾景,楚靖之等大儒都是忍不住怒罵了起來。
在剛才那種情況下,誰都沒想到天龍服輸後還會後悔,也低估了佛門中人的無恥。
便在天龍欲以一刀斬了孔元濟之時,他身後突然傳來兩道破空聲,直襲其背。
天龍急忙挺刀回頭,一刀劈出,同時一腳踢向孔元濟,將他踹出三丈遠。
“砰砰!”
兩聲劇響響起,卻是衣山盡緊急中擲出峨嵋刺,還有聞明施展的《易水歌》。
原本兩人都以為勝負已定,誰料得到會出現這等變故。
等孔元濟被偷襲重創了兩人才反應過來。
衣山盡擲出峨嵋刺,聞明也知道不能讓天龍就這麼殺死孔元濟,否則接下來他們二人只怕也不是天龍的對手,於是使出《易水歌》。
天龍擋下兩擊後,目光一掃,獰聲道:“天龍和尚今日在此以殺證道!”
話落,拖著屠刀直接衝向衣山盡。
衣山盡兩支峨嵋刺奧秘莫測,變化無常,但此刻失去一支,天龍僅是一刀,另一支便脫手飛出。
再一刀,衣山盡直接被強大的刀氣掀得飛了出去。
聞明心臟狂跳,臉色劇變,終於明白自己還是放水放得太多了。
若在學海跟孔元濟,衣山盡他們競技,縱使輸了也不會死。
可要是跟天龍打,輸了便是死路一條!
早知道他剛才應該先助孔元濟殺掉天龍才對。
雖然聞明此刻狀態尚佳,體中才氣也沒消耗多少,懷裡也有底牌,然而看到天龍這個如同殺神的樣子,便心神劇顫,不安的後退。
打不過,絕對打不過!
想辦法逃,想辦法逃!
儒聖廟中,眾人看著這一幕都是沉默住了。
實力最強的孔元濟被偷襲重傷,衣山盡也耗盡才氣,受傷不淺,雖說聞明狀態尚可,可看他那副臉色蒼白的模樣,就知道他被嚇得夠嗆。
“該死的!”趙貞文憤怒的以拳擊牆,三位學子,三位頂尖學子都在書山中被佛門僧人擊斃,簡直奇恥大辱!
“輸了,全完了……”於鍾景長嘆一聲,充滿了憤怒和無奈。
重創的孔元濟,衣山盡,還有一個嚇破膽的聞明,怎麼會是天龍的對手?
倘若聞明心志強一些,敢跟天龍拼命,那還有贏的機會。
又或者張庭風在第七閣,張庭風跟孔元濟聯手,亦能輕鬆殺掉天龍。
可是現在一切都完了。
“等等……江寒呢?他在哪?”
突然間,一位大儒出聲道。
眾人猛然驚覺,從剛才開始他們就關注天龍跟孔無濟的拼鬥,全然忘記了還有一個站在石碑前的江寒。
江寒也是六品,或許還有機會!
朝稜鏡望去,只見江寒此時此刻坐在第三塊石碑之下,眼睛死死盯著石碑,眉頭緊皺,臉色變幻不定,口中喃喃自語:“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若有情天亦老……”
突然。
有大儒發現,江寒的頭髮不知何時變得蒼白,身子變得佝僂起來,彷彿在這短短片刻間,已老了二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