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人群都在休整,簡雲臺毫不費力繞過傷病者,揚聲說“你這捆法不對。”
白袍男女紛紛回頭,又有些遲疑看向查華鳳。查華鳳眉頭微皺,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七七便急急忙忙跑了上來,一把拉住簡雲臺,尷尬說“鳳女,您別介意他冒失,他只是想幫咱們過這地山坡。我拉他下去問清楚,等問清楚了再來同您說。”
嘴裡講著,七七的手半點兒也沒有停,拉著簡雲臺就往後退。
查華鳳“慢著。”
七七動作一頓,猶疑“……鳳女?”
查華鳳眉頭緊皺盯著簡雲臺,沉吟說“你的聲音有點耳熟,摘下斗笠。”
簡雲臺便摘下了白斗笠。
查華鳳細細看了他幾眼,也說不上哪裡眼熟、哪裡耳熟,就是莫名有一種闊別數日遇到老同學的感覺。但簡雲臺的這張漂亮臉蛋,在她看來是極其陌生的一張臉。
她定了定神,問“哪裡不對?”
簡雲臺瞥了眼七七掛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後者半是驚異看了他一眼,這才猶猶豫豫地鬆開了手。簡雲臺走到重箱旁邊,撿了根樹枝在箱子各個地方敲了幾下,笑說“你得用繩子把這幾個受力點交叉捆住,不能只兼顧四角,這樣細繩很容易斷。”
查華鳳將信將疑。
“可我來時路上,明明上過比這還要陡峭的山坡,照樣用這個辦法拉過了箱子。”
一看查華鳳就沒有甚麼深入底層的實操經驗,簡雲臺又拿樹枝戳了戳地上的泥潭,說“你之前拉的時候,底下是泥潭嗎?”
查華鳳搖頭“不是。”
那就是最簡單的摩擦力問題了。簡雲臺招呼人幫忙捆箱子,說“能不能過,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查華鳳雖心裡還是有些懷疑,但抬眼看了下天色,不能再耽擱了。她緊緊皺眉,有些無奈,算了,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這一試,還真就成了。
按照簡雲臺所說的捆箱辦法,眾人毫不費力就將箱子運過了陡坡。困擾查華鳳近一小時的繩箱難題立即迎刃而解。
眾人長鬆一口氣,又歡呼雀躍。
七七在一旁驚異看了簡雲臺好幾眼,又緊張湊近說“你可別老是往鳳女跟前兒湊,鳳氏不和人同行,保不齊待會鳳女回過神來,把你丟在這深山老林裡!”
就像他擔心的那樣,查華鳳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簡雲臺,想了想突然語焉不詳問“你是從哪裡來的?”
簡雲臺“拐……”剛要再一次搬出自己胡亂編的故事,查華鳳開口說“我要聽真話。”
簡雲臺“……”
果然,查華鳳還是很不好糊弄。
迎著查華鳳審視的目光,簡雲臺心態倒很平和,倒是一旁的七七急得抓耳撓腮,搜腸刮肚想著怎麼為簡雲臺說話。正僵持時,有灰袍人上前躬身說“鳳女。”
查華鳳收回視線,偏頭“嗯?”
灰袍人顯然有些頭疼,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長吁短嘆,“方才二次摔落山坡時,有人摔斷了腿。族人們現在只能治癒外傷,接骨這種事情大家都……都沒有甚麼經驗。所以……族人們想著,能不能由您出馬替其接骨。”
查華鳳沉默。
灰袍人頓時有些舉足無措。
其他白袍與灰袍都看著這邊,顯然是有些期待看到查華鳳施展神通。
一片異樣的靜謐當中,簡雲臺拉著七七後退數步,小聲問“氣氛怎麼突然變了。”
七七同樣壓低聲音說“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嘛,鳳女這個人極其自我,明明身為鳳氏,卻從來沒有人見過她出手治癒傷者。我聽人說,她好像是自持身份,只肯為泉先國的皇族醫治,不想掉價治別人。可現在傷者不治又不行,總不能扔在這裡喂狼吧。”
簡雲臺點了點頭,皺眉思忖。
有點奇怪。
他記得很清楚,查華鳳明明是個人祟,人祟大概能夠看做是“元素魔法師”。原本嘛,查華鳳這個人祟混進靈祟的大本營就已經很古怪了,且看樣子查華鳳地位還最高。
再看周圍人的反應,大家好像都以為她有救人的能力,半點兒也沒有看出查華鳳此時的為難與難堪。即便看出來了,恐怕也會邏輯自恰地套上一個“鳳女有這個能力,但她不想治普通人”的理由。
簡雲臺又看向山坡下的傷者。
視線定住的那一刻,副本背景音響起。
玩家簡雲臺
是否發動特殊能力——歸元
簡雲臺微微一愣。
在假死技能的效用之下,您具備特殊能力歸元,即將事物或人迴轉到過去最好的狀態。
這是藍蓮的技能。
看樣子藍蓮是妥妥的治癒繫了。
在他思考這些的時候,查華鳳的境地顯然已經有些艱難了,被眾人高高地駕在了一個了不起的高度,偏偏她確實又沒有這個能力。環顧周遭一群人期盼的眼神,查華鳳手心都有些發熱,更覺心塞。
實在不行,就只能搬出老一套說法了——她眼高於頂,只給皇族治療。
要是搬出這種說法,可想而知大家會怎麼看待她,又會怎麼想她。
正當查華鳳準備破罐子破摔之時,簡雲臺突然出聲,“要不我試試吧?”
一言出,全場安靜。
七七“噗”一聲笑出來,問“你試甚麼?”
簡雲臺“治傷。”
七七笑聲更大,有一個人笑,其他人也被牽帶著鬨笑了起來。眾人看過來的視線,就好像在看一個不懂事又硬要出頭的孩子。
有人笑說“弟弟,我知道你很想幫忙,但我們說的接骨可不是僅僅把骨頭接上,綁兩個棍子就算完事了。這跟捆箱這種技術活不一樣,是要吃天賦的。”
簡雲臺對出風頭沒有興趣,這番作為也不過是想要給查華鳳解圍而已。
他沒有向大家過多解釋,直接轉頭看向查華鳳,“怎麼樣,我來試試?”
七七臉上的笑容一滯,驚恐壓低聲音,“你問鳳女幹甚麼,她肯定不會……”
一句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查華鳳便開口“可以,你去試試看。”
“…………”全場再一次安靜。
眾人面面相覷,將猶疑地目光投向了查華鳳,又頗為懷疑看向簡雲臺。
簡雲臺沒有多說,走到傷者身邊。
七七緊隨其上,擔憂說“你可不要亂來,等等!需要繃帶和木棍嗎?你把骨頭接上以後我就瞬間治癒外傷,如果時機把握的好,骨頭也許不會接歪。”
“也許?!”那傷者破音,顫聲道“甚麼叫也許不會接歪?各位大人,我不想治了,實在不行您幾個就把我扔在這裡吧!”
簡雲臺伸出手。
傷者臉上的表情更為驚恐,一幅想要婉拒卻不知道怎麼開口的表情。只不過不等他多想,簡雲臺伸手隔空拂過他的腿骨,那斷裂的骨頭霎時間“嘎達、嘎達”響個不停,像是自己長了眼睛一般,自動對齊。
面板上破裂的血口子也互相拉扯,緩慢對齊,滋滋的黑血不斷往外湧。
過程自然是極其慘烈的,比真正的靈祟治傷要慘烈很多。傷者痛苦嚎叫不止,在場人紛紛一驚,“是不是接壞了啊?!”
“快停下!先停下來!”
簡雲臺果然收手,眾人一擁而上,低頭一看就是滿眼的黑血,頓時直呼“糟糕。”不少人都是滿臉的悔意,若是一念之差害一個成年人終身殘廢,那真是造了孽啊。七七著急說“快去取綁帶和布,把汙血擦掉!”
現場一片混亂。
只有那傷者愣愣看著自己的腿,有人問他“痛不痛”,他遲緩地點了點頭,又猛地搖頭,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七七黑著臉擦掉他腿上的血,正要回頭質問鳳女為何如此冒失,那傷者卻突然搖搖晃晃站起身來,七七微愣。
其他人也愣在了原地。
就只有,三十多名白袍人,以及大幾十名灰袍人定定看著那傷員走來走去,又蹦蹦跳跳,驚喜高呼“我好了!”
眾人“……”
傷者“傷疤!連傷疤都已經沒有了,而且困擾我好多年的風溼也沒了!”
大傢伙愣愣看著傷者長達半分鐘,又呆呆張大嘴巴,遲疑看向了簡雲臺。
少年依然是老樣子,套著並不合身的白袍,唇邊的笑讓他看起來有些散漫。眾人現在完全是懵逼狀態,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超脫他們的認知了。最後還是七七瞠目結舌開了口,萬分震驚問“你、你是甚麼情況?!”
簡雲臺挑眉“嗯?”
七七依舊驚訝臉“你又不是我鳳氏族人,怎麼會這種治癒之術?”這顯然也是大家好奇的問題,所有人現在只覺得懵逼又稀奇,像是他鄉遇故知一般激動。
這時候,後方傳來女聲。
“都靜一靜。”
是查華鳳的聲音。
眾人立即停下了七嘴八舌的盤問,紛紛回頭看去。只見查華鳳緩慢走到簡雲臺的面前,看了他數秒鐘後突然微微一笑,說“看來,你是我鳳氏流落在外的族人。”
簡雲臺一窒,“……啊?”
七七等人更是腳下一個踉蹌,驚訝萬分看向簡雲臺——鳳氏族人都是兄弟姐妹,這他媽的出門一躺,居然撿了個漂亮表弟回來?
雖然查華鳳的這個想法沒有毛病,但歸根結底還是沒有證據。七七還是開口說“鳳女,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查華鳳直接打斷了七七,臉上的笑容從來都沒有這樣欣喜過,她抬手一揮說“既如此,你這就隨我們去泉先國吧。翻過這座高坡便是泉先國地界了,事不宜遲,我立即帶你去鳳氏祠堂登記名牌與身份,動作快的話,一定能夠趕上明天的皇族大婚排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