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內。
紅紅在地上寫寫畫畫,時不時還拿小石頭比量景禮的身形。
景禮頭皮發麻。
“你在幹甚麼？”
“量你的尺寸呀。”紅紅煞有其事說：“你比那些裙子大好多，我要量好你的體型，這樣好改造一下我的小裙子。”
景禮默然：“改它們……做甚麼？”
紅紅笑彎了眼：“當然是給你穿呀！”
景禮看了紅紅幾秒鐘,說：“笨蛋。”
“你為甚麼好端端的罵我？我還救了你呢，還要給你治腿呢！”紅紅不高興說：“九重瀾大人總是不理我,族人也說我笨，怎麼現在連你個人類都來嫌棄我了。”
景禮認認真真說：“因為你確實很笨，羅裙衣襟自古都是給女人穿的，你有見過哪個人類男人穿過羅裙嗎？”
紅紅歪頭想了想：“好像是沒有。”
景禮頓時鬆了一口氣，說：“那你就不要想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我不可能會穿。”
紅紅‘哦’了一聲,蔫了下去。
景禮悄悄彎唇，又立即正色,佯裝深思熟慮後提議說：“如果你真的喜歡人類女人的羅裙，可以跟我回王國。王國內有很多人在穿,你想看多少就能看多少——不！是你想有多少就有多少,我可以命令全國的裁縫到你的面前，琳琅滿目任你挑選。”
紅紅想也不想，“不要。”
景禮微滯，問：“為甚麼，你不是很喜歡嗎？”
這次換紅紅悶悶不樂了，她丟掉手上的小石頭，說：“你們人類都討厭我們，那我也討厭你們,我才不想和你一起過去。”
景禮頓了幾秒鐘，聲線緩緩放柔說：“可是我不討厭你。相反，我還很喜歡你。”
紅紅轉頭,愣愣看他一眼。
“謝謝。”
景禮呼吸一滯，說：“只有謝謝嗎？”
紅紅納悶：“那你還想要我說甚麼。”
景禮端正坐姿，再一次認認真真說：“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回王國，你所能想到的、或者想不到的，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給你。如果我沒有，那我就搶別人的，搶來給你。”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然而紅紅卻像是被人突然捏起後脖子，她緊張地抱緊自己的小尾巴，說：“我的魚鱗很醜的！”
“嗯？”景禮微愣。
紅紅瞪眼說：“我的頭髮也很醜！我全身上下都沒幾倆肉，而且你知道嗎？吃人魚肉能長生不老是騙人的，我們哭出來的鮫人淚也特別特別醜，只是會發光的石頭而已。”
景禮茫然：“你說這些是甚麼意思？”
紅紅警惕地離他遠了些，說：“我的意思是我不值錢，少打我的鬼主意。”
“…………”
景禮都氣笑了，罵：“你真是笨蛋！”
紅紅嘆氣說：“我確實很笨，不然九重瀾大人也不會不理我了。”
這已經是紅紅第二次提到“九重瀾”的名諱了，景禮微微皺眉，佯裝不經意問：“你很喜歡這個甚麼九重瀾嗎？”
“注意你的措辭！你應該叫他九重瀾大人，而不是‘這個甚麼九重瀾’。”紅紅像是護崽的母雞，露出尖牙兇巴巴說：“九重瀾大人豈能是我們可以背後議論的。”
景禮：“這個九重瀾比我長得好看？”
紅紅：“好看多了。”
景禮：“……”
景禮又問：“他的聲音比我好聽？”
紅紅：“好聽多了。”
景禮不服問：“那他會為你穿小裙子？”
紅紅：“……”
紅紅大驚失色尖叫：“你在說甚麼離譜的話啊！大人對於我來說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要是能碰到他的鮫人尾，那可是我十輩子修來的福氣，要沐浴焚香感恩戴德的！”
景禮冷哼：“……所以你喜歡他。”
紅紅捂住耳朵，這種事情她想都不敢想，連聽都覺得是一種對神祇的褻瀆。她緊緊閉眼說：“你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要是讓族人知道，他們會打我闆闆的！”
景禮看她一眼，抿唇笑了一下，又滿臉嚴肅問：“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對於你來說，是裙子重要還是九重瀾重要？”
“……”紅紅可恥地猶豫了。
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回答，裂縫外傳來‘鐺鐺’聲，緊接著就是一聲清朗的少年音：“哈！我就說在這裡面吧，補償別忘記了啊。”
話音落下，他已經步入其中。
是個面貌精緻的少年，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臉龐白皙又奪目。屬於放到人群裡，能讓人一眼就看見，並且還挪不開眼的長相。微微挑眉笑起來時，眉眼鮮活。
景禮與紅紅瞬間警惕起來。
只見少年微微避開身形，他身後還有一人背光而來，身後的白髮如絲如瀑，像是憑空截斷了一條皎白的月光，披在身後。
再看這人的面容，仙人般脫俗。
這兩個人，一個沒有人情味，像是畫卷裡走出來的仙人。另一個則是太過於有人情味了，盯得時間長了都想跟著他一起笑。
反差很大，站在一起卻極其登對。
景禮立即將紅紅扯到自己的身後，撿起地上的石頭，做防禦姿勢。
“不要過來！”
簡雲臺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偏頭衝九重瀾碎碎念，“補償，補償。”
九重瀾面不改色：“先做正事。”
簡雲臺眯眼笑，“我的補償也是正事。”
九重瀾轉眸，無奈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話時彷彿陷入無人之境，根本沒有在意旁人。景禮的視線在他們身上繞了一圈，猶疑說：“你們是鮫人族派來抓紅紅的吧？這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是我脅迫紅紅帶我進泉水臺，替我醫治傷腿。”
“你在說甚麼呀……”紅紅戳了戳他的背脊，茫然小聲說：“你沒有脅迫我啊。”
景禮面色一緊：“閉嘴！”
紅紅立即閉上了嘴巴，繼續茫然。
景禮獨自莊重，正色說：“我是泉先國的國王，有甚麼事情都可以與我的大臣交涉。無論你們想要甚麼，都可以向大臣提出要求，讓他們來贖我。”
“……”九重瀾蹙眉看著他。
簡雲臺在後面戳了戳他，掩唇說：“愣著幹甚麼？現在人都找到了，趕緊先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啊。要是被你其他族人找到，那他們倆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九重瀾這才開口，面無表情說：“族人紅紅犯下大忌，念其初犯，罰閉門思過十年。而你——”他看向這位國王，平靜說：“人類擅闖禁地，交由族中長老處置。”
只要鮫人族想，他們大可以掀起一場恐怖的風浪，淹沒整個泉先國。
所有人都會死。
因此景禮引以為傲的帝王身份，在九重瀾看起來不過是小孩子在過家家。
鮫人族隨便拎出一個族人出來，都能靠壽命熬死景禮，甚至熬死他的曾孫子。
這話一出，裂縫內眾人色變。
簡雲臺詫異看了眼九重瀾，好傢伙，他以為九重瀾是來救人的。
沒想到竟也是來抓人的。
話說……史書上根本沒有寫景禮和紅紅有沒有被抓啊，簡雲臺頓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也許他應該順應時局？
沒準鮫人族充當一次反派，為景禮和紅紅的愛情鋪出無數坎坷，等他們倆戰勝這些坎坷，就能譜寫出史書都承認的偏愛了。
過程中紅紅誓死捍衛自己的愛人，將景禮送上泉水臺醫治雙腿，證明真心。
好！這個劇本簡雲臺喜歡，他的主線任務一這不就簡簡單單的完成了？
另一邊，景禮臉色白了一白。
他撐起上半身，咬牙說：“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都說了這件事和紅紅沒有關係，為甚麼要關她禁閉，還一關就是十年……”
話還沒有說完，就有兩道聲音響起。
“你才聽不懂人話。”這是簡雲臺懟回去的。紅紅驚恐拉住景禮，說：“注意你的措辭啊啊啊啊！這是九重瀾大人！”
景禮微愣，這才重新打量起九重瀾。
長相嘛，是比他好看很多。聲音嘛，也的確比他好聽很多。
沒關係，九重瀾沒有腿。
他又穿不了小裙子。
在景禮打量九重瀾的時候，身後的紅紅撲騰了兩下，滿臉討好地游到九重瀾身前，說：“勞煩大人親自來抓我，您辛苦了。”
景禮：“…………”
紅紅好奇看了一眼簡雲臺，視線瞬間移到後者的腿上，又暗搓搓比量他的身形。
簡雲臺還未開口說話，九重瀾便微微動了下，將將好擋在簡雲臺的面前，淡淡問：“你在看甚麼。”
紅紅立即回神，她之所以這麼崇敬九重瀾，就是因為那次海難救人。
當時所有族人都在救落水的人類，只有紅紅一個人吭哧吭哧游到輪船最底端，抱著一大堆裝小裙子的大箱子，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樂得嘴巴都合不起來。
族人訓斥她貪玩，要扔了她拖回來的小裙裙。紅紅嗓子都哭啞了，抱著箱子不肯撒手，是路過的九重瀾說了句，“留下吧。”
於是這些小裙裙都被留下來啦！
九重瀾就是紅紅永遠的神！
“神”說，把景禮上交，紅紅哪裡會有分毫猶豫，想都不想就把景禮給賣了。
還樂顛顛‘數錢’說：“大人，十年禁閉沒問題，但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景禮面色漆黑：“你……”
紅紅根本沒聽見他說話，眼神鋥亮看向簡雲臺，說：“大人，你可以把這個人類和我關在一起嗎？還有我那些小裙裙！”
簡雲臺：“？？？”
關一起，還關十年？！
簡雲臺立即扯了扯九重瀾的手臂，瘋狂用眼神暗示，不行！一千個一萬個不行！
在他焦灼的注視之中，九重瀾眉頭緊皺，啟唇說：“不行。”
簡雲臺頓時長鬆了一口氣。
紅紅失望地嘆了口氣，又戀戀不捨看了簡雲臺好幾眼，這才回到景禮身邊，小聲說：“走吧，長老不會罰你的。”
景禮：“哼。”
紅紅：“你哼甚麼哼。”
景禮：“現在你高興了吧。”
紅紅：“我高興甚麼？”
景禮：“把我當禮物賣給你的心上人……”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紅紅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緊張兮兮回頭看了一眼。
見九重瀾似乎注意力不在這邊，她才放下心來，振振有詞說：“大人的有緣人另有其人，不是我，我又沒有海神珠。”
景禮正要說話，這時候裂縫外面再次傳來小聲叫喚：“紅紅！快出來，族人們已經找到這裡了，馬上就會搜到你！”
是徐晴晴的聲音。
她顯然很著急，還沒有進裂縫，就狂呼道：“快跑快跑！你要是被發現了，可千萬不能供出我啊，要是讓九重瀾大人知道我半夜偷偷幫你進泉水臺，那我……”
她進來了，並且直面九重瀾。
聲音戛然而止。
臉上的焦急之色也戛然而止。
徐晴晴靜止了足足有十幾秒鐘，震驚看了一眼九重瀾，又看了看旁邊的簡雲臺。最後的最後，她看向了景禮與紅紅。
九重瀾挑眉，一字一頓：“是你幫她？”
“……”徐晴晴滑跪的十分迅速，就好像她出生的第一件事不是哭，而是滑跪。
端正跪好以後，徐晴晴悲憤欲絕一口氣說：“大人您看我為鮫人族奮鬥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就是最能幹的那頭牛您指哪裡我就打哪裡！這次誤入歧途同情心氾濫我就不應該幫紅紅我錯了我已經知道錯了……”
九重瀾問：“南海西側尋海神珠，這件事現在是不是由你負責？”
“是……”南海西側，正是九重瀾意外遺失海神珠的地方。徐晴晴求生欲極強，打滾哭喊說：“我花費幾年時間，細細搜尋方圓千里。這個時候要是受罰換人，這片區域就要重新搜尋呀，又要浪費幾年的時間。大人您可千萬不能讓紅紅連累我呀！我關個十年八年的沒有關係，海神珠再蒙塵您看得過去嗎？您肯定看不過去啊！”
“……”簡雲臺在一旁抿唇偷笑。
笑死，全都錄下來。
他的直播間就是移動的‘徐晴晴黑歷史記錄儀’，這次的直播回放肯定會大賣。
九重瀾半晌都沒有說話，徐晴晴急得大汗淋漓，直接求救到了簡雲臺的身上，“你看的過去嗎？”
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幫我說兩句！
簡雲臺接收到徐晴晴的求救訊號，聳肩說：“唉……紅紅被抓沒關係，要是徐晴晴被抓就麻煩了，畢竟她身擔重任。”
徐晴晴搗蒜般點頭：“是的是的。”
——大人！您仔細想想啊，咱們現在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呀！
眾人的視線全部凝在了九重瀾的身上。他一念之間，就可以決定這些人的下場。
對話時，已經能聽見外面的海浪之聲，以及若隱若現的交談聲。徐晴晴等人急得腦殼生疼，心裡面愈發緊張。
靜默片刻，九重瀾衝徐晴晴說：“你出去若是能引開族人，今天的事情我就當做沒有看見。若是不能，後果便自負。”
“好，好！”徐晴晴立即衝了出去。
裂縫內只剩下四人。
紅紅和景禮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簡雲臺心道自己應該算不上是沒頭腦，但九重瀾確實個實打實的“不高興”。
他自顧自游到角落，閉目養神。
簡雲臺沒有去打擾紅紅和景禮，而是跟著遊了過來，問：“你就這麼想找到海神珠嗎？”
九重瀾閉目說：“是我失責遺落。”
簡雲臺‘啊’了一聲，說：“海神珠在我的身上。”
九重瀾睜開眼睛，轉眸看他。
簡雲臺：“你不相信？是真的！只要上泉水臺，就能一辨真偽了。”
九重瀾說：“人類不得進入泉水臺。”他偏頭看了眼簡雲臺手臂上的傷，微微皺眉。
原本只是些刮傷與擦傷，即便簡雲臺是個人類，自愈能力也不應該這樣差。這都大半天過去了，草藥也上了，傷口卻還是在滲血，遇水後更是慘不忍睹。
九重瀾重新閉上眼睛，像是跟自己強調一般說：“人類不得進入泉水臺，待你傷好，我便親自送你離開。”
“……”
簡雲臺緩緩後靠，心道這傷好不了。
他又苦中作樂地想，不錯不錯，雖說九重瀾不相信海神珠在他的身上，但好歹……之前還是讓別人送他走，現在改親自送了。
多多少少也算是一個進步嘛。
※※※
眼看著鮫人們乘浪而來，徐晴晴急得團團轉悠，迎了上去。
她頓時眼前一黑。
來的竟然是族中最執拗的長老！這位長老可不得了，工作態度那叫一個認真，所有的事情必須得經過他的手，才認可。
長老猛地一揮手，指點鮫人們搜尋各處縫隙。
徐晴晴心態悲涼靠近，硬著頭皮說：“長老，這邊我已經搜尋過了。要不還是叫族人去其他地方搜尋看看吧？”
“你一個人搜，肯定會遺落一些死角。”長老毫不猶豫說：“再搜一遍！”
徐晴晴：“……”
長老罵罵咧咧說：“你們這些小輩，就沒有一個省心的！一個紅紅已經夠讓人頭疼了，你來摻和甚麼，滾回去睡覺！”
徐晴晴弱弱說：“可是對於您來說，九重瀾大人也算是小輩啊。”
長老眼睛一瞪，呵斥說：“你還好意思提九重瀾，你們都是小輩，怎麼人家就安分守己從來不讓族人為難？而且你怎麼敢把自己跟他比，你不知道他是甚麼人麼？”
“甚麼人？”徐晴晴懵逼。
長老嫌棄看她一眼，說：“九重瀾是族內萬年難遇的天才，是可以帶領鮫人族走向更光輝未來的人。不說其他的，怎麼他出生便能掌控潮水之術，你不能？”
徐晴晴：“……因為我笨。”
長老讚賞看她一眼，“知道這一點，說明你還沒有太無藥可救。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他出生時便得了兩件贈物，一件便是海神珠，是確保族中子嗣綿延的至寶。”
這個徐晴晴也知道，正是因為遺落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九重瀾才會那般自責，曾經還想過要自裁謝罪。無論有多向往外面的世界，自那以後九重瀾都從未踏出領地一步。
“還有一件寶物是甚麼呀？”
徐晴晴好奇問。
長老瞥她一眼，說：“不要瞎打聽你不應該知道的事情，總之你要向他學習。”
徐晴晴心裡‘切’了一聲，心道再怎麼誇九重瀾又怎樣，現在你口中‘安分守己’的某人就在裂縫裡呢，待會要是被找到了，真想看看這些族人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報復性地想了長老一萬種震驚之後的反應，徐晴晴偏頭一看，險些原地裂開。
有鮫人衝著那處裂縫去了！
九重瀾若是被發現了，那就只是被發現了。當初弄丟了海神珠都沒甚麼大事，更何況一個簡簡單單的包庇罪。
但若是她包庇，徐晴晴心態微崩。
“長老，您說要是抓到了紅紅和那個男人，他們下場會怎麼樣啊？”
“人類我們管不到，紅紅禁閉十年。”
“那……要是有人包庇紅紅呢？”
“連坐，同罰。”
徐晴晴：“…………”十年啊！！！
她想都不想，調頭就衝著那鮫人的方向游過去。生生攔在人路前，端著架子說：“這邊我來檢查，你去其他地方吧。”
鮫人愣愣看她一眼，說：“晴姐，長老讓我們不要理你，說你整天吊兒郎當。”
徐晴晴喝道：“只不過是一處小小的裂縫，我再怎麼吊兒郎當也不會弄錯。”
聽見外面的爭執，紅紅壓低聲線，緊張說：“完了完了，我們馬上就要被發現了！”
景禮眉頭緊皺，“你真的會關十年？”
紅紅眼淚嘩嘩點頭：“對。”
景禮沉默幾秒鐘，說：“你希望我來陪你嗎？”
紅紅連連搖頭，說：“不行不行，十年對我來說彈指一揮間，對你來說太久了。”
景禮皺眉，“可是你剛剛還希望九重瀾留下那個人類，讓那個人類陪你關十年。”頓了頓，他昂著下巴問：“是不是因為我和那個人類在你的心裡份量不一樣，你才會……？”
說話時，他忍不住眼裡的高興。
偏偏又昂著下巴，作出一幅不在意的表情。
紅紅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說：“甚麼份量？”她歪頭想了想，恍然大悟說：“啊，你說這個呀。我剛剛那樣說是因為，我感覺九重瀾大人似乎想要留下那個人類。”
“……”景禮眼裡的笑意消失的乾乾淨淨，偏過頭冷哼一聲：“又在討好九重瀾。”
他看了一眼九重瀾。
這人始終面無表情，真不知道紅紅是怎麼看出來他想要留下旁邊那個人類的。
簡雲臺起身，表情古怪說：“徐晴晴應該快要擋不住了。”
史書上沒有寫他們有沒有被抓住。
難道最後真的被抓住了？
可是沒有聽說過紅皇后曾經被關了十年禁閉呀，她要是被關起來，景禮現在跟殘廢沒有區別，他不可能救得了紅紅。
紅紅更不可能再偷帶景禮上泉水臺——那簡雲臺的主線任務一豈不是要糟糕！
剛想到這裡，九重瀾也微微起身，鮫人尾從水底遊過時，帶起了銀紫色的氤氳。
他靠近裂縫邊緣。
此時外面的爭執聲已經極近，徐晴晴拉都拉不住，眼睜睜看著鮫人靠近裂縫。她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緊張到冒泡。
好在鮫人先去檢查了隔壁的裂縫。
怎麼辦，怎麼辦？！
再有兩分鐘這鮫人就出來了！
這也就是說，再過兩分鐘，徐晴晴的自由徹底被剝奪。下面她即將面對的，是長達十年的禁閉啊！一想到即將整日面對漆黑的礁石，數年看不見太陽，她就眼前一黑。
噠咩！不可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鮫人在裡面巡邏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就快要出來了，徐晴晴緊張到快要原地爆炸了，轉頭一看，她甚至能夠看見裂縫之中，九重瀾的身形。
兩邊都在往外遊。
她滿腦子都是十年禁閉，緊張著緊張著，突然急中生智。
管不了許多了！
徐晴晴當著九重瀾的面，滿心蒼涼地一拳砸向了裂縫口。
轟隆隆！轟隆隆！掉下來的碎石合上了裂縫，將其堵得嚴嚴實實。
“怎麼了？！”簡雲臺聽到了響聲，迅速來到裂縫口，皺眉檢視了一番。
而後啞然看向九重瀾。
“……”
“……”
碎石堵得極其精巧，正好卡在裂縫口上，卡出了一個三角形的死角。三角形最穩定，簡雲臺試著翹了一下，根本沒有辦法撼動，即便是換個妖祟來也無力撼動。
簡雲臺默默轉頭看向九重瀾，提議說：“我覺得十年對於徐晴晴來說還是有點太少了，以她的才華，至少三十年起步。”
九重瀾蹙眉看向裂縫口。
他們出不去了。
裂縫口，徐晴晴按捺住興奮，強調說：“看吧看吧，這邊沒有裂縫了！”
鮫人疑惑地四處搜尋了一下，滿是遲疑看了眼徐晴晴，最後只能無奈折身離去。
徐晴晴拍了拍裂縫上的碎石，臉上的笑容欣慰又自得，滿滿的成就感。
還有誰？還有誰！
最後還不是得靠她急中生智，想出瞭如此聰明絕倫的辦法，讓所有人逃過一劫。
想到這裡，她趁著其他鮫人不注意，偷偷扒拉了一下碎石，想要求誇獎。
扒拉不動。
徐晴晴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敢相信地又扒拉了一下，還是扒不動。
“…………”
她的笑容頓時轉變為驚恐。
在一個漆黑的深夜裡，鮫人族們正寸寸搜尋著附近的海域。只有徐晴晴緩緩滑跪在裂縫之前，扶著碎石的手微微抖顫著。
完了。
九重瀾出來之日，就是她徐晴晴的死期。
徐晴晴像是在給自己上墳一般，深感窒息——她好像闖了個巨他媽大的禍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徐晴晴這人能處，有cp她是真的關，還是當著老大的面，一拳鎖死“門”
徐晴晴：雖然我好像要死了，但是我的cp絕對是真噠！（獨自開朗jpg）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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