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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民俗怪談21

2023-02-22 作者:慚時

簡雲臺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山洞外的冷風呼嘯而過,髮尾被撩起又落下。不知道是不是天寒地凍的緣故,他渾身都發冷。

扶燭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小心翼翼問:“我化形成他,不好麼?”

“……”

簡雲臺啟唇,卻還是說不出話來。

他發現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彷彿這次入夢來到十年前,他成了其中最為重要的一環。被命運軌跡推著往前走,想要停,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停下來的辦法。

正是這種無力感。

才最為恐怖。

直播間觀眾都已經傻眼了:

“所以說扶燭化形成崔煜的模樣……是因為簡大膽入夢才造成的?”

“這、這又是一個因果自恰啊!”

“感覺扶燭的內丹要保不住了嗚嗚嗚嗚,我現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誰挖掉了扶燭的內丹,還連累咱們簡大膽背鍋。”

“會不會是除妖師門派?孫玢那邊不就是門派師姐挖掉了內丹,逼著孫玢吃下去了嗎?那簡大膽應該……也是這樣吧?”

“啊啊啊啊快點天亮啊!天亮後天狐王就會趕到了。不管是誰挖掉了內丹,不想讓簡大膽背鍋,扶燭斷尾時哭得太讓人心疼了,他只是站在那都讓我感覺他很委屈a”

“對!沒錯!我已經不指望扶燭的內丹能夠保住了,重點是不能讓簡大膽背鍋。不然扶燭會很傷心的,簡大膽也讓我心疼。”

所有人都在等天亮。

這喧囂又殘暴的一夜,在皚皚白雪中被埋葬得嚴嚴實實。臨近天明時刻,聖潔的雪花並沒有帶來除妖師撤離的好訊息,反而隨著冬日澀澀冷風,送來了致命一擊。

“就在那邊!我嗅到妖族少主內丹的味道了!”白雪消融之聲、林葉落地之聲、樹木被重雪壓折,‘咔擦’一聲脆響,世界的萬物彷彿陡然間陷入了靜止。屏除掉一切淅淅瀝瀝的干擾聲響,妖族的囂張笑聲傳入了簡雲臺的耳邊,“殺死少主,天狐族後繼無人。以後哪個族群上位,咱們各憑本事!”

除妖師一脈團結除敵,妖族逆黨卻在趁亂謀取利益。不少觀看直播的人心中都‘咯噔’一聲,紛紛面露驚異之色。

“我的天啊,扶燭的內丹……該不會是被妖族挖掉的吧?!”

“感覺不太對啊,那些逆黨妖族的目的可不僅僅只有挖丹,他們想殺了扶燭。啊啊啊啊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簡大膽快帶著小狐狸跑啊啊啊啊!”

“往哪裡跑?現在除妖師的搜尋範圍已經縮到很小了,隨便跑兩步都可能會遇到除妖師。但要是在山洞裡繼續待著,遲早會被外面的妖族找到,那隻會更危險!”

觀眾們所說的一切,簡雲臺自然也能考慮到——他算漏了妖族。

原本藏身在這個地方,除妖師很難找到他們,屆時等待天明即可等來希望。然而……萬萬沒有想到妖族僅憑妖丹就能定位。

扶燭也聽到了這個聲響,沉默了幾秒鐘後開口:“你走吧。”

簡雲臺垂眸,“嗯?”

扶燭聲線透著一股子虛弱感,卻還能隱約品出一絲笑意,像是撒嬌般說道:“我有點餓了,你能不能出去給我弄點吃的?”

“不要太小看我了。”簡雲臺微微抿唇,突然也跟著笑了,“我的耳力比正常人類好很多,同樣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越緊張的時刻,彈幕重新整理越快:

“啥意思?啊啊啊敵人都打上門來了,這兩人為甚麼還在這裡說餓不餓的事情啊。”

“嗚嗚嗚嗚姐妹們我爆哭出聲!!!你們沒有聽出他們的潛臺詞嗎?扶燭以為簡大膽聽不見那麼遠的聲音,故意說這種話想要支開簡大膽,這樣簡大膽就不會有危險。”

“扶燭想要自己一個人面對敵人,他怎麼這麼好啊嗚嗚嗚嗚……”

在觀眾們為扶燭的小心思心酸之時,只見螢幕中的簡雲臺微微偏眸,臉上明明是帶著淺淡笑意的,眼睛卻微微發紅。

緊接著,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為之驚愕的話,“我要挖出你的內丹。”

“…………”

死寂。

長達數秒的死寂。

在觀眾們迷惑不解之時,扶燭幾乎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你想假扮我引開妖族?”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激烈:“不行!”

之前簡雲臺引開除妖師的時候,並沒有危險。但這次不一樣,敵方是妖族,妖族見到除妖師絕對會拼命地下死手。

這幾乎和去送死沒有區別!

然而簡雲臺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撐著地面站起身來。他進一步,扶燭便退一步,一直退到山洞的最裡邊,扶燭緊緊貼著牆,豎瞳裡盡是強撐起來的兇惡之色,尾音夾雜的哭腔卻出賣了他,“你要是挖走我的內丹,我會恨你……恨你一輩子!”

“你要說話算話。”簡雲臺垂眸看著他,俯身伸出手來,指尖微微抖顫。

兔妖被師姐刨丹時,刨的是心腹位置。簡雲臺便也朝著那個地方伸出手。

手掌心中還殘留著扶燭留下的抓傷,當日俯身伸出手,是想為扶燭包紮。卻被扶燭狠狠抓撓了一下。今日場景彷彿跨越時空與飛雪,與那一幕隱隱重合在一起。

這一次不是包紮,而是刨丹。

刨丹——多疼啊?要將他心腹位置狠狠撕裂開來,再從骨血中挖出匯聚他所有力量的內丹,抽離時會濺出一地的猩紅血色。

扶燭眼眸之中剩下滿腔怒意與哀慟,無法再像那日一般惡狠狠地揮爪。

即便簡雲臺下手很輕,卻還是牽帶出滴滴猩紅的血珠,咚咚——

不知道是血濺到他臉上的聲音,還是他的心跳聲。山洞外妖族的聲音已經愈來愈近,簡雲臺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狠心轉過身,不去看躺在血汙之中的小狐狸。

向前走出數步。

嘩啦!嘩啦!小狐狸艱難地撐著身體從血泊中站起,身形搖搖晃晃間不斷淋下血珠。那身皎潔如同月光般的白色狐狸毛,眼下已經滿是塵土與血汙。

“你不是喜歡我嗎?”扶燭每每邁出一步,心臟都痙攣般抽搐劇痛,一雙豎瞳緊緊凝視山洞口的背影,他不甘著哽咽,“喜歡就要同生共死啊,我寧願和你死在一起!”

“我不喜歡你。”簡雲臺搬了一塊巨石,擋在了山洞口。

晨光已漸漸斬頭露角,光亮卻被這塊巨石一點一點兒的擋住,當扶燭陡然身陷濃墨般的幽暗之時,外面的聲音隔著石頭,像是從另一個遙遠時空傳到了他的耳畔,“但我願意……賭上性命來保護你。”

“在那邊!”

“哈哈!我就知道妖族少主一定在附近。”

“他跑了,快追!”

妖族攜著危機來,又攜著更大的危機離去。一夥人熙熙攘攘追尋而去,竟都沒有注意到百米開外的巨石正在轟轟作響。

扶燭抵在巨石側邊,透過狹窄的縫隙拼命往外擠。後腿使勁踏地,潺潺血紅不斷湧出,腹部的切口與巨石邊緣磨礪,石上的灰塵嵌入他的血肉之中,將傷口一次又一次地扯裂開來,宛如鑽心刻骨一般劇痛。

從小便養尊處優長大,即便只是磕破了一個小口子,扶燭都會悉心呵護許久。這一次受如此慘烈的傷,他卻彷彿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豎瞳中只剩一線天光。

——他要出去。

——他一定要出去!

最開始,是巨石微顫了一下。

那點縫隙逐漸變大,大約是到達了極限,無論扶燭怎樣用身體去撞,石縫都紋絲不動。他便沿著窄小的縫隙,拼了命一般向外鑽,足下凝聚越來越多的血窪,沿著藤蔓向外擴散,在雪地點綴出一朵朵梅花。

明明已經鑽出了石縫,扶燭卻依然寸步不可動。怔怔向後方看了一眼,九條蓬鬆又龐大的狐尾牢牢卡在石縫的後端。

這是天狐族最漂亮的尾巴。

這是比他命還要重要的尾巴。

這是他為之驕傲數年的天狐九尾,此時再看卻猶如莫大的累贅一般。

咚咚——

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劇烈,彷彿天邊有一頂金鐘不斷長鳴,聲聲砸擊在他的心臟上。

扶燭的大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他像是入了魔障一般,定定看了那尾巴幾秒鐘,便毫不猶豫地回過身去。

咔擦!一聲,一條狐尾斷。

又是連續幾聲‘咔擦咔擦’,銳利的獸齒狠狠啃咬在自己的狐尾根部,天狐一族最敏感的位置被他自己啃咬的傷痕累累,骨頭斷了卻連著筋骨,到最後只剩下一條狐尾,他整個身體向後一仰,撲倒在血與雪之中。

輕鬆。

從來都沒有體會過這樣輕鬆的感覺,扶燭絲毫不心疼這八條狐尾。

他艱難地扭轉身形,深一腳淺一腳踏在雪地之中,留下道道蜿蜒的血痕。

※※※

砰——

簡雲臺狠狠摔倒在地,手中的內丹還沾著血,滿是扶燭留下的溫度。

後方虎狼環繞,獰笑聲不斷。

直播間觀眾們已經哭得慘烈了:

“嗚嗚嗚嗚嗚內丹真的是簡大膽挖掉的,我完全沒有想到!但他挖內丹是為了救扶燭啊,賭上性命來救扶燭”

“啊啊啊啊啊孫玢的技能甚麼時候結束啊!趕緊脫離這個地方!”

“孫玢那次大約十分鐘左右,就中止了技能。簡大膽應該也差不多吧?嗚嗚嗚嗚嗚老婆你再堅持一會,堅持就是勝利!”

“回到十年後一定要告訴扶燭,這顆內丹是為了救他才挖的,扶燭小寶貝別傷心了。”

“我感覺可能已經回不去了,如果在十年前死掉,那十年後還會有簡大膽嗎?”

“靠啊啊啊啊啊姐妹你不要嚇人啊,簡大膽不會死的!應該……不會吧?”

簡雲臺撐著雪地,緩緩回過身。

他幾乎已經無力站起來了,面無表情看向身後的妖獸們,唇邊掀起一抹涼薄的笑。

眼前的一幕像極了從前在賤民區,總會有人拉幫結派的來追打他。小時候簡雲臺還會求饒,到後來他發現求饒沒有用。

求饒只會讓這些人更興奮。

在一次又一次的毒打之後,簡雲臺學會了一個道理——反抗。

咔擦!咔擦!他猛地從地上躍起,上一秒踩斷了枯枝,下一秒鐘便撲向了距離他最近的虎妖。單手緊緊拽住虎妖后頸的金毛,俯身時惡狠狠地咬了上去。

手腳無力。

那就用嘴巴去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虎妖發出了陣陣咆哮與慘叫之聲,他想要將身後的簡雲臺抖落,後者卻死死咬住他身上的皮肉,雙手像是鐵鐐銬一般狠狠鎖住了他的脖子。

一時之間飛雪亂揚。

附近的其他妖獸見狀,都有些遲疑地不敢貿然上前。

“人類除妖師?”

“還是個小孩!”

“他怎麼會有扶燭的內丹?”

這個疑問沒有任何人能夠解答,在眾多妖獸的旁觀之下,虎妖的身形在經過劇烈的掙扎以後,陡然軟了下去。

簡雲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白皙精緻的面孔沾上了血。單手抹掉唇邊的血跡,卻將那抹紅擴散地更開,像是有一株臘梅盛放在他的面頰之上,熠熠生輝。

“想要這個?”唇邊涼薄的笑中平添一抹殺意,隨著掌心的揚起,那顆白瑩的內丹在晨光中顯得無比奪目。

黑金色道袍無風自動。

再次開口之時,簡雲臺眼中只剩下宛若邪魔般的戾氣,“想要,你們得有命來拿。”

“…………”

漫長的死寂之後,林中鳥雀揮翅飛起之聲像是一道驚雷,驚醒了眾多妖獸。

有了虎妖這個前車之鑑,其他妖獸紛紛投鼠忌器,不想做他人的踏腳石。

故而面面相覷之間,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消耗簡雲臺的體力。

“居然,都嚇住了……”直播間彈幕‘唰’的一下子炸了:“啊啊啊啊老婆好帥啊!”

“我的天,他心態好牛逼。這麼多妖獸杵在眼前,要是我的話腿都軟了。這應該相當於無數妖祟站在眼前吧?嗚嗚嗚嗚老婆一個鬼祟怎麼可能打得過這麼多妖祟啊。”

“而且孫玢的技能還讓他年齡倒退了十歲,不管怎麼說都會影響到體力和力氣。上半夜的時候我就發現簡大膽走路步子邁得很重,感覺可能是有點力不從心了。”

就像觀眾們所說的那樣。

簡雲臺確實力不從心。

不是‘有些’,是‘非常’。早在山洞之時他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現在還能穩穩當當地站在原地,全憑藉強硬到嚇人的毅力。

殺死虎妖,已經耗費全部的體力。這個時候如果再有妖獸上前攻擊,定會發現他已經無力還手,屆時他就要完蛋了。

“都是一群膿包!”妖獸之中突然爆發一聲吼叫,一隻花豹妖躍上前來。足尖猛踏地面,掀起一陣又一陣迷眼的雪塵。

“有甚麼好怕的?他就是個除妖師幼崽,這麼多人一起上,還打不過他?!”

話音落下。

他又猛地躍進。

矯健的身形在空中滑過一道光亮,花豹倒影在簡雲臺的瞳孔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近。簡雲臺立即抬手去抵擋,眼底像是凝結數萬年的冰霜一般森寒。

這一擊,會讓他重傷。

孫玢的技能怎麼還不中止?!

簡雲臺在心中恨恨罵了一聲,千鈞一髮之際,側面突然躍出一道染血的白影。

‘砰’的一聲巨響。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白影躍到了簡雲臺的身前,替他擋下了這重擊。扶燭幾乎是倒飛入簡雲臺的懷中。

花豹妖同樣後撤數步。

“怎麼又來一個?!”妖獸群體震愕,紛紛看向扶燭,以及他的身後。

堪堪一條狐尾。

竊竊私語聲頓起:

“這是……九尾天狐一族少主嗎?”

“不可能!九尾天狐那個德行,狐狸尾巴比他們的命還重要,缺一條都足夠他們哭天搶地求著去死了。這隻狐狸只有一條尾巴,指不定是哪兒來的雜種狐狸。”

“可除妖師身上有九尾天狐少主的內丹啊,這又是一隻白色的狐狸……扶燭是一隻白狐,在場應該沒有人不知道吧?”

閒言碎語的環繞聲之中,簡雲臺單膝跪倒在地,牢牢抱緊懷中的小狐狸。

“你的尾巴呢?!”他壓低聲音,這些話幾乎是從唇齒中擠出來的一般。可以見得他有多生氣了,氣到眼底皆是薄怒之色。

扶燭見他生氣,卻輕輕地笑了,“尾巴被我藏起來了。”說罷,他話鋒一轉,“九尾天狐族崇尚的從來都是和喜歡的人同生共死。我說過了,你要是死掉,我也要和你一起死。”

簡雲臺眼神微震,只感覺眼前這隻小狐狸傻到不能再傻。他完全不能理解扶燭,便咬牙怒聲說:“我們才認識一天!”

“一天還不夠麼?”扶燭果真是養尊處優長大的貴公子,這種時候竟然還能笑著安慰:“妖怪活的時間都太久啦。我們在意的從來都不是時間的長短,而是……”

“而是甚麼?”

“不告訴你。”

簡雲臺還想再追問,扶燭卻已經沉沉地昏迷過去。這一路挨著疼痛而來,足踏冰天雪地,只是為了和他死在一起。

但簡雲臺卻不想死。

更不想扶燭死。

冷漠抬眸看向眼前所有妖獸,他是一個不服輸的人,之前拖延只是想等孫玢的技能中止,眼下懷中多了一隻小狐狸。

自然不能繼續耗下去。

正當簡雲臺準備伺機逃離包圍圈之時,林中突然響起數聲‘咔擦’踩雪聲。

“我找到小師弟了!”有一聲驚喜的男聲響起,緊接著一道刺目的寒芒從天而降,‘刺啦’一下子直接捅穿了花豹妖的頭顱。

門派中人險而又險趕到,一見到這麼多除妖師,附近妖獸皆惶恐。驚嚇之餘調頭鼠竄,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大師兄從花豹妖頭上拔出劍,邁步走向簡雲臺,驚喜之餘又忍不住數落,“你跑哪兒去了?師父找了你好久。”

“……”簡雲臺默默摟緊扶燭。

“咦——”大師兄像是現在才注意到他懷中還有一隻小狐狸,“不錯嘛。”看了好幾眼後,他興奮扭過頭衝其他除妖師大喊:“小師弟抓到了一隻狐妖!他自己抓到的,厲害吧?這次出山捉妖的任務他獨自完成了!”

“?!!!”直播間彈幕一片震驚的感嘆號:“臥槽?!居然是這樣?”

“扶燭是這樣被捉妖師門派抓住的?我靠……我人都要傻了。”

“天啊,扶燭和簡大膽都讓我好心疼啊嗚嗚嗚,哭到我喘不上氣來”

“……”

簡雲臺微愣地抬眼,眸光發緊。

他沒有想到大師兄居然會冒出這麼一句話來,目光觸及到對方興奮的神色,只感覺天旋地轉,漿糊般的大腦逐漸清晰起來。

扶燭的八條尾巴不知道怎麼回事,不見了。現在僅剩一尾——這在除妖師眼中來看,扶燭的確只是一隻普通的狐妖。

並不是他們尋了徹夜的天狐少主。

一時之間,簡雲臺都不知道這算是走運,還是倒黴。師姐走到他跟前,想要抱走扶燭,扯了一下卻扯不動。

“……”簡雲臺緊緊抿著下唇,心中再次湧現出那種被命運推著走的無力感。

師姐眉頭微皺,說:“你也要和孫玢一樣麼?我之前和你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看妖怪能說話,就覺得他們和人類沒有區別。妖怪和人類,永遠都只會是死敵!”

說罷,師姐也沒有強搶,只是耐心地垂眸注視著簡雲臺,像是在等他的決定。

終於。

在直播間觀眾們一片嗚嗚聲中,簡雲臺死死咬緊下唇,緩緩地鬆開了手。

嗒嗒——

嗒嗒——

師姐漸行漸遠。

簡雲臺偏眸看著腳下的雪地,他甚至不敢再抬眼看扶燭最後一眼。

扶燭此次來,是想和他死在一起。

就連昏迷過去以前,那雙淺色的豎瞳之中都是滿滿的欣喜感。每一步踏出的猩紅血窪,都只是為了這一個小小的目標。

然而這個‘小小’的目標彷彿都像是天大的難題,無法實現。再度醒過來的時候,扶燭只會看到幽暗的地牢,與被霸凌的絕望,偏心的太陽這一次依然沒有疼惜他。

‘咔咔’,指尖微顫時骨骼的縫隙都在出聲,簡雲臺艱難抬起了自己手掌。

垂目看向了滿手的血汙。渾身血液都冷了下來,雞皮疙瘩順著凍得發紫的手臂,一點一點地爬了上來。

簡雲臺眼底滿是不可置信與恍然。

像是珠串碎裂摔落在地,他辛辛苦苦撿起了遺失在時光隧道之中的碎珠,滿懷期望地將它們重新串聯在一起。最後拼湊出來的卻是一個鮮血淋漓的沉重打擊——

是他,親手將扶燭送進了十年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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