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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民俗怪談2(含2.6w營養液加更)

2023-02-22 作者:慚時

大巴車搖搖晃晃。

離開時地質考察隊50人,回來時所有人都帶上了一隻‘小寵物’。

黑狗導遊似乎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他甚至都沒有問一句,就讓眾人上了車。

“天馬上就要黑了。”黑狗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焦急地踩重油門。

嗚隆一聲,大巴車開出了越野的速度。

要放在往常,玩家們估計早就抗議出聲了,然而此時此刻妖獸擠在大巴車內,玩家們臉上心事重重,根本顧不上車速。

所有妖獸被門派抓起來時都受了重傷,在車內昏睡不醒。簡雲臺將扶燭放在小黑包上,眼神定定看著這毛絨絨的小雪團。

小狐狸通身雪白,身長只有簡雲臺小臂長,此時委屈巴巴蜷縮在他的腳下,整個腦袋都塞到了自己的尾巴底下。

只餘兩個軟乎乎的狐狸耳朵立著。

隨著大巴車的劇烈搖晃,小狐狸的身形也在左右擺動。

時不時腦袋還會磕到前座的椅子腿上。他像是磕懵了,也不叫喚,就費力的重新調整姿勢,隨即又‘砰’一聲巨響磕上去。

直播間觀眾看著心都要化了:

“啊啊啊啊好可愛,想摸軟乎乎!”

“簡大膽你把他抱起來呀,平時抱金金那麼順手,到了小狐狸這區別對待呀hhhhh”

“可能因為小狐狸身上髒,尾巴上爪子上都是汙血,看起來好可憐呀tat”

大約半小時後,大巴車才停下。

車外是昏黃的天色,太陽與月亮同時懸掛在山巔兩側。

一方升起,一方落。

簡雲臺這才彎腰抱起小狐狸,單手將包挎在肩上,邁步向外走。

臂彎裡的毛絨絨時不時還會動彈一下,將狐狸臉搭在他的胸膛上,那雙淺色豎瞳專注地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隨即,那條大尾巴試探性纏繞到他的腰上,見簡雲臺沒有反抗,便緩慢又小心翼翼圈住他的腰。像是擔心尾巴上的血汙沾染到簡雲臺身上,小狐狸都不敢圈得太緊。

做完了這一切,小狐狸眼眸微微彎起,像是流浪受苦多年的小獸,如今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為他遮風擋雨的港灣般。

每一根毛髮都洋溢著幸福。

直播間頓時又是一片捧心尖叫:

“阿!偉!死!了!啊啊啊啊怎麼能這麼可愛?!之前那隻妖怪說扶燭除了漂亮一無是處,小可愛有顏值不就夠了嘛!”

“對對對沒錯,打打殺殺的事情讓簡大膽去做,他最擅長這些了hhhhhh”

“哈哈哈哈好離譜啊,每一次小狐狸出現在鏡頭裡,簡大膽直播間的點贊就猛漲一大截。不出現的時候點贊數半天不動,簡大膽在你們這裡已經失寵了嗎哈哈哈哈……”

“操,姐妹不說我都沒發現,這個點贊數量真的好離譜啊哈哈哈哈,不過簡大膽知道了應該也會很高興,甚至還會多讓小狐狸出鏡,畢竟天降一條財路啊(doge)”

“哈哈哈哈因為老婆一直很漂亮啊,習慣了就忘記點讚了。但小狐狸還是新鮮的夢中情狐,話說他可以化形嗎?想看看傳說中的狐狸精到底能長多漂亮。”

“這個副本之前開過一次,當時有玩家的契約妖獸化形了。小狐狸應該也可以,啊啊啊突然開始期待起來了!傾國傾城的狐妖大美人兒,快給麻麻衝呀呀呀呀!”

彈幕上群魔亂舞之時,玩家之間的氣氛卻是一片凝滯的死寂。

高大的木質牌立在石頭前,上面用墨水寫著‘母神村’,字跡都隨著歲月流逝而變淡。木牌後方結著厚厚一層蜘蛛網。

時不時還有爬蟲從木牌前簌簌爬過。

黑狗領著一群玩家向村內深入。

道路泥濘,還沒走上幾分鐘,登山靴底就一片泥汙。村內兩側民房都大門緊閉,人煙稀少,少數開著的門在玩家們即將走過來前,都‘砰’得一聲迅速合上。

透過不太嚴實的門縫,能看見那些居民都還站著屋內。甚至有些人趴在門上,透過縫向外看,渾濁的眼珠內是一片森然。

“都是外地人。”

“是外地人來了。”

門內時不時傳來這樣的閒言碎語。

氣氛古怪。

“母神村居民都挺迷信的。”胖子左手拎著貓妖,右手摟著金金。他邊走邊衝簡雲臺小聲說:“你看他們的門上,都貼著各種各樣的黃符。我看過一些老村莊習慣性貼門神,寓意是防妖怪登門,但像這樣貼滿了黃符,還真是破天荒頭一次碰見。”

簡雲臺不太贊同說:“副本背景和妖怪有關,融入背景來看,那這很可能不是迷信。”

胖子問:“不是迷信是甚麼?”

簡雲臺答:“沒準真的在防妖邪。”

“嘶——”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說:“沒進副本之前光聽你說,覺得還好。真進副本還真感覺有點恐怖。”

話音剛落下。

前方突然響起數聲‘嗒嗒、嗒嗒’的腳步聲,輕巧又碎雜。

進母神村以來,除了黑狗導遊以外,玩家就沒遇上一個大活人。

此時都不自覺警惕起來。

然而當他們看清前方來人,又紛紛鬆了一口氣——是一群七八歲的小孩。

粗略算去大約十幾個孩子,各個身著新衣臉色紅潤,相互推搡著嬉笑不止。

他們一過來,就分散開來。

瞬間有三四個小孩圍住了簡雲臺這邊,拉著手轉圈圈,看著胖子唸唸有詞:

“胖哥哥的頭,大過五層樓!”

“胖哥哥的手,細過荷蘭豆!”

唸了兩句順口溜,胖子這才反應過來,不耐煩揮手:“去去去,一邊玩去。”

孩子們根本不理會胖子的呵斥,依舊嬉皮笑臉,聲音愈來愈張狂:“長得肥,頭大胳膊粗。天上地下雞都不嫁你——”

一開始,胖子還能忍耐。

但這群小孩陰魂不散追了他十幾米,嘴中一直唸叨著相似的侮辱性順口溜。

一會兒笑話他肥如豬。

一會兒又諷刺他娶不到老婆。

後來胖子就怒了,將金金和貓妖往旁邊一塞,直接衝了上去。

簡雲臺抱著三隻毛絨絨:“……?”

“喵嗚~”金金踩在小狐狸頭上。

貓妖坐在小狐狸背上,默默舔了舔爪子。突然毫無預兆掏了金金一下。

金金渾身毛髮倒豎,踩在小狐狸身上,憤怒地揚起爪子去拍貓妖。

兩隻貓互相拍打,簡雲臺只覺得眼前一片貓毛四起,糊得眼睛都睜不開。懷裡的小狐狸被踩了許多下,還被誤傷到,從頭到尾居然一聲不吭,淺色豎瞳中一片寧靜。

“……”簡雲臺直接把貓妖扔了下去。

眼神警告看向金金,沉聲說:“要打下去打,不然就乖乖待著不要動。”

金金又是喵喵數聲,似乎很委屈地在簡雲臺懷中竄了幾下,將小狐狸擠開以後,又舒舒服服尋了一個姿勢躺下。

呼嚕呼嚕,搖搖尾巴還蹭了蹭簡雲臺。

以往這個時候,直播間的觀眾們一定會誇金金可愛,但現在的大家已經有了新歡。

“嗚嗚嗚嗚嗚小狐狸好乖呀,一直縮著不動。就連最貼老婆的位置被搶走了,都不敢嗚咽一聲表示委屈屈~”

“剛剛貓妖還抓到他了!”

“應該是之前的生存環境太困難吧。就像流浪貓找到了新家後不敢犯錯,怕一犯錯又會被新主人丟掉,真是乖到人心疼。”

觀眾們分析的對,同時也不對。

貓妖的確抓了小狐狸好幾下,但小狐狸自始至終都沒有看貓妖一眼。他一直緊緊盯著金金,在金金爬到簡雲臺頸窩邊撒嬌賣萌打滾之後,小狐狸那雙淺淡的瞳孔緩緩變得幽暗,毛絨絨的大尾巴不禁纏腰更緊。

但他卻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靜靜看著金金討好他的主人。

“媽的,跑得比飛毛腿還要快!”胖子憤怒踏著重步回來,將金金抱回懷中。

此時玩家堆內已一片亂象。

不少孩子都嬉皮笑臉擠兌玩家,這次副本妖祟最多,抓一兩個孩子不在話下。

但抓到以後又能怎麼樣呢?

還不是得乖乖放掉。

副本原住民總共就五百來人,要是剛進副本就殺原住民的小孩,這不就相當於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嘛。

他們只能憤怒隱忍下來。

然而放走剛抓到的小孩後,明明上一秒嘴中說著‘不敢了、不敢了’,下一秒還是和小夥伴們手拉手,繼續嘲笑各個玩家。

“你長得好壯哦!手臂為甚麼是老虎爪子啊?”有小孩指著其中一個妖祟玩家,嘻嘻哈哈笑說:“你該不會是你媽和妖怪偷情生下來的吧?嘻嘻嘻,真不要臉~”

那妖祟勃然大怒,氣到臉紅脖子粗。

胖子方才也那樣,此時還不能按捺下怒意,惡狠狠說:“窮山惡水出刁民!”

“你都多大人了,居然還能被小孩激怒。”簡雲臺寬慰道:“我就不覺得你胖。”

胖子眼睛亮晶晶:“真的?”

簡雲臺點頭:“真的。就當這群小孩不存在,咱們這次的目的跟他們無關……”

話都還沒有說完,就感覺後背突然傳來一股拉力。‘砰’得一聲悶響,小黑包的袋子被人猛地拉斷,簡雲臺面無表情回頭看。

就看見一名身著綠色馬甲的小男孩,正嬉皮笑臉地翻他的包。

包裡只有尋人啟事和兩塊麵包。

小男孩抽出尋人啟事看了一眼,很快不感興趣的將其扔到泥地上,還狠狠踩了幾腳。他又掏出一塊麵包,一丁點都沒猶豫,直接撕開了包裝袋,張大嘴巴咬了上去。

“對哦,畢竟這些跟主線任務無關,最好還是不要節外生枝。”胖子走在前面,周圍環境又嘈雜,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家兄弟的口糧被熊孩子給搶了。

不僅被搶了,還被吃了。

走出幾米,簡雲臺都沒有跟上來。

胖子疑惑回頭看——

只見簡雲臺單手抱著小狐狸,另一隻手連小孩帶包拎起,往牆上一掛。

‘轟隆隆!轟隆隆!’,在胖子幾近窒息的注視下,簡雲臺徒手卸掉牆上的磚,挖出了一個半米深的洞,將那驚恐亂叫喚的小孩生生按了進去。

最後的最後,就近搬了一塊巨石。

堵在了洞口。

“???”胖子差點原地裂開。

直播間觀眾早已一片爆笑,他們在小男孩搶麵包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笑了:

“哈哈哈哈你惹他幹嘛。”

“這波精準踩雷啊,要是罵幾句順口溜,以簡大膽的心性根本就不會生氣。但那小男孩搶走了麵包,我靠哈哈哈哈找死嗎?”

“我想過很多種處理方式,萬萬沒有想到,簡大膽居然跟砌牆一樣,把熊孩子砌到了牆裡。幹得漂亮,叫你搶老婆麵包!”

做完了這些以後,簡雲臺面色依然冷靜,緩步走到了胖子身邊。疑惑問:“你剛剛說甚麼,我沒聽清。”

“……”胖子:“我說不跟小孩一般見識。”

簡雲臺點頭認同:“你說得很對。”

“誒喲!這是要幹甚麼啊!”黑狗剛安撫好妖祟玩家那邊的怒火,轉頭一看,簡雲臺行動力比任何人都強。

此時牆內還傳出小男孩的哭叫聲:“放我出去啊,裡面好黑,我要出去!!!”

黑狗又急急忙忙快步小跑過來,抹著額頭的汗說:“村裡小孩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他弄出來吧。”

在黑狗的三催四請,百般懇求之下,簡雲臺走到巨石邊。

敲了敲巨石問:“你叫甚麼名字?”

“小六六。”巨石內的小男孩怯生生開口,聲音還未來得及變聲,哭喊時都有點像小女孩在扯著嗓子尖叫,聽起來聒噪無比。

小六六似乎是孩子王,他一被抓,其餘孩子便不敢再折騰了。都散在各個旮沓道里,偷偷摸摸伸頭往這邊看。

簡雲臺又問:“全名叫甚麼?”

小六六乖答:“農六。”

觀眾們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農?是我想的那個農嗎?”

“我靠,某種意義上來說,簡大膽運氣還不錯誒。一抓就抓到個副本關鍵人物。”

“不是運氣不錯,簡大膽故意的。你們仔細想想看啊,進母神村以後所有人家大門緊閉,就這麼一群小孩子衝出來,不覺得奇怪嗎?這群小孩肯定和副本背景相關啊,他們又傷不了玩家,總不能單純冒出來氣人吧。”

“明白了,所以簡大膽不是因為麵包生氣,他看出了小六六是孩子王。擒賊先擒王,先抓住小六六再說!”

直播間觀眾都想到,更何況身處副本的玩家們,所有人不自覺靠近了許多。

農六?村裡失蹤的少女叫農玲玲!

這兩人會有甚麼聯絡嗎?

立即有性子急的玩家問出口:“農玲玲是你甚麼人啊?”

“…………”小六六卻沉默了。

這個問題好似摔杯為號一般,不等小六六開口,周圍的屋門突然‘梆梆’大開。

在玩家們驚訝的注視中,每個屋門內都走出數名身材健壯的中年男子,默不作聲過來搬石頭。他們的老婆摟著更小的孩子,紛紛躲藏在屋子最裡面,臉色蒼白。

搬開了石頭以後,小六六快速跑了。

其他小孩也作鳥獸散。

一切都在無聲的沉寂中進行,等玩家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些健壯的中年男子都已經挨個回民屋,重重關上了門。

呼呼——

山巔晝夜溫差極大,十一月的夜晚寒風陣陣,這冷風捲過所有人的短袖,又順著短袖口往玩家們的身體裡鑽。

雞皮疙瘩頓時就炸起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頭都覺得詭異。

黑狗高呼一聲:“天馬上就要黑了!快快快,不要停留了,前面那條村道就是你們這幾天居住的地方。母神村委會特地為你們空出了一條空街,屋裡雖然傢俱不多,但都已經提前打掃乾淨了。走吧!”

說著,黑狗疾步向前走。

玩家們也只得跟上。

胖子衝簡雲臺使了個眼色,迅速走上前搭上黑狗的肩膀,笑問:“兄弟,問你個事兒唄。”

黑狗憨笑說:“您問。”

胖子便直問:“這村裡面是不是有一戶姓農的人家,他家有沒有丟個女兒?”

“這個……”黑狗面色困惑地撓了撓頭,說:“這個我還真的不太清楚。”

胖子:“你不是住在這的嗎?”

黑狗點頭笑:“對,我是本地人。”

胖子笑容不變,意味深長拍了拍黑狗的肩膀,又走回了簡雲臺身邊。

“叫黑狗的那個導遊也不對勁。”不等簡雲臺開口,胖子繼續說:“母神村就五百多個人,世代居住在這裡互相肯定都認識。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一個三千多人的學校有人離奇失蹤,不出一上午這個訊息肯定會傳遍所有學生的耳朵。”

他看了眼黑狗的背影,嗤笑一聲,“就五百個人,還說不清楚,扯吧?”

“是挺扯。”簡雲臺換了隻手抱小狐狸,思忖說:“黑狗為甚麼要隱瞞這種事……”

“會不會他只是不想被牽扯進來?”孫玢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見兩人回頭看,孫玢討好笑了一聲,說:“兩位大佬,今晚咱們能不能住一起?”

胖子納悶看著他:“你不是帶了保鏢嗎?”

孫玢臉上的表情極其生動,說:“保鏢?保鏢哪裡比得上您二位大佬啊!您倆人動一動手指,我保鏢就沒啦。”

“…………”

胖子滿臉古怪看了眼孫玢,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你爸真是政統?”

“廢話,當然是啊。”孫玢立即挺直背,一臉驕傲。

胖子看了他幾秒鐘,感嘆道:“真他孃的……完全看不出來。”

兩人交談的時候,簡雲臺一直在暗中打量黑狗的背影。

絕對不是像孫玢說的那樣,黑狗只是單純不想被牽扯進來。

應該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會是甚麼原因呢?

這個問題一直等走到了空街,簡雲臺都沒能將其想通。

此時太陽已經徹底落下山頭,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月亮掛在天上。整片夜空黯淡無星,像是濃墨潑灑到天空之中般。

黑狗停下腳步,轉身說:“這片民房都是三居式。各位可以自行找室友,不過一個屋子只能住三人,沒有多餘的床位。”頓了頓,他看了看眾多玩家身邊、懷裡的‘寵物’,補充說:“當然了,你們要是想五十多個人全部擠在一個屋裡,也沒人會攔著。”

不等玩家們回應,黑狗突然面色一沉,語氣嚴肅說:“有一點需要格外注意,這件事請大家千萬要放在心上,絕不能犯忌諱。”

一路過來黑狗臉上都是精於算計的笑容,這還是他頭一次擺出這麼嚴肅的表情。眾多玩家不由紛紛正色起來。

空街驟然間變得極其安靜。

冷風吹拂而過,街道上的易拉罐與塑膠袋被風颳到更遠的地方,‘哐當哐當’響個不停,‘砰’——

一聲脆響,易拉罐撞上了門。

這聲音讓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黑狗終於開口:“無論發生甚麼樣的情況,在母神村內,夜裡絕對、絕對不能出門。”

黑白分明的眼珠掃視過所有人的臉龐,黑狗繼續說:“你們的一日三餐都會派人送過來,但半夜不會有人送夜宵。如果夜裡有人敲門必須得開門,但不要邀請那人進屋。”

必須得開門,但不能邀請進屋?

這個要求實在是太奇怪了。

玩家們面面相覷之間,都覺得臉龐與後背隱隱約約有些泛涼意。

有人問:“誰會在半夜敲門啊?”

黑狗眼神定定看了那人一眼,直把那人看得毛骨悚然後,他自己臉上的表情倒是一鬆,像是開玩笑一般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母神村的村民半夜都不會出門。那種情況敲門的,說不定……不是人?”

“……”

“……”

玩家們全都緘默下來。

直播間觀眾們宛如身臨其境一般:

“草(一種植物),默默把腳縮回了被子裡,順便把房間門給關上了。”

“姐妹你關門,不怕被敲門嗎?”

“……啊啊啊啊啊!不要說這個了呀,我已經把家裡的燈全都開啟了。還是光線明亮的地方更讓人有安全感。”

“床底下光線可不明亮,說不定你躺在床上看直播的時候,床底下也有躺著一個人正看著你……”

在直播間觀眾們驚恐的時候,大多數玩家都還能勉強鎮定。當然了,其中還有極少一部分人天生就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比如孫玢。

孫玢弱弱地抱緊自己,正瑟瑟發抖之時,突然看見身前兩人轉頭對視。

簡雲臺說:“希望晚上裂口女來敲門。”

胖子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薛少爺,贊同說:“她自己找上門來最好,不然晚上還得出去找她,總感覺夜裡出門不太好。”

簡雲臺‘嗯’了聲,隨意說:“裂口女要是沒來,也只能出門去找了。”

“……”孫玢滿臉呆滯。

為甚麼?為甚麼啊啊啊啊!

是直播組所有的主播都是這樣,還是就簡雲臺和陳三現兩人這樣?

他們到底為甚麼可以滿臉隨意地說出這麼恐怖的話來啊啊啊。

果然。

直播組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進的。

臨走之前,黑狗像是突然想起來,提醒道:“對了!從明天開始就是母神村一年一度的母神節,明天會有慶典和流水席。大傢伙記得來捧個場啊,剛好能熱鬧熱鬧。”

說罷,黑狗就匆忙離去了。

像是懼怕即將來臨的黑夜。

※※※

一般來說,與直播組有關的副本名額都十分緊張,很少有玩家能夠組隊進來。

就算能進,最多也就兩三人,例如孫玢和他的保鏢。這還得多虧孫玢家裡有錢又有勢力,其他普通玩家沒孫玢這待遇。

即便如此,孫玢說甚麼也不和保鏢住一起,死皮賴臉擠也要擠到簡雲臺這間屋。

其他人有些臨時組隊居住在一起,有些防備心強的則是自己找了個屋子,單獨住。

進屋後。

屋內陳設簡陋,客廳裡只有一張大飯桌,以及三個凳子。僅有的三件房屋也是簡陋無比,進去後就是一張單人床,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甚至連窗戶都沒。

“這不透氣啊!”孫玢說。

簡雲臺看他一眼,好笑說:“你該慶幸沒有窗戶,不然晚上女鬼趴在視窗——”

話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孫玢就迅速捂住了耳朵,“聽不見聽不見我聽不見……”

簡雲臺懶得理他,直接坐到了桌子邊上,衝胖子說:“過來。”

胖子正鋪床:“幹甚麼啊?”

簡雲臺說:“來上課。”

“啥?”

胖子一臉問號走了過來,孫玢也極其有眼力見地蹭了過來。

兩人排排坐在桌邊。

“剛剛那群鬧事的孩子,都是男孩子。我專門觀察了一下,男孩子在外面摸爬滾打,身上雖然都是髒汙,但能看出衣服料子都是新料,臉色紅潤說明吃食不缺。”

簡雲臺一邊說,一邊拿屋裡的乾淨毛巾擦小狐狸。

小狐狸身上的血汙其實不算太多,只是雪白毛皮與血色反差鮮明,看起來多而已。毛巾微微一擦,就成了更漂亮的小雪團。

擦完以後。

小狐狸卻沒有跳下他的膝頭,淺色的豎瞳觀察簡雲臺幾秒鐘,偷偷用尾巴纏住了後者的手腕,尾巴尖在他手心裡輕輕畫圈。

癢。

簡雲臺眉頭微皺,只當這是一隻野獸在玩鬧而已。他繼續說:“小六六被按到牆裡以後,當時附近的屋門都開了。仔細看就能看見小女孩都在屋裡,衣著破舊有些甚至還有補丁。面容森白看上去常年不見陽光。”

孫玢愣愣,疑惑問:“你當時不是在和小六六對話嗎?怎麼有餘力注意到旁邊的?”

簡雲臺比他還要疑惑:“這種東西看一眼不就注意到了,需要甚麼餘力。”

孫玢:“……”

不啊!看一眼沒注意到啊!

當時那個環境十分昏暗,正常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小六六、以及那些跑出門的壯漢身上,時刻擔心壯漢找他們麻煩。

誰有功夫注意門裡面呀。

胖子的關注點和孫玢不一樣,他怒拍了下說:“媽的,這個副本不會是重男輕女吧?老子最討厭這些人五人六的糟心事。”

他說的是方言,簡雲臺沒聽懂人五人六是甚麼意思,但也能大概猜出是罵人的話。

搖了搖頭說:“應該不是重男輕女,我看屋子裡的女人都挺寶貴那些小女孩,一個兩個緊緊摟著女孩,像是生怕孩子被我們搶走一樣。衣服上雖然有補丁,但那些衣服都還算乾淨,就是款式有點舊,像是老一輩小時候的衣服,留著給現在的女孩子穿。”

給男孩買新衣。

卻不給女孩買新衣。

但又不是重男輕女。

矛盾得很。

‘嗒嗒’兩聲,食指輕點桌面,簡雲臺再次說出一個十分奇怪的點,“而且這個副本里的原住民,全都是老年人與中年人,以及小孩。這說明甚麼?說明青年人斷層了。”

“……”

“……”

屋內一下子就沉默下來。

其實這些東西本就是可以透過觀察而發現的,但人的潛意識會將事物的重要等級自動分級。當有更重要的資訊擺在面前時——例如小六六姓為‘農’姓。

他們就難以觀察到這些不重要的問題。

當簡雲臺將這些問題擺上了桌面時,胖子和孫玢才後知後覺發現:好像是這樣!

直播間彈幕唰唰滾過:

“簡大膽不說我都沒注意到,剛剛出現的那些原住民全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要麼就是五六十歲的中年人。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人都看不見!”

“那這些小孩從哪裡來的啊?”

“他們的父母呢?”

孫玢和觀眾們想到了一起,連忙說:“那些小孩的父母會不會外出打工了?我聽說——只是聽說啊,畢竟也沒接觸過。我聽說窮苦地方的青年人會背井離鄉,出去工作賺錢來養家餬口,真的假的呀?”

“是真的。”簡雲臺從賤民區長大,這種情況見過不少。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說:“副本里不是這樣的狀況。那些開了門的屋子我都有看,有些家庭全家福就掛在廳裡,正對著門,全家福裡也沒有青年人。”

孫玢茫然:“不對啊,沒有青年人的話,整個村子的小孩從哪裡來啊?”

“你能問出這個問題,我很驚訝。”簡雲臺看了孫玢一眼,後者還以為簡雲臺在誇他呢,實際上簡雲臺只是驚奇於他的蠢。

答案顯而易見:

“這裡所有的孩子,都是中年得子而生下來的,母親都是高齡產婦。”

一言出,屋內又是一片靜謐。

就連直播間彈幕的重新整理速度都變慢了。

五十歲——要是兒女婚戀速度快的話,五十歲的人都能當爺爺奶奶了。但在這個副本里,五十歲的人,兒女才七八歲。

甚至剛出生於襁褓中的都有。

“為甚麼會這樣?”孫玢問出了所有觀眾的疑問,滿臉的疑惑不解。

這同樣也是簡雲臺疑惑的地方。

整個村莊之中,農玲玲十六歲,她這一輩的人根本就沒有。

又或許有,但是像農玲玲一樣。

全部都‘失蹤’了。

這麼大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見了,黑狗導遊卻說‘不太清楚’,他在隱瞞甚麼?

正當屋內三人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貓妖突然慘叫一聲。

轉頭一看,原來是幾人交談的時候,胖子一直在擦貓妖身上的泥汙。話題聊深入後,明明貓妖身上已經擦乾淨了,胖子卻忘記將貓妖放回地面,抱起金金。

於是金金狠狠咬了貓妖尾巴一下。

“吃醋了?”胖子連忙將貓妖放回地面,正準備抱起金金。

金金卻‘喵嗚’一下衝胖子低吼了聲,金紅豎瞳中滿是委屈與難過。

一屋子裡有四個小寶貝。

狐狸小寶貝在簡雲臺膝蓋上。

貓妖小寶貝在胖子膝蓋上。

兔兔小寶貝在孫玢膝蓋上。

只有金金小寶貝在地上,而且還在地上喵了接近半小時,沒有人理會它。

半小時前的我你棄之如敝履,半小時後的我你高攀不起——金金憤怒地猛扭過頭,拿屁股對著胖子。

一轉眼就看見小狐狸靜靜看著它。

簌簌——

渾身皮毛像是一瞬間就炸了開來,掩藏在本能之下的領地意識被挑起,金金躬起身子,尾巴像是一個扇葉一般迅速左右搖擺。

這是即將發起攻擊的前兆。

不等屋內人與觀眾反應過來,金金突然猛竄上前,想要抓小狐狸。

小狐狸輕巧跳躍開來,雪白的大尾巴在空中搖曳,倏然間就跳躍到門前。金金朝那兒再次猛衝過去,怒到咕嚕聲不斷。

“誒——這怎麼還打起來了呢!”胖子焦急站起身來,想要上前攔。

簡雲臺卻優先拽住了他。

胖子看了眼被小狐狸兜得團團轉的金金,焦急回頭說:“咋了?”

簡雲臺沾了下水桶裡的水,在桌上迅速寫下了一個詞語——死敵?

後面還跟著一個問號。

方才妖獸一直跟在玩家身邊,簡雲臺不好問出口。

他很好奇是隻有他這樣,還是副本里所有玩家開局都拿到了妖獸死敵的身份。

房間裡靜了足足有好幾秒鐘,孫玢連桌上的字都沒看清楚,那兩個字就被胖子飛速擦掉了。末了還重重點頭:“我也是!”

“…………”

簡雲臺忍不住扶額。

難怪來母神村的最後半小時,大巴車開得都要飛起來了,所有玩家卻都心事重重的模樣,根本懶得管黑狗導遊。

看來所有玩家都是一樣的。

怎麼說呢,要是隻有簡雲臺一個人如此,那簡雲臺是真心想罵人。

但要是所有玩家都一樣,他突然就平衡了,畢竟所有人的起跑線都在谷底。

“怎麼辦?”胖子小聲問。

簡雲臺更小聲說:“能瞞就瞞。”

胖子更、更小聲說:“瞞得住嗎?”

“你們在講甚麼東西,能不能大點聲啊?”兩人身側傳來如雷般的憨憨聲,孫玢莫名其妙看了兩人一眼,湊過來興致勃勃說:“是有甚麼發現了麼,帶我一個唄!”

不得不說孫玢運氣好到爆炸。

他明明甚麼也沒有做,甚麼也沒有想,卻意外地蹭到了。

三人耳旁都傳來副本背景音:

【玩家已觸發隱藏支線任務】

【step1:妖獸化形】

【您的契約妖怪若是吃到其他妖怪內丹,即可化為人形,成為更大的助力。】

【請注意,隱藏支線任務沒有生存時間獎勵,當隱藏支線任務進度為100後,玩家通關後可隨機獲得一個通關獎勵道具。】

【本次副本的主線任務與支線任務互不影響,有關支線的任何選擇都不會改變主線。請玩家再接再厲!】

直播間觀眾幾乎是一瞬間就支稜起來了:

“一聽見隱藏任務,我就知道肯定有好事哈哈哈哈!c級副本的道具質量有保證啊,就算拿到手的道具不適合簡大膽,拿出去賣也能狠狠賺到一筆錢。”

“操……我好羨慕孫玢,這波真的是硬蹭到了隱藏支線,感覺他甚至能蹭到主線。”

“這出去不得叫政統爸爸給簡大膽和胖子打三個億?哈哈哈哈牛逼啊!”

一片歡欣之中。

咚咚——

小狐狸跳到了桌子上,伸出爪爪到了簡雲臺的眼下,淺色瞳孔一眨不眨盯著他。

“它抓傷了我。”

這是扶燭第一次說話。

萬妖之王的九尾天狐一脈,即便是被封印住妖力後,也還能餘下萬般高雅。

矜貴沙啞的男聲不知道從哪兒傳出,悄悄地鑽入了簡雲臺的耳中。

像是微風吹拂過心尖——

又是這種心裡癢癢的感覺。

偏偏這種能讓人亂花漸欲迷人眼的聲音,語氣裡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感。

像是在和簡雲臺告狀一般。

“喵嗚!喵嗚!喵嗚!”金金憤怒嘶吼,在一旁急得直打轉。

——這隻壞狐狸!

他是故意被抓傷的,原本金金根本就跑不過他。見簡雲臺沒有注意這邊,小狐狸居然自己湊上前來,硬生生捱了金金一下。

挨完以後還特地把傷口給簡雲臺看——太壞了,簡直是太壞了!

金金快要被氣死了。

眼睜睜看著簡雲臺將扶燭抱到了膝頭,金金更生氣了,那裡是它以前待的位置。

現如今被一隻壞狐狸霸佔了。

不僅霸佔了它的位置,還居高臨下豎瞳冰涼的看著它,白絨絨的大尾巴輕搖著。

炫耀,這是妥妥的炫耀啊!

金金正想要再次發起迅猛攻勢,胖子卻突然將它的嘴巴一把捏住。

食指豎起:“噓。”

梆梆——

梆梆——

一片死寂之中,有敲門聲傳來。

在寂靜的黑夜之中,這敲門聲自帶一種濃濃的詭異之感。頻率輕又緩,像是正在敲門的人有著極其僵硬的肢體一般。

森冷的寒意一點一點兒蔓延開來。

屋內無人應聲。

梆梆——

梆梆——

敲門聲還在繼續。

孫玢弱弱地縮到了桌子底下,像一個鴕鳥一般躲得嚴嚴實實。無助的視線在胖子與簡雲臺身上掃來掃去:“開門嗎?”

他用氣音說話。

簡雲臺盯著房門,興奮舔了下唇。

當然開。

這門必須得開。

給胖子使了一個眼色之後,兩人一左一右呈現包抄陣型,朝門靠近。

懷中的小狐狸動了動,在簡雲臺的頸窩處微蹭了下,軟軟的白毛耳朵從他的唇角滑過,簡雲臺以為小狐狸在害怕,不禁將其抱得更緊,手掌託著小狐狸軟軟的腹部。

於是小狐狸枕著他的胸口。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雪白的狐狸耳廓漸漸紅了。

主人好香啊。

主人好甜啊。

只可惜還能聞到那隻貓的氣味,不過沒有關係,他會一點一點地覆蓋上去。

總有一天,主人僅屬於他。

扶燭貪戀這溫暖,可惜溫暖卻丁點都不貪戀他。

簡雲臺目光緊緊盯著胖子的手。

就看見那隻手一點一點地扭動了門把。

‘吱呀’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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