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弄不懂老周家的人都是甚麼奇奇怪怪的想法。
像周小雅周衛國和周小芬這麼懂事聽話的孩子得不到重視，反倒是周小娟周福滿這樣喜歡耍滑頭的受喜歡。
著實是太不公平了些。
兩人緊趕慢趕總算到了縣城。
找到一家裁縫鋪進去，看到裡面各式各樣的布料，周小芬幾乎看花了眼。
不過兩人都很少來這種地方，難免有些束手束腳。
那裁縫見兩人面生而且行為拘束眼珠一轉，熱情地迎了上去：
“兩位同志，你們是要做衣服嗎？”
“我和我妹妹想做兩身衣裳，您給推薦推薦。”
周衛國面對著琳琅滿目的衣服也有些無從下手。
“那你們可來對地方了，我們這的裁縫師傅手藝可好了，不知道你們想做啥樣的呀？帶布料了沒？”
周衛國面有窘色：
“我們沒有布料……”
“那也沒關係，我們這有現成的布，你要是需要的話，用我們這的布做也是一樣的。”
“而且還不用票，你看看你們需不需要？”
聽說不用票，周衛國和周小芬眼睛亮了亮。
主要他們身上都沒有布票這種東西。
“那這布怎麼賣的呀？”周衛國當即便問道。
“那得看你們買甚麼布了，像這純棉的布如果是你們做一身衣裳的話加上手工費，得二十塊一件。”老闆伸出兩根手指頭比了比。
剛說到這周衛國和周小芬面色就尷尬了。
周衛國只有二十三塊，周小芬正好身上有個七八塊錢，加起來也只有三十塊。
所以肯定是不夠的。
“老闆你看能不能便宜點，我跟我妹妹一人做一身衣服呢！”周衛國紅著臉講價。
明顯對於這種講價的事他不擅長。
可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好不容易請假出來，這衣服你必須得做。
“這恐怕不行，你也知道現在的布有多稀少，而且我們還不要票，這打著燈籠都難找。”
這下子兄妹倆就有些為難了。
“那你這兒還沒有便宜些的？”周衛國只好退而求其次。
“便宜的也有，像這個細紗布的就便宜。”
店老闆指了指一旁稀稀疏疏的深灰色布，就連周衛國也能看出來差別。
“如果是我做的話多少錢？”
“你嘛，一身下來最多也就十五塊。”
“能少點不？我們兩個身上只有30塊錢。”
那老闆故作沉思，隨後很是為難點頭：
“行吧，看你們都是實誠人，我也做個實誠生意，三十塊兩套衣服。”
“行，那你記得給我妹妹做訓練部的，我就要這紗布的就行。”周衛國還不忘提醒。
“堂哥，還是我要紗布的吧，你要棉布的。”周小芬道。
“就聽我的，你是女孩子，穿棉布的好些。”，“老闆，就按我說的做。”
老闆一聽正想答應，外面，便有人開口說話。
“等等！”
兄妹倆轉身去看，卻見是隔壁的何秀芳一家。
“何嬸子，你們怎麼在這？”
“我們正好買東西路過，你們這是在幹啥呢？做衣服嗎？”
要說何秀英剛才早就在門外看著他們了，誰知道就聽到這家的老闆宰人，所以自然不能任由他們被騙。
“是，我跟小芬堂妹打算做兩套衣裳，去省城的時候好穿。”
何秀英聞言點頭：“確實得做兩身好衣裳，你們準備做啥樣的呀？”
於是周衛國便給她指了指那兩批布：
“這給妹妹做，這個給我做。”
“一共花多少錢呀？”何秀英問道。
她這一問那老闆就有些心虛的眨了眨眼。
“老闆說給妹妹做這個新棉布的二十塊，至於這細紗布給我做要十五塊，不過老闆人好兩件只收我們三十塊。”
聞言何秀英和三個閨女都抽了抽嘴角。
這小子被人坑了，還說人家老闆人好，未免也太憨厚了些。
說完，周衛國就要給錢，何秀英卻出聲阻止了：
“等等！”
她轉而看向老闆：“老闆，你這細紗布做身衣服都要十五塊，會不會太貴了？還有你這棉布也不是純棉的呀……”M.Ι.
“人家供銷社一尺細棉布也才6毛錢，做一套衣服也不過十尺，那也就是六塊錢，加點手工費，好的手藝一塊錢也算差不多了，哪裡要得到二十塊？”
“你這是看人家孩子不知道行情呢！”
她是誰，何秀英，家裡的幾個孩子都是她一個人拉扯著長大的。
對甚麼東西都十分了解，怎麼可能任由他坑害兩人。
那老闆被說的臉青一陣紅一陣：
“這……我這是不是不要布票嘛，而且也給他們少了五塊錢。”
何秀英：“布票也要不了你這麼多呀，加上布料和手工費頂多十塊錢一件，這倆孩子就算做兩身新年二十塊也足夠了。”
老闆知道這是遇到了行家，知道這倆羊是宰不成了，只得妥協：
得，二十塊就二十塊！”
許是因為佔不到便宜那老闆有些不耐煩。
誰知道何秀英卻拉了拉周小芬：
“算了，你
：
這老闆不實誠，我還是帶我侄子侄女去別的地方看看。”
“衛國小芬咱們走！”
她可是不準備再讓他們在這兒做衣服了，萬一這老闆心腸壞一點，在衣服上偷工減料，那不是浪費錢嗎？
周小芬由她拉著出了店，周衛國自然也不得不跟上。
那老闆急得不行：
“誒！你們別走啊，我這不都說了嗎，只收二十塊……”
可人頭都沒回，悔得他呀腸子都青了。
眼看著一單生意就這麼被自己作沒了。
出去之後周衛國一個勁兒的跟何秀英道謝：
“何嬸子真是太謝謝你了，不然的話我跟小芬肯定被坑了都不知道。”
“沒事，你們兩個不懂也正常，走，我帶你們去另一家，那裡的老闆人特別好，做衣服的手藝也很不錯！”
“那就謝謝何嬸子了！”
周衛國深知何秀英向來爽利，自然不會坑自己。
一路上胡春苗胡春芽一直跟兩人交談，想讓他們倆別那麼緊張。
胡春蕊卻是意外的沒有吭聲，一路上都很沉默……
何秀英把他們領到另一家店，一進去嗯，五十多的男人就拿迎了上來，他長相憨厚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喲！是何大嫂啊，你這是來做衣服？”
“瞧你說的，我到你這來不是做衣服還能幹啥？”何秀英很是熱絡：
“我帶我侄子侄女來做兩身衣裳，老闆您看著給他們做兩身好點的，準備著去吃酒呢！”
“吃酒？好啊！那我肯定得仔細著做！”
那人一個勁兒的點頭很是好說話。
“那我肯定相信您的手藝，只不過這價錢嘛……”何秀英猶豫道。
老闆明白她的意思笑著道：“這還用你說，你都是我這老主顧了，我還能坑你不成？”
“那行，您給倆孩子量量身高尺寸！”
“好嘞！”
憨厚老闆很快給周小芬和周衛國量起了身量。
等他量完之後何秀英又問：
“您看做兩身衣裳需要多少錢？”
“稍等我算算……”
老闆便在紙上計算了一番，隨後道：
“算好了，兩身衣服需要用到的布還有手工費加起來十八塊五毛。”
“這麼著吧，把零頭給你抹去了，就十八塊好了！”
老闆很是耿直。
“成，那就謝謝老闆了！”何秀英感謝道。
“別這麼客氣，你都是老主顧了，下次記得再給我介紹些生意啊！”
“那是一定的！”何秀英拍著胸脯保證，隨後從荷包裡掏出錢：
“我先把定金付了，等衣服做好了再過來取！”
“成！”
周衛國見此連忙攔住：
“何嬸子怎麼能讓您給錢呢，我自己身上帶了的！”
於是就去拿自己身上的錢。
何秀英卻道：
“不用不用，今天這錢就讓我給，平時你跟小芬也幫了我不少忙，這兩件衣服就當是嬸子送給你們的！”
“那不成，我自己給就行了！”
說著，周衛國速度極快地掏出了十八塊錢遞給老闆：
“老闆您別收何嬸子的錢，收我的就行！”
那老闆看了看周衛國，又看了看何秀英不知道該咋辦。
這是何秀英又道：“別收孩子的，收我的錢！”
二人爭先恐後，可這魏國畢竟是年輕人，速度極快，他直接把錢塞到了老闆的手中。
老闆最後還是收下了周衛國的錢。
“你這孩子跟我爭啥呀，你說你有點私房錢容易不？”
周衛國詫異：“您咋知道這是我的私房錢？”
“當然是猜的。”不過原因何秀英沒說。
畢竟他和小芬在周家不受重視是人人都知道的，所以周家人又怎麼可能拿錢給他們做衣服？
顯然周衛國和周小芬也想起這一茬兒，都沉默了。
“行了，別想那麼多，走，嬸子請你們吃好吃的！”何秀英又要拉著。
“不用了嬸子，我們這會兒就要回去了，謝謝您的好意！”
“我們就先走了！”
那人生怕何嬸子，又要拉著他們吃東西，那這不是讓人家破費嘛。
於是便給周小芬使了個顏色，兩人飛快的就離開了。.
看這兩人急匆匆的樣子，何秀英嘆了口氣：
“這倆孩子臉皮還真夠薄的……”
胡春苗上前道：
“倆人這是有分寸，不想讓您出錢。”
“我覺得姐說的對，周家也就他兩個還懂點事。”胡春芽贊同道。
而此時胡春蕊卻悶著聲不說話，只看著不遠處，也不知在想甚麼。
何秀英轉頭就見胡春蕊不知為何臉和耳根子都有些紅。還在看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
她這反常的行為胡春苗也注意到了：
“春蕊，你咋了？”
“哦！沒……沒甚麼。”她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何秀英和胡春苗都皺了眉頭，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這春蕊不會是對周衛國……
何秀英不禁有些苦惱，這要是真喜歡上週衛國，以她周家的過節就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啊。
顯然胡春苗也想到了。
就只有胡春芽還雲裡霧裡的。
還真不明白鬍春蕊這樣的小女
：
兒情態是為何。
“咱們去那邊看看吧！”胡春芽指了指不遠處，然後當先跑了過去。
顯然並沒發現胡春蕊的異樣。
何秀英和胡春苗也各自回神，然後和胡春蕊跟著過去，卻將這事放在了心底。
何秀英走前還不忘招待老闆：“我侄子侄女的衣服就麻煩您了，你辛苦些早點做好，再過幾天我們就要去喝喜酒了！”
“放心，我肯定先給你緊著做！”
“那就謝謝了啊，我們這就先走了！”
“好，慢走啊……”
從鋪子裡出來，何秀英和胡春苗注意力都放在了胡春蕊身上，就見她總是走神。
二人不免心中嘆息。
按理說胡春芽和胡春蕊的年紀也不小了，又很能幹。
就是因為長得太高好多年輕小夥都喜歡嬌小一點的，所以那婚事遲遲談不上。
但歸根結底還是要怪那些男同志個子太矮。
但周衛國卻不一樣，他身高挺拔，粗粗處處估計也有1米8以上，所以如果真和胡春蕊成了那身高上也不會顯得突兀。
胡春蕊雖說因為經常幹活黑了些，但那五官還是挺清秀的。
這麼一想，兩人倒也挺般配，
何秀英就有些犯難了，想著如果閨女真要是喜歡周衛國，她怎麼著也得想個辦法不是……
若換做是周家其他人，她肯定都不會考慮就會掐斷胡春蕊的火苗。
可這周衛國人品不錯，而且就在隔壁，也算她是看著長大的。
真要成了她女婿好像也挺不錯的，而且兩家隔得近。，有甚麼事兒也能幫襯著。
唯一擔心的就是周家人品行都不怎麼好，萬一女兒嫁過去受委屈該咋整？
就算離得近她這孃家人也不好過於管束不是。
愁啊！
真是夠愁的！
不得不說這一點何秀英就挺好的，至少沒有因為胡春蕊看上的是周家人就一棒子打死，還是顧及著閨女的想法的。
周衛國和周小芬兩人解決了衣服的事兒。此時連走路都輕飄飄的。
就等著去省城那天可以穿上新衣服了。
不對，去的時候還不能穿上新衣裳，這樣不就被家裡人發覺了嗎？
周小芬如是想著。
卻不想周衛國也跟她是同樣的想法。
而且火車上很嘈雜，在火車上也不能穿，得到了省城之後換上才行。
不得不說，為了去吃周小雅的喜酒，兩人還真是絞盡腦汁想出各種方法。
回到周家的時候，果然大家都沒有問起他們去了哪裡，想來周隊長瞞得挺好。
二人皆鬆了口氣。
不過還是被使喚的腳不沾地就是了。
尤其是周小芬，被使喚去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
周衛國嘛要好些，畢竟現在是劉招娣管家，對他雖然沒有周小燕和周福滿好，但也不會見天使喚。
所以比起他來，周小芬要苦逼不少，不過周衛國倒也幫著她一起幹活。
可悲的是周十里對周小芬也並沒有一點維護之意，反而覺得這都是她應該做的，更不用說其他袖手旁觀的人了。
……
幾天後兩人又請假去了一趟縣城，如約拿到了新衣服。
當細棉布做成的衣服到手時，二人皆是眉開眼笑，摸著那料子愛不釋手。
雖不是甚麼頂尖的好料子，可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這已經是不可多得了。
甚至是以前不敢期望的。
“堂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根本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周小芬小心疊好衣服十分誠懇地道謝。
“你是我堂妹我給你做件衣裳沒甚麼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在這次緊趕慢趕有了合適穿的衣服。”他摸了摸自己那件也滿是珍惜。
周小芬做的是一件碎花的連衣裙，款式算不上新穎但勝在很合身，腰也掐得恰到好處。
而周衛國的是時下年輕人都比較喜歡的，白襯衫配軍綠色的長褲。
試衣服的時候只感覺整個人都精神奕奕的，總算多了點他這個年紀男孩子該有的精氣神。
畢竟整天都在生產隊裡幹活，哪裡還注重這些。
回去的路上，周衛國不忘叮囑周小芬：
“記得把衣服得藏好了，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走的那天就穿平時的衣服就行，等到省城之前再換新衣服，知道不？”
聞言周小芬便是笑了：
“堂哥你放心我曉得的，其實我跟你是一樣的想法！”
二人相視一笑。
“對了，這衣服我想了想，肯定不能拿回家裡去會被他們發現。”
“要不等會兒我們先去一趟隔壁何嬸子家，請她幫我們把衣服收起來？”
周小芬眼睛亮了：
“我覺得你這個主意很不錯！”
兩人是一拍即合，到了向陽生產隊也沒有直接回周家，而是敲響了隔壁何嬸子家的的門。
“來了來了！”
何秀英快步來開門，門一開啟見是他們兩個先愣了愣，隨即便要領二人進屋。
“衛國小芬快到屋裡坐！”
“不用了嬸子，我們來是想請您幫個忙！”周衛國靦腆道。
“有啥事儘管說！”何秀英爽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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