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芬這一問,可以說是直擊靈魂。
就見周小娟心虛的眼神閃躲:
“快好了,急甚麼呀,這不是還正燒著火……”
說著也顧不得攔著周衛國了,轉身便去了廚房。
就怕這飯沒做好回來又招到周大山的指責。
誰讓現在周小芬當家呢,她要是在爺爺那裡說兩句嘴自己還有啥好日子過?
對於周小娟的反差,周衛國驚呆了
甚麼時候對方這麼怕周小芬?
小芬這說話的語氣竟然儼然有一種當家作主的姿態。
“小芬,這是怎麼回事?”
“堂哥,你還不知道吧,現在是我當家了,爺爺說的!”周小芬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驕傲。
可那種揚眉吐氣又不讓人感到討厭。
周衛國聽了,都為她感到高興:
“那可太好了,以後別人就不敢欺負你了!”
這個別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例如周小娟,例如周衛軍,例如錢霞,再例如周小燕。
這些從來不把她當回事兒的人。
“我也覺得,堂哥,快點進去吧!”
周小芬十分高興。他當新進了院子,然後再裝了水的盆子裡,把手上的泥土洗淨,這才趕緊進了屋給周衛國倒水喝。
周衛國覺得好笑:
“你說你咋還客氣上了我呀,又不用你招待。”
不過還是接過了她手中遞過來的水。
“那我現在是當家作主的人了,肯定得有這個派頭嘛,你就當是我練習練習!”
周小芬笑得開朗。
這位我只覺得如今的周小芬跟以前還真不一樣,變得活潑自信起來。
若是換做以前,周小芬都是走在後頭的,那個不敢多說一句話。
可現在呢,她說話頭頭是道,渾身散發著自信的光芒,那種感覺是他從來沒在周小芬身上看到過的。
“好,你就拿我練習練習。”周衛國喝了一口手中搪瓷缸裡的水。
他舔了舔唇,眼睛一亮:
“你咋還放糖了?”
“沒現在爺爺這家裡的物事都交給我保管了,放心大膽的喝!”
“再說了,我現在不是拿你練習了嗎?以後別人來我們家做客,我也得拿糖水招待不是?”
“我說不過你,行吧!”
“對了堂哥,你這次回來沒帶行李,是不是太匆忙了?”
說到這個周衛國才壓低聲音:
“我把行李放在隔壁了。”
這麼一說,周小芬立馬反應過來了。
覺得堂哥真是明智之舉:
“這樣也好。”
誰說不是呢?
就周家人這些貪婪的個性,尤其是周衛國所謂的父母,周百里跟劉招娣。
平時啊周衛國有點甚麼,他們就恨不得扒拉到自己身上。
一點沒有做父母的樣子。
不過現在確實想明白了,的確不是他的父母啊。
當然了,他擁有的東西自然也不會再分給他們,他自認為這些年為他們當牛做馬回報他們的已經夠多了,已經足夠了。
堂哥你先坐著,我去廚房看看飯做好了沒。
“好,你去吧。”
周小芬轉身去了廚房。
這生產隊的人馬上就要回來了,所以她得趕緊去看看那個周小娟到底做好飯沒。
要知道之前他也是跟爺爺他們一道回來的,都是先由周小娟回家把飯做了。
誰知道每次他們一起回來的時候,周小娟才慢悠悠的開始做飯,害得他們每次都耽誤了幹活。
是呢,周大山這個爺爺就決定了,在每次回生產隊之前就讓周小芬回去監督。
還警告了周小娟,要是這飯不早,做好飯就沒她的份。
這一招雖然有些管用,可是周小娟是向來懶慣了的。
即便是如此,做個飯還是慢悠悠的。
要不是生產隊需要周小芬這個好手幹活,周大山估計都得讓周小芬回來做飯。
可偏偏周小娟不僅飯做不好,幹活也幹不好,只能選擇每次多少周小凡提前回來監督一下。
畢竟現在是他當家作主,爺爺給了她權利,也是為了讓她歷練歷練,就從周小娟開始。
周小芬也沒讓周大山失望,每次回來都督促周小娟做飯。
一開始周小娟不聽她的,還言語挑釁。
可是呢,周小芬也不搭理他,只不過等每次周大山回來,就如實把周小娟的話學給了周大山聽,周大山聽了當場冒火。
於是就罰周小娟沒飯,就這樣,實習了幾天,周小娟總算老實了。
不敢在周小芬面前趾高氣昂,所以才有了剛才周小芬回來問話,周小娟連個屁都不敢放的一幕。
周小芬去到廚房就見周小娟黑著臉正燒著火,那鍋裡有煙霧升起,看樣子飯也快好了。
今天的周小娟也還算老實,周小芬。倒挺滿意的,把鍋蓋一揭開用鍋鏟在裡面攪了攪,大概再過幾分鐘就熟了。
“再燒個五六分鐘就可以了。”周小芬道。
這話自然是對周小娟說的,周小娟只是輕哼了聲算作答應。
周小芬也不在意她這種態度,畢竟這比起以前來已經好了不老少了,總得慢慢來。
於是才轉身又去了後園子裡栽了兩顆菜,這菜還是他自己摸索著種的,效果還不錯。
今天堂哥回來了,家裡添兩個菜應該也沒事,他相信就算爺爺知道了,也贊同她的做法。
畢竟從爺爺之前跟她說的話開始,就知道這個爺爺已經開始重視起周衛國這個堂哥來了。
等把他菜栽好了回來,她從水缸裡打來了水把菜洗得乾乾淨淨,準備飯做好之後就炒兩個菜。
周衛國見了也來幫忙周小芬卻沒讓:
“堂哥你坐著就好,你坐車辛苦了,這個菜我自己洗。”
“坐個車有啥辛苦的,你才辛苦呢!”
“你看看這生產隊上的活也是夠苦了你……”
周衛國還是有所愧疚的,畢竟他一走家裡家裡的勞動力就少了一個,周小芬身上的重擔就更大了。
卻見周小芬一點也不在意,面上還露出淳樸的笑容:
“堂哥這是說的哪裡話,我現在呀管家了,而且在咱們家幹活可是這個!”周小芬比了大拇指。
“連爺爺都誇我呢,就因為這個他們都不敢再像以前那麼看不上我,我現在日子過得可
:
好了!”
這麼一想,周衛國覺得好像還挺有道理。
畢竟周小芬幹活本來就不差,就連她那個哥哥周衛軍也比不上週小芬,而在爺爺周大山眼裡幹活的好手永遠都是最重要。
所以可見周大山有多麼的重視周小芬,要不然也不會讓她當家。
有了周大山的重視別人哪敢再多嘴?
沒看到就連以前經常欺負她的周小娟,現在都老實了嗎?
他為現在的周小芬感到開心:
“小芬啊,恭喜你!”
“嗨呀這有啥好恭喜的……”雖是這麼說,可週小芬面上的笑容,卻顯示著她如今的喜悅。
兩人正聊著天哪,院門口又有了動靜。
卻見是周大山回來了,他沒穿鞋腳上還有泥土。
而緊跟他其後的就是周十里跟周百里,還有劉招娣,再加上週衛軍兩口子。
見到正在跟周小芬聊天的周衛國時,幾人都是一愣。
隨後各色的表情在他們面上展開。
周大山是驚喜的,盼星星盼月亮,還以為這個孫子不會再回來了,可現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怎麼能不高興呢?
而周衛軍兩口子卻是一臉的不喜。
要知道。周衛軍一直都是家裡受寵的長孫,可是這段時間以來隨著老太太的過世,周大山對他們這兩個幹活不利索的,沒一點好臉色。
嘴裡還經常唸叨周衛國。
“要是衛國來的話,這些活早就幹完了……”
“也不知道衛國啥時候能回來,他幹活可是一把好手……”
“衛國那孩子難道真跟我老周家離了心……”
這些話每次說起的時候,周衛軍心裡別提多不滿,可是他卻偏偏沒有話說。
因為周大山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比不上週衛國幹活厲害。
所以這段時間,因為周大山的幾句話,對周衛國那叫一個敵視。
所以如今看到他站在這裡能有好臉色才怪。
周十里面上的表情也有幾分詫異,不過他如今也感受到幾分危機。
畢竟周衛國即便不是周百里的兒子,也是周千里的兒子,唯獨不是他周十里的兒子。
如果周大山這個老爺子重視周衛國的話,那他們大房還有甚麼地位可言?
這是他最在意的一點。
他甚至期盼著周衛國最好永遠待在省城不要回來,這樣的話他大房的周衛軍可是長子誰都越不過去。
以後分家,也是他們長房分的多。
可如今周衛國不僅回來了,比起以前還強壯了,整個人也精神了,甚至少了幾分鄉土氣息。
就是這一點也讓他忌憚不已。
本來周千里的日子就好夠好過了,待在省城啥活兒不用幹。每個月還有工資領。
如果他的親生兒子在老家還佔有一席之地的話,那他大房還能得到啥?
就憑這一點,他就覺得這周衛國不該回來。
可是看到老爹那副高興的樣子。整個心像被針紮了似的。
偏偏因為從小懼怕這個老爺子,不敢多言,只能忍著。
而周百里兩口子呢,才是心情最複雜的。
可是隨後一想,周衛國說不定還不知道,他不是他們親生兒子的事兒呢。
這次回來說不定是因為在城裡混不下去了,這麼一下場,劉招娣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便是直接走上前去用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對他道:
“你還是得回來呀,怎麼了?這是在省城混不下去了?”
“我就說就周小雅那賤丫頭能是個啥好東西?她才不會幫你的!”E
“要是想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你幫我把地裡的活幹了。我就幫你跟爺爺說讓你留下來就是!”
劉招娣拿著雞毛當令箭,心想著自己這麼說,這個兒子怎麼都要答應下來。
卻不知道他這話落在周衛國耳朵裡有多麼可笑。
落在周大山耳朵裡又是多麼的愚蠢。
自己都還沒死呢,站在這兒,這個兒媳婦就敢打著他的招牌在這兒威脅他孫子?
算個啥東西?
這要是再把他孫子氣走看他不收拾這女人!
哪怕是他的兒媳婦,他也要讓她知道他周家是不是一個任她多嘴多舌的地方!
周衛國哪裡不知道他這個母親想的是甚麼?可是這次他回來,本來就不是因為在省城呆不下去。
相反他在省城待的很好,有工作,有了固定工資,而且周小雅兩口子,包括周小雅的家人和妹夫的家人都對她很好。
好到他都不想回來,要不是因為家裡的奶奶過世,要不是還有春蕊在這兒,還有小芬他連踏都不想踏進這個家一步。
難不成她還以為自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然還用那種高姿態來對待自己,當真是可笑至極。
周衛國連喊都沒喊她一聲,甚至就沒在看她一眼,只當沒聽見她剛才說的話。
而是把目光轉向了周大山:
“爺爺,我回來了。”
周大山看到周衛國並沒搭理劉招娣心裡已經瞭然。
看樣子應該是小芬他們寫的信收到了,周衛國已經明白了真相。
他很滿意周衛國的表現,即使他沒喊劉招娣,可是卻是認自己這個爺爺的。
只這一點也就夠了。
於是他難得的露出一副和藹的表情:
“回來就好,別的事兒等會兒再說,先吃飯。”
又轉過頭去問周小芬:
“小芬啊,飯做的怎麼樣?”
周小芬點頭:
“爺爺,已經做好了!”於是她又揚了揚手中的兩顆菜:
“堂哥回來了,我特意去後院摘了兩顆菜,等會炒著吃!”
果然周大山聽了很是欣慰,不僅沒生氣,還笑呵呵的道:
“不錯,這個價交給你來當,我放心!”
“還是爺爺教的好!”周小芬歡快的拿著菜進廚房了。
進去之前還特意給周衛國使了個眼色。
兩人默契的交換了個眼神。
這意思就是在於:看吧,沒事。
周小娟在廚房裡聽到院子裡的動靜,氣的就差把火鉗給掰彎了。
明明是她做的飯爺爺卻去問周小芬也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明明是自己的功勞才對!
看到周小芬拿著菜進去,周小娟面上的不滿更甚!
不知不覺那話就酸溜溜的冒了出來:
“你倒
:
是會做好人!”
周小芬才不在意她說甚麼,她哥回來了,她得好好招待著。
只當沒聽見,動手利索的就把鍋裡做好的食物給用盆盛了起來。
然後快速的洗了鍋,這才又對周小娟道:
“火燒大點,我炒菜!”
說著也不不管周小娟如何的不滿,便是直接去櫥櫃裡拿油鹽醬醋。
對於周小芬對他的忽視,周小娟怒不可遏,可是偏偏沒地兒發作。
現在的周小芬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啊,不是任他欺負的主。
況且周大山那個爺爺還在外頭呢,現在可偏心她了,他要是敢弄出甚麼妖蛾子,她相信那個爺爺肯定又得讓自己餓肚子。
一想起那餓肚子的滋味,周小娟只能選擇把嘴閉上,不情不願的又開始燒火。
這段時間從不會燒火到如今能嫻熟的控制火候,周小娟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見他把火燒了,周小芬變利落的倒了些油進去,然後等油燒旺,再把栽的兩個菜倒進去翻炒。
火燒的很大,所以菜很快就炒熟了。哪香味兒啊飄的滿院子都是幹活回來的人,飢腸轆轆都忍不住咽口水。
周小芬手藝本來就不錯,炒出的菜雖然沒啥求婚,但勝在味道好。
大家圍坐在桌子上都朝著那盤青菜夾去。
好在周小芬有先見之明摘了兩顆菜,不然還禁不住這麼多人造。
不過呢,到最後那兩盤菜也一片不剩。
等吃完飯之後,周大生這才有空去問周衛國的話。
“這次回來還走不?”
他的語氣很和藹。顯然是斟酌再三才問的這句話。
只怕自己要是在眼裡,又把這個孫子給嚇走了。
要知道他們周家想要興旺,可能以後都得只能靠周衛國了。
他沒有一開始就問周衛國在省城的發展,深怕這位國聽了不高興。
這萬一發展的好,還以為自己打聽他的隱私,這萬一發展的不好,自己這麼問,不是打擊年輕人的信心嗎?.
別說周大山是懂男人的。
果然這麼一問周衛國防備心降低了不少。
他點了點頭:
“要的這次回來我主要是給奶奶上炷香,我只請了5天的假。”
這一句話中周大山就聽出了不少信心。
周衛國需要請假,那說明他有工作了。這算是個好訊息。
“哦,你在省城有工作了?”他這才順勢問。
果然這種問問題,也確實讓周衛國降低了防備心:
“是全靠了小雅和妹夫他們幫我找了份工作。”
周衛國說起這個,面有感激之色,也有喜悅之情。
畢竟周小雅對他的恩情不同一般,這紡織廠的工作不是誰都能找到的。
要不是靠著周筱雅他相信他在省城過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更別說有工作了。
聽到這話,周大山又算是得到一個訊息,
那就是周小雅和周衛國關係很不錯,甚至跟周小雅的丈夫,也就是顧遠帆的關係也很不錯。
周大山總算放心了。
這樣一來就不擔心周衛國,這個孫子以後沒前途了。
“衛國呀,也難為你了,這麼大老遠跑回來給奶奶上香。!”
周大山不遺餘力的誇著他。
而周衛國也覺得有點奇怪,這個爺爺怎麼跟以往不一樣了?
以前對自己都是冷冰冰的,甚至是面無表情的,今天尤其的和藹。
還十分關心他。
可隨之一想就明白了。他現在在沈城又工作了。自然對這些人而言就不一樣了。
可是。一想到周大山是因為這個才對自己好,周衛國心理又挺不是滋味的。
可是那又怎麼樣,總比跟以前一樣來的好。
“爺爺,我想給奶奶上柱香。”
“好,我帶你去。”
周大山起勝便是把周衛國領到了。李春花的靈堂面前。
看著面前新設的靈位。周衛國心頭有一絲難過劃過。
雖說奶奶對他不親,可這終究是有血緣關係的,奶奶就算再怎麼樣,也是割捨不斷的。
他拿出一炷香點燃,然後擦在了李春花面前的香爐裡。
“奶奶。我回來了。你放心,現在我在省城有工作了,過得也不錯。”
“您可以安心。”
說完這句話,他作了揖站起身。
聽他這麼一番描述,周大山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這麼一來的話,這為國以後在省城發展,那他們周家如果能搭上週衛國豈不就要水漲船高。
那以後他在生產隊可就有頭有臉的了。
這麼一想著他,整個人都開心起來。
等他上完香之後趕緊拉過來周衛國。
“衛國呀,既然你在城裡已經有了工作,那能不能說說是啥工作呀?”
周大山儘量讓自己看上去和藹可親。
這魏國也沒想著,瞞著畢竟這事瞞不瞞的沒啥區別。
他說了周家人也不能對他咋樣。
我是跟小雅一個地方的,都是紡織廠。
紡織廠?
聽到這三個字,周大山眼睛一亮,這可是好地方,別人想進都進不去呢。
他的孫子真是有出息呀,竟然進了紡織廠!
以前得有點文化,才能進這種地方。
不錯不錯!
我周家真是出了個有出息的人!
之前他還覺得周小燕讀書多,一定大有出息,可現在看來周衛國才是真正的有出息啊。
而且他跟周小雅的關係以後,說不準還能搭上點線。
“衛國呀。紡織廠做的怎麼樣?工資如何?”
確實打聽起工資來。
周衛國也沒瞞著,直接就說了:
“一個月20多塊,以後做的久了,表現好的話還會更高。”
哦,20多塊呢,那不錯呀!
聽到20多塊錢,周大山眼裡泛起了金光。
就連周小燕那個孫女在城裡也只得10多塊錢,可他這是20多塊學歷,還沒周小燕高,這說出去能不高興嗎?
他想著等會兒去了生產隊,該如何炫耀他孫子的成績
這可得好好炫耀炫耀,不然豈不是浪費了
其實也沒多高,比起筱雅來我還差得遠呢
周衛國謙虛的
倒也不是他謙虛,這也是實話
周衛國這麼想著周大山,卻不是這個想法。
他覺得周衛國有這個成就,那也是因為他有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