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汀律法第264條,蓄意謀害皇族成員未遂,當即誅殺並肅清其全部同黨,亞汀律法第1205條,未經元老院審判,殺害帝國的公職人員,不問其職務,處以絞刑,亞汀律法第589條,魚肉鄉里殘暴生靈,為官一方致使百姓水深火熱,削奪官職,押入地牢等候發落,亞汀律法第855條,勾結賊匪,壓榨百姓,圖謀不軌者,削奪爵位後處以絞刑”
下方,聽聞自己同僚給自己羅列的足夠寫滿一卷拖地單的罪名,克雷斯人都有些麻了。
當了這麼久的元老,他當然知道自己要是出事了,不僅不能指望他們幫忙,還得防著他們落井下石,可沒想到這些人竟然一點平時的交情都不顧,一個個擠破頭皮的羅列他的罪名,有的甚至把他平時的一些小過錯都拿來無限放大,揣測其中的歹意,只是一件簡單的使用了自己身為帝國元老的特權都會被稱作是濫用職權,最後元老們‘細思極恐’,將這種行為與藐視帝國威儀掛鉤,最後上升到‘此人早已不甘居於元老之位,野心勃勃,造反之意早已昭然若揭!’
克雷斯一言不發,他心中對這些同僚們心灰意冷,他知道這一劫自己是躲不過去了,安置再多的罪名也無濟於事,只需要一個‘謀害皇族’罪就足夠讓他萬劫不復了。
換做是以往,哪怕是有實錘的證據他也可以解釋兩句,最糟糕的莫過於自己陷害忠良騎士的全過程被皇女看見了,這下根本不需要任何證據與辯駁,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法解釋了。
這個證人,是自己怎麼都無法反駁的證人,辯駁也就沒有任何必要了。
真是時運不濟,塞拉不佑
克雷斯只得在心中苦笑,他僭越的規矩,犯下的罪過不比在場給自己宣讀罪行的所有元老多,多行不義必自斃,可先走一步的為甚麼偏偏是他??
克雷斯認罪,但他不服,為甚麼這些同樣凌駕於法度之上,僭越的規矩比他還要多的人就能冠冕堂皇的宣讀他的罪名??
他是不乾淨,可是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哪一個又比他乾淨??
“稟帝姬大人!”就在這些元老們一個個忙著給克雷斯扣帽子的時候,克雷斯突然開口了。,
“哦?克雷斯大人可是對這些元老們指出的罪責有甚麼困惑之處?”凜月漫不經心的問道。
“沒有,無論是米莉殿下控訴的罪名,還是我這些同僚們控訴的罪名,我都認。”克雷斯深深地閉上了眼睛,驀的又睜開了。.
“但是,我認罪,也知道自己不會有好下場,但我不服氣。”
“哦?有何不服氣?”凜月表面上淡然,嘴角卻咧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身後的尾巴搖曳不已,如同一隻奸計得逞的狐狸。'
“帝姬大人,這個將死的罪人想說的話不聽也罷,一堆不用聽都能猜出來的廢話。”里根立馬駁斥克雷斯道。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凜月倒也不在意,擺了擺手。“讓他說也無妨。”,
“這”里根也不好違抗,只得閉嘴,導致下面的克雷斯冷笑了起來。
“里根長老,彆著急啊,你就這麼想堵住我的嘴麼?”克雷斯冰冷的注視讓里根不自覺地有些緊張了起來。_
不錯,元老們本就是互相牽制,里根知道克雷斯的把柄,可克雷斯也未嘗不知道里根的把柄。
好吧,既然要徹底撕破臉皮,那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我活不了,你也別想好好活!
事到如今,命都要沒了,他也不考慮甚麼元老院利益了,趁著腦袋還長在自己項上,多說一些是一些!'
“稟帝姬大人,里根長老為我羅列的這些罪名,我全都認了,不過天下烏鴉一般黑,我不乾淨,不代表其他元老們就冰清玉潔。”
利奧聽聞此話,明白了,這克雷斯是知道自己死到臨頭,化身瘋狗亂咬人,想弄個魚死網破了。
“克雷斯,你這跟小孩子一樣的報復心理真是狼狽極了,得了病想要亂咬人麼,我真是羞於曾與你為伍!”
“里根長老,別這麼急,現在還沒到你急的時候。”克雷斯冷冽的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如果全身上下都找不出絲毫的破綻,我又從何咬起呢?你又為何懼怕我咬你?”
“這不是很平常麼,一條得了病的瘋狗,誰不怕?”里根冷言道。
“那您得想想了,為甚麼瘋狗只盯上了你。”克雷斯進而將目光轉向了還在擼米莉的凜月。
“帝姬大人,我有關於里根長老很重要的情報要向您彙報這個表面上道貌岸然的男人曾欺瞞過皇族!”
“帝姬大人,您可別聽信了這個混蛋的讒言,他只不過是想在臨死之前拉幾個人下水罷了。”里根與克雷斯是徹底撕破臉了,連言語中的氣度也維持不住了,直接稱呼對方為混蛋。
“里根大人,我還是那句話,您要是沒有破綻,我又怎麼能拉你下水??”
看著就快在審判庭上吵起來的兩人,凜月嘴角掀起了一抹不明顯的弧度,看熱鬧不嫌事大,不僅不嫌事大,還希望他倆吵得越熱鬧越好,互相之間揭的老底越多越好。
被凜月抱在懷中的米莉抬眼看到了這一幕,也讀懂了凜月眼底的含義,默默收回了目光。
或許這位帝姬大人早就料到會是這般收場了吧,雖然跳出了她這一變數,但效果反而更好了。
不,也許從一開始,克雷斯被派遣去處理卡洛鎮一事,帝姬本就是知道的,早在那一刻就準備要下這一盤大棋。
“帝姬大人,里根長老的侄甥曾貪汙過帝國下放給諾蘭城百姓的賑災款,而且是全款吞沒,可當時諾蘭城根本就沒有災情,上頭認為諾蘭城有大災,便免去了一切賦稅,這些賦稅,還有帝國下發的賑災款全都進了里根長老那位侄甥的口袋!”
“克雷斯!你汙衊我的人格,還汙衊我的家族成員,說這些話,你可得拿出證據!”
“證據?呵,這事做的這麼明顯,還需要證據嗎??帝姬若覺得我這是在無中生有,可以派遣親信去諾蘭城,詢問那裡的居民近年諾蘭城到底有沒有災情!里根長老也許可以用特權恐嚇一兩個人,卻恐嚇不了全城的亞汀公民!”
“你”里根咬牙切齒,他知道克雷斯這條瘋狗這回事玩真的了,連這種事情居然都敢挑明。
“那你也說了,那是我的侄甥,與我何干?你想拿這種事情來給我潑髒水嗎??”
“里根大人,別裝傻了,你的侄甥之所以能這麼囂張,不還是因為有你這個當長老的叔叔撐腰?誰要敢管他都得掂量掂量你這朝野上下一手遮天的長老!”
“你這是毫無證據的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我說了不算,帝姬大人,女皇陛下自有思量。”
這下,兩人算是把審判庭給弄成菜市場了,各執一詞,爭執不休。
“那好,請問里根大人,退一萬步,您就是真的不知道當初自家侄甥的所作所為,現在是不是也該表示一下?”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甚麼意思,您老不清楚麼?我記得剛才您可是羅列了一大堆罪名扣在我的頭上,就差把厚厚的帝國法典背誦一遍了,您,應該比我更清楚貪贓賑災款,謊報災情是甚麼罪名吧?”
“死罪難逃。”克雷斯一字一頓道。
“里根大人既然自詡自己沒有包庇親族,也不敢質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就請親自作出決斷,您的那位侄甥,該不該殺。”
“該殺。”里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只是看著克雷斯的眼神,恨不得要將他碎屍萬段。
“很好,這可是您親口在帝姬大人說的話,可要好好地記得。”克雷斯蒼涼的笑了。
其他還在忙著給克雷斯找罪名的元老們此刻都不敢吱聲了,原因無他,誰都不敢去惹一個將死之際,見人就咬的瘋狗。
自己可是活人,犯不著跟一個死人計較。
只要是元老,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可大可小的罪責,而且這些把柄恰恰還在私底下被同僚們盛傳,誰都不知道克雷斯手上有沒有自己的把柄,會不會在這種時候咬自己一口,便一言不發,都不敢說話了。
可克雷斯不會因為這些而閉嘴的,慌亂的元老們想透過凜月來讓克雷斯這個死鬼趕緊閉嘴,來下去處刑,可凜月哪裡會讓他們如願以償?
這個腹黑的帝姬可心機了,她想要的可就是這個結果,克雷斯這顆炸彈要是隻能炸死他一個,花費的成本也太高了,要能炸到整個元老院,那效果才算達到了理想預期。
她巴不得克雷斯一股腦兒的把這些元老們的老底全都揭出來呢,怎麼會讓這些元老們阻止克雷斯說話呢?
但也不能做得太明顯,只得勸慰這些急得恨不得當場把克雷斯砍死的元老們,笑臉盈盈的表示他們要冷靜,要學會理性思考,雖然克雷斯的確是在亂咬人沒錯,但身正不怕影子斜之類的。
元老們又不傻,當然看出了這位帝姬的高明之處與意圖所在,可對此卻無可奈何。
他們也只能以謀害皇族的罪名請求凜月趕緊將克雷斯繩之以法,但凜月也有自己說辭,言語雖禮貌,卻是充滿了各種拖延之意。
意思很很明瞭了,這傢伙的確死定了,可他在死之前能帶走一個是一個,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帶走也無所謂。
這通輸出下來,可就沒幾個元老倖存了,元老院的秘密幾乎被克雷斯曝光了個遍,本還慷慨激揚的元老們一個個陰沉著臉,此戰,他們與克雷斯打了個兩敗俱傷,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不過克雷斯是無所謂的,爛命一條,死定了的,蝨子多了不癢,已經被削奪了爵位與元老席位的他已經無所謂元老院利益了,趁著皇女還在,把這幫落井下石的混蛋朝死裡彈劾就完事了,反正他都是個要死的人了,不需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來,好久沒吃上了吧~?”元老們嘴仗打得熱鬧,身處暴風中央的凜月卻悠閒地玩起了投食遊戲,從侍女那接來一塊精緻的甜品,小勺子切下一塊兒,遞到了米莉嘴邊。
而身側的玉鯉則是一言不發的充當了史官的工作,將這些元老們的發言一字不落,全都記錄下來。
“好了,各位元老大人,停一停吧。”直至到最後克雷斯揭得無老底可揭了,凜月才叫停,做出了結論。
“經由元老院與皇族判定,克雷斯包庇地方鎮長殺害帝國騎士,意圖謀害皇族罪名屬實,剝奪一切公民權利與元老之位,鎮長普利斯魚肉百姓,勾結賊匪,串通元老,作為克雷斯的幫兇,其同樣罪不可恕,同樣削奪爵位。”
“將此二人處以極刑。”說殺人就殺人,凜月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好像這對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克雷斯緘默不語,看著上前走到自己身側,一言不發的冷麵侍從,知道對方是想讓自己體面一些,便沒說甚麼,深深地掃過自己昔日的同僚們,起身離去。
至於普利斯?這個憨憨早在聽聞自己要被處以極刑的時候就已經被嚇傻了,癱在地上,跪在地上朝米莉不斷說軟話求情,想到甚麼說甚麼,哭得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副悔不該當初的模樣。
“米莉,你覺得呢?”凜月沒有急著做決斷,而是將選擇權交到了米莉手上。
“普利斯大人,您到現在都還覺得您最大的罪名,是冒犯了我麼?”米莉沒再說甚麼了,言盡於此,低下了頭。
“沒聽見米莉殿下的意思?”視線從米莉身上挪開,凜月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而冰冷。
元老院的侍從們架著哭喊不已的普利斯離去了。
凜月繼而將目光掃向一眾保持沉默的元老們。
他們知道,這場爭論他們雖然沒有徹底的輸掉,但也沒有贏。
“各位,我認為克雷斯雖惡貫滿盈,但所言之事,並非完全無的放矢,不是麼?”留下這句話就夠了。
元老們聞言皆是心中一顫。
凜月起身,拉上了米莉的手。
今天她的心情很好,所以為了保持住這樣的好心情,不想在與這些風乾肉多說甚麼,有甚麼帳,秋後再算。
她帶著米莉,在玉鯉的跟隨下徑直離開了元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