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史,即亞汀史,是‘亞汀(Artin)’這個名稱讓人類登上了大陸歷史的舞臺,而自有史以來,帝國皇帝每次御駕親征,都會向自己的子民發表宣言。
這一宣言的形式大多都是慷慨激揚的遺言,因為事情嚴重到需要皇帝親自出徵的戰事,大多事關人類的生死存亡。
亞汀第三帝國作為北帝國與南帝國的延續,當然也沿用了這樣的傳統。
在聖羅蘭城的作戰會議室具體明確的宣佈了所有人的分工與責任後,黑髮紫眸的皇帝陛下披著紫色的絨毛披肩,在一眾侍衛的陪護之下,騎著白色的高馬出現在了一眾平民的眼前。
他頭戴塞拉加護之冠與諸神護符,食指之上的黑色戒指散發出古樸而深邃的光輝。
民眾們圍繞在廣場之下,有些躁動不安,他們都聽說了,死亡的訊息就像是風一樣無孔不入的深入王城,恐懼滲透進了他們每個人的毛孔,讓他們不寒而慄,想起那群殘忍扭曲的異教徒與深邃生物,就連這堵堅固的教皇國城牆都無法給予他們絲毫的安全感。
而此刻,他們都想從這位年輕的皇帝口中得到答案,這城到底還守不守得住,這在風雨飄渺中誕生的第三帝國還能延續多久??
最重要的當然是,手無寸鐵的他們,該怎麼辦??
年輕的皇帝感受到了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們充斥著因死亡而帶來的戰慄與恐慌,充斥著對自己能力的質疑,充斥著自己瘦弱的肩膀能否扛起這片天空的疑惑,還有,他能否從深邃的魔爪下保護他的子民的困惑。
他知道,並且來此就是為了給這些跟隨自己,跟隨女神的信徒們一個準確的解釋。
年輕的皇帝環顧四周,清了清嗓子,伴隨著他的聲音,廣場之上的六劍十字旗搖曳不止。,
“各位塞拉的信徒與教眾們。”美得不似男子的皇帝開言了。“我知道,你們都關注著,這個誕生於廢墟之上的萌芽是否會被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所消滅。”
莫離一開口,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這位光鮮華麗的皇帝身上。.
“你們都希望我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但是抱歉,我給不了。”
“自兩千多年前的北歷1年開始,女神塞拉賜予了這個國家的名字與榮耀,將榮光灑向人類,將榮光灑向所有的教眾。”'
“成為千萬人的塞拉蒂絲,我誠惶誠恐,恐自己難以傳承從先祖那繼承來的榮耀與使命。”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我沒有歷朝歷代亞汀明君的智慧與才能,但我可以像我的父親,巴蒂爾九世那樣,學他一樣,為自己的國家,為自己的子民,為了女神戰鬥到最後一刻,只求問心無愧!”,
“此關乎帝國與人類以及泰恩全體生靈生死存亡之戰,我身為帝國皇帝,末代波爾貢,有義務也必須死戰不休寸土不讓!”
“但倘若我戰敗,你們,都可棄我而去。”莫離話鋒一轉,目光深深地掃過所有教眾。“千年來,人類受庇於名為波爾貢的羽翼之下,今後亦是如此。”_
“諸位時刻牢記,你們皆是帝國!你們活著,帝國就活著,帝國文明就能得以傳承!所以”
“若我戰敗,各位都可自行離去。”*
“我怕那時候沒有機會交代這些,容我在此將這些話提前交代給大家。”莫離沉吟片刻,朝著一眾神情變化的平民們一字一頓的道。
“亞汀皇帝戰敗,各位,你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想辦法活下去,活到明天就是對女神最大的忠誠加油,女神看著你們,泰恩的先祖們也都注視著你們。”'
花瓣隨風而動,盡皆消散在風中,落在了黑髮皇帝的肩頭。
“女神塞拉祝福你們!”
“塞拉蒂絲萬歲!”
“莫離波爾貢陛下萬歲!”
“亞汀必勝!”
民眾們揚手高呼雀躍,而莫離沐浴在這片激動萬分的吶喊中,高聲道。
“我,莫離波爾貢,很榮幸作為一名亞汀人,與各位共同進退!”
幾句言語便將民眾的情緒調動起來了,不過莫離要的並不是調動他們的情緒,他們不是戰鬥人員,也就不需要慷慨激揚,莫離所說的這番話,不過是他的肺腑之言罷了。
揹負期待與希冀,真是一份沉甸的負擔。
感受著下方目光傳來的期盼與信任,莫離不由得感覺肩頭一沉,幾曾何時,他的先祖們,帝國的皇帝們都承擔著這份責任,迎著萬千信眾信賴的目光,欣慰的同時又懷疑自己是否擔得起這整個天下。
自己,跟他們一樣,不知道能否承擔這些追隨者們的期待,只能全力以赴,不讓他們失望,不辱沒帝國的門庭。
“帝國已經死去一次了,塞拉不會再讓帝國再死去一次吧?”仰望著天空,在一眾簇擁與沸騰的歌頌中,莫離呢喃道。
周圍的侍衛們高舉武器,頌揚著英勇與無畏,教會的祭祀們虔誠祝福祈禱,請求塞拉庇護他們的皇帝。
“蒙塞拉之恩典加冕為王的皇帝,萬王之王,請賜予他凱旋的榮光。”
民眾中央讓開了一條道路,莫離策馬前進,侍衛們緊跟在他的身後。
至城門處,緊閉的城門一點點從兩邊開啟,滲出的光輝,對映在了莫離的臉頰上。
侍衛們駐足不前,他們只能送到城門處,然後目送著皇帝的背影遠去。
而就在城門徹底敞開之際,莫離看到了那幾道熟悉的面孔,在這片被深邃汙染的荒涼沙地上,佇立並綻放的美妙風景線。
三位靚麗而風格不同的少女站在城門外,帶著不同的神色看向他。
莫離沒再繼續前行,下馬,走到了三位少女的身邊。
“親愛的,要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哦。”歐若拉情緒似乎有些複雜,起初對這種只能看著自己的愛人奔赴戰場,自己卻甚麼也不能做的現狀感到焦慮,但現在,她似乎已經想明白並且釋懷了。
莫離只是點了點頭,揉了揉歐若拉的腦袋,將視線轉向艾米莉亞,後者甚麼也沒說,只是給了莫離一個微笑。
矯情的話,艾米莉亞說不出來,她現在能做的,僅僅是在此送心上人兼皇帝陛下最後一程。
“夫君,瞾月等你回來。”視線挪到瞾月身上,後者雙手平放於腹,輕聲細語的聲音充斥著溫柔。
“嗯。”莫離重重點了點頭,各自給了三女一個擁抱後,騎上了馬,朝著戰場的方向賓士而去。
侍衛,民眾,以及瞾月三人神色各異的注視著那道遠去且不再回顧的身影,眼目卻不約而同都流溢著期盼。
“我們走吧。”良久,艾米莉亞出言。“他有他必須要做的事情,我們也有我們要做的事情。”
三人進城,城門合上了,在僅剩下一條門縫的時候,歐若拉忍不住,戀戀不捨的看向莫離離開的方向,另外兩人則顯得很是淡定。
只不過一個緘默不語,一個佯裝淡定有些過頭了,紊亂的心緒都沒能很好的掩蓋住。
“歐若拉殿下,先前陛下讓您幫忙清點蘭茵學院支援我們的船隻,清單現在可以給我了。”艾米莉亞將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不,我想沒這個必要了。”
“沒有這個必要?”艾米莉亞微蹙眉稍。
“是的,艾米莉亞冕下,昨天我檢視了從聖徒處送來的民意調查報告。”
“結果如何?”
“或許會讓您大吃一驚哦?”說著,歐若拉將空間戒中的一份報告遞給了艾米莉亞,艾米莉亞拿著報告將上面的內容唸了出來。
“萬一皇帝戰敗,願意乘船到蘭茵河北部避難的民眾數量一個沒有??”
“是的。”歐若拉慎重的點了點頭。
“這個報告準確麼?確定落實到每家每戶了麼?”艾米莉亞將皮質紙製成的報告還給了歐若拉。
“據聖徒們所言,他們甚至每家每戶每個人都問了一遍,在他們將皇帝陛下的本意表達以後,再三強調任何民眾都可以棄他而去後,聖羅蘭城的民眾無一人願意後撤半步。”
“他們說了,帝國戰敗,他們這些遺民肯定也跑不掉,這個大陸遲早都是會被深邃吞併的,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倒不如追隨皇帝,追隨女神而死。”
“真是信仰可依。”良久,艾米莉亞感嘆道。
“那精靈王國的精靈們呢?”
“精靈們同樣表示願意誓死追隨帝國的塞拉蒂絲,與帝國公民,女神塞拉共同進退。”
“好,既然留下來是民心所向,那我們就不再多說些甚麼了。”
三女都隱瞞了自己沉重的心事,故作輕鬆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因為她們知道,這時候就是再緊張再擔憂也沒用,倒不如把他交給自己的本職工作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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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白袍,一騎絕塵,除了耳邊的風聲以外,莫離還能隱約聽到另一個聲音。
‘以你現在的實力,還不夠火候。’
‘想變得更強麼?你還需要最後一把神鍛聖物吧?’
‘只有契約了第六把神鍛聖物,你的血脈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得到昇華,才能完成最後的晉升。’
‘你才能看到你歷代的優秀先祖們才能看到的世界。’
‘待得你真正的契約了最後一把神鍛聖物,你才是真正的波爾貢,你將掌握掌控這個世界的權柄。’
沒錯,諸如此類的聲音一直在莫離的耳畔前環繞,這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從剛才開始,就跟擦過耳邊的黃土與沙屑一起將聲響傳遞給他。
“力量向來伴隨著代價,所以,你是誰?”莫離跨馬高進,不急不慢淡漠的問道。
“當然,每份力量與責任都伴隨著代價,但我不一樣,我是你最親近的人啊,你可以百分百的信任我。”
“信任你?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等等,你不會是?”莫離從狐皮斗篷中取出了那把翼狀的斷劍。
“沒錯哦,我僅存的靈體寄宿在這把殘破不堪的劍中,就像我殘破不堪的靈魂一樣。”
“在你正式晉升大陸最頂端的強者的時候,我被這股源自血脈之力的猛烈衝勁喚醒了。”
“你是怎麼才淪落到寄宿在一把劍裡的?”莫離瞥了這把劍一眼。
“這個麼?往事不堪回首呢。”
“這些不說也罷,當務之急,不該是幫助你,把那個叫米拉蒂的孩子解決掉,不是麼?”
“我是急於審判米拉蒂,但我可不會接受一個來路不明的可疑傢伙的幫助。”莫離將斷劍收了回去。
“啊咧啊咧,居然說自己最始的先祖是‘來路不明的可疑傢伙’,真是夠沒禮貌的呢。”
“先祖?難不成你也姓波爾貢?”
“不不,我並不姓波爾貢哦。”
“這麼說,你是千白羽那邊的先祖?你認識伊洛卡茜麼?”
“伊洛卡茜?不認識呢,沒聽說過的名字,但如果她也是千白羽的話,那她也一定是我的某個後裔。”
“說這話,難不成你是千白羽的始祖?”
“始祖甚麼的,在你們看來是不是,我不知道,反正你們這個時代的人大概都記不得我的名字就是了。”
“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打算尋求你的幫助。”莫離冷言道。
這把劍莫名其妙的,前些日子自己做過的噩夢說不定就是這把劍的傑作,雖然他的確感覺到自己的血脈與對方是相同且存在著某種密不可分的聯絡的,但對方實在是太可疑了。
“哦?確定嗎?沒關係”
“我相信你很快就會來尋求先祖我的幫助了。”那道聲音如此的肯定道,說完,也不再做糾纏,保持緘默了。
騎著馬的莫離並非是在荒漠中漫無目的的狂奔,步入聖源的他能感知到其他聖源的具體位置。
大漠與黃沙之中隱沒的身影,米拉蒂,在那等他很久了。
莫離翻身下馬,拍了一下馬臀,吃了疼的馬兒頓時間往反方向跑,跑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莫離一人,走向那片被渾黃的沙霧掩飾的堡壘。
腳印留在沙土上,迅速被黃沙吞沒。
熟悉的紫發少女的輪廓對映在了青年紫羅蘭色的瞳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