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之際,莫離感覺自己走在一條蜿蜒曲折而又沒有盡頭的天梯上,穹頂與地殼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在這色澤單調而又豐富的世界裡,莫離控制不止自己的步調,亦或是說,他就生不出除了向前走以外的其他的想法。
這條由漂亮的白羽羅織而成的純白天梯的盡頭將會通往何處,盡頭會是甚麼,莫離不知道,他只能邁動自己的雙足,看著無垠而渺茫的前路漫無目的的前進。
途中不乏枯燥惘然,但回眸看向後方,已然看不到當初的起點,也不知道回去的路是否比前路還要漫長。
走到這裡了,也沒有回去的理由了,說不定前路的盡頭距離自己已經不再那麼遙遠了。
腳下是虛無縹緲的路,上空與大地是流動溢位的純色,上下形成鮮明對比。
這條路,還有多久才能走到盡頭呢?
莫離的思維在這始終如一的場景中變得有些混沌而渾濁不清,就像是一團被攪渾的漿糊,無法辨別東南西北,這蜿蜒曲折的路只有一條,前與後。
到底,還要走多久?他到底要做甚麼,只是單純的想要找到終點而已麼?...........
“找不到終點麼,我的孩子。”溫婉若和風細雨般的聲線飄蕩而來,嗓音傳來,如同柔然的風撫平了他心口的無措與焦慮。
“找到終點並不是必要的,不是麼?”
“人生處處都是起點,又處處都是終點,何必糾結哪來才是這條路的終結呢,走在這條路上,抵達這條路的終點,說不定也只是另一條路的起點罷了。”,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起點與終點不重要。”
“你是?”莫離抬頭,這道聲音好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可他的直覺卻告訴他,對方在他的上方俯瞰著她。.
“我?呵呵,不必著急哦,我們遲早會見面的,而那一天,不遠了。”
“你只需要知道,你從始至終都走在我的脈絡之上,永生永世,都是這樣。”'
“你的脈絡??”莫離困惑不解,意識清醒了些許的他看向周圍,發現遠在黑與白觸及不到的地方,是一片了無邊際的無垠星空。
幾番遲疑之後,他才看清,自己所處的黑與白,是一對將天地都遮住的翅羽,而往上看去,是這對翅膀的主人,那沐浴在光之中,只有一道輪廓的身影。,
“你無論怎麼走,都在我的體膚之上,永遠走不出去哦。”那道聲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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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褥中翻身起來的莫離看著周遭的一切,漆黑的寢間裡,屋外的陽光透出縷縷對映在奢華的毛絨地毯上,熟悉的擺設,熟悉的房間,熟悉的牆面與一切讓莫離記起來他現在在自己的房間裡。
是夢麼,可是,為甚麼給他帶來的感觀會如此的真實?而且,這個夢境為甚麼會這麼怪異??*
沒有給莫離想太多的時間,因為,他看到了擺放在他床頭櫃上的東西一一一一一那把奇怪的翼狀斷劍。
這把劍怎麼會在自己的床頭?'
啊,好像是自己昨天睡覺之前一直來回翻看著,翻看完了以後就扔回床頭櫃上了吧。
自己怎麼會做這麼古怪的夢呢?
自從升入聖源以後,莫離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聖源都不需要怎麼睡覺,就是難得睡個覺,也不會做夢,像這種感觀如此真實的夢境體驗,算是久違的第一次了。
可是就算做夢,他為甚麼會做這種夢呢??跟最近發生的事情又有甚麼關聯呢?
大地的晃動聲告訴他,沒有時間給他多想這些閒雜的事情了。
與諾爾達人的戰爭,已經在昨天打響了。
米拉蒂並沒有親自下場,而是將傀儡大軍與深邃大軍同時推進,一夜之間就來到了帝國設下的第一道防線。
如今的帝國誕生於一片廢墟土壤之中,百廢待興,根基不穩,忙於處理內部問題的時候又逢戰亂,內憂外患。
不過艾米莉亞似乎不甚擔心,以她的話來說,適度的內憂外患狀反而是促使一個國家強盛起來的契機,挺過這次危機,新生的第三帝國將真正的在泰恩立足,傳承千秋萬世。
先前上場的僅僅是深邃入侵大軍,這些毫無秩序的怪物軍隊,以帝國聯軍的實力完全能應對,但現在,前線出現了諾爾達人的傀儡大軍,這些傀儡是由死去將士或平民的屍體製成的,具備感染能力,被攻擊致死的話,死者會成為傀儡大軍中的一員,將詛咒繼續擴散下去。
傀儡大軍散播詛咒同化敵人的威脅力不言而喻,無論如何,莫離是絕對不允許這支被詛咒的軍隊繼續在戰線上胡來的。
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他最後一個安穩覺了。
大陸的終極大戰,拉開序幕了。
穿戴整齊以後,莫離挺著胸脯邁著步子走到了宮廷內的作戰會議室,不出意外,所有人都已經在那提前等候著他了。
櫻發的少女教皇,金髮白膚的精靈公主,冰藍髮嫵媚的狐族聖女,全副武裝的金甲騎士,以及某位坐在凳子上翹著腿看書的灰髮女孩兒,除此以外,還有一票熟人。
潘林,希利爾這些教皇國的封臣都到齊了,奧瓦爾親王,緹婭,還有克拉肯這個笨蛋,包括從蘭茵學院那邊來的增援也到了,包括多蘿西老酒鬼查爾斯在內的十三聖徒亦是如此。
“感謝師姐千里迢迢來此助我一臂之力了。”莫離走到米歐跟前笑了笑。
“還行吧,就當是旅遊咯,反正我也好久沒到外邊兒轉悠轉悠了。”米歐頭也不抬的道。“另外,你備的馬車太顛簸了,一路下來把我屁股都顛疼了,記得改良一下馬車的車輪,附個減震魔法又不需要花多少錢。”
“明白明白,但現在是非常時期,米歐師姐能忍著一路的辛勞來聖羅蘭城這邊,我是非常的感動。”
“別謝我,你應該謝那個可恨的千年老王八,終於肯把施加在自己同族身上的詛咒消掉了。”
“噗噗”米歐這話裡帶著十足的怨氣,明顯沒有任何的謝意。
“米歐師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說的那位千年老王八現在正看著我呢,也就是說,她也能看到你。”
“我知道,不然我說這些幹甚麼?”米歐沒好氣的道。“就是要讓她聽見,她要是聽不見,我說這些幹嘛??”
米歐的怨氣,莫離是能理解的,米歐倒還好,作為鍊金術師性格比較宅,但就算是這麼宅的人,被囚禁了千年心裡也是一肚子的怒火與怨憤,莫離覺得如果不是現在不是時候加上硬體條件不過關,在莫離將真相告知米歐的那一刻,米歐得氣的一路跑回猩紅血域把特蕾莎吊起來當成沙袋打一頓。
“所以我說我不喜歡那個傢伙,我行我素,所有人在她眼裡都是玩具罷了你也小心一點吧。”米歐翻看著手裡剛到手的鍊金讀本,這本書是她在‘出獄’後,從蘭茵學院大圖書館裡淘到的,似乎是看到了這個時代的鍊金術師面貌與心得,比較開心,也就沒怎麼與特蕾莎那個混蛋計較了。
“哦對了,你還當皇帝了?我是不是得走下來給你行個禮甚麼的?”
“不必了,師姐並沒有正式宣誓效忠我,作為異邦子民,也就不必這麼多禮。”莫離擺了擺手。
“你是想對付那個諾爾達的王女?其實對付他們,你完全不需要親自出馬,那個混蛋不是很中意你麼?”米歐放下了手中的書冊。“讓她出馬啊,以她的實力,鎮壓一個諾爾達王女與深邃大軍還是綽綽有餘的,揮揮手的事情罷了。”
“聽到你的要求她應該也會欣然答應的,在她對你的興致消失之前,她都會很樂意滿足你的願望。”
“喂喂,聽到了沒有?現在是你該出手了哦,你最愛的皇帝陛下都蒙難了,總不能坐視不管吧?”說完這些話,米歐還虛無縹緲的朝著天空招了招手。
“米歐師姐,特蕾莎女王來不了,她出不了她的宮門。”莫離解釋道。
莫離原先以為只要自己晉升聖源過後,開啟聖源的通道,成功晉升聖源的特蕾莎就不會受到【限制】了,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在他晉升聖源以後,特蕾莎受到的限制不僅沒有減弱,反而還加重了,更加出不了宮門了。
這一資訊讓人細思極恐,莫離不經懷疑特蕾莎巔峰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將目光移到十三聖徒身上,嗯,大多都是熟面孔,只有幾個比較生,沒見過。
“十三聖徒之首,【智者】多蘿西,率聖徒眾,參見亞汀人的皇帝,偉大的塞拉蒂絲。”多蘿西今天的神色較為莊重,沒有了平日的嬉戲打鬧。
不過在莫離看來,或許一半原因是因為她知道了特蕾莎在看直播,並且她還曾經當著看直播的特蕾莎的面罵人家,現在就這麼被人家盯死在眼皮底下,怕是都得被嚇得失禁了。
“陛下,蘭茵學院校長閣下心繫帝國與萬千塞拉教眾的安危,特此表示,蘭茵學院所有在籍師生都將參與此次對抗異教徒,對抗深邃入侵的大戰。”查爾斯單膝下跪補充道。
莫離點了點頭。
蘭茵學院的校長倒也是個有遠見的人,知道這新生的帝國若是覆滅,下一個覆滅的就是大陸,蘭茵學院不可能排除在大陸之外。
這不僅是帝國的事情,更是全體泰恩生靈的事情,誰都別想置之度外。
為此,三大神化種空前絕後的團結,所有人類都在亞汀皇帝與亞汀教皇的引領下眾志成城。
這樣,就夠了。
“各位,你們對教眾的牽掛與對女神的忠心,我都看到了。”莫離紫羅蘭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但是,這是我與米拉蒂之間的事情,換言之,這是波爾貢與艾爾諾拉之間的恩怨。”
“我們之間的恩怨,艾爾諾拉與波爾貢的對錯之分,當然只能由我們兩人了結,所以在我與米拉蒂進行對決的時候,請各位退避三舍。”莫離一字一頓的道。
“我不想讓你們當中的任何人為此受傷。”
“我明白了,陛下,那,除了戰事以外,就沒有甚麼我們可以做的了麼?”查爾斯還想說甚麼就被多蘿西拉住了,她冷靜的開口道。
多蘿西當然知道,這場曠古大戰,雙方的大軍與將領封臣都是擺設,真正交鋒的,是戰場中央那兩尊神仙,這是這兩個大仙鬥法的一戰,他們這些連聖源都不是的小嘍囉是插不上手的,敢上去插手極大可能性死於不明AOE,到時候莫離還得分神救他們,純屬全場最佳坑貨隊友。
至於其他聖源,琳華派到的任務是保護平民與信眾免受深邃與傀儡的侵害,瞾月上不了場,原因不必細說,艾米莉亞則需要坐鎮聖羅蘭城,出現任何計劃之外的事情,都需要她這個帝國的二把手來進行決斷。
可以說,莫離不在的時候,她就是帝國的皇帝。
而且這些聖源除了琳華以外,都是聖源一階,煉源之間一階便是差如鴻溝,換做是聖源那就不是鴻溝的差距了,而是天與地。
莫離也說了,這場戰鬥是他與米拉蒂之間的戰鬥,明瞭了波爾貢與艾爾諾拉之間存有的仇怨與分歧,莫離知道這場戰鬥無可避免,而且只能由他來終結,靠誰都沒用。
“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村落周邊的平民,掩護他們安全撤退,落實到每家每戶,然後...........”莫離緘默片刻。
“在我不敵的時候,掩護聖羅蘭城與精靈王國的所有亞汀教眾們,乘船到蘭茵河對岸去。”
“我已經與蘭茵學院那邊商量好了,沿河有數千船隻候著,你們現在就可以掩護那些百姓撤退了。”
“若我不敵,你們都可棄我而去,退到蘭茵河以北的地方,再尋生機。”莫離語重心長的說完這番話。
艾米莉亞沉默不語,歐若拉神色緊張捏緊了手心,瞾月則只是溫柔的看著莫離,甚麼話也沒說。
“列祖列宗,女神塞拉,保佑我”心中這樣默唸,城門大開,戴著皇冠的皇帝隻身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