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辦得到的話,大可試試。”
“作為領域血術,【波爾貢的黃昏神宮】優先順序也許不是最高的,但只要它存在,除非我主動將它解除,沒有領域血術能夠將它擠開。”
“是麼?”望著漆黑的穹頂與紫色薔薇編織的磚瓦與飾品,米菈蒂躍躍欲試,似乎並不相信莫離的說辭。
她輕慢地抬起素手,如法炮製地引導領域血術降臨,紫色的磚瓦與牆體發出了陣陣清脆的響動,透過漆黑的窗櫥能看到外面的一抹灰白,似乎是想要撞入這棟漆黑的尖塔中,將它取而代之。
尖塔兩下顫動後,平靜了下來,龜裂的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了創傷,一切再度恢復了平靜,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血術受阻,米菈蒂的臉色產生了一絲古怪,見狀,莫離心頭鬆了口氣。
看來就算是神秘莫測如米菈蒂,也無法違逆黃昏神宮的‘法則’。
“【波爾貢的黃昏神宮】麼?不愧是波爾貢一族的封印血術。”然而,米菈蒂卻完全沒有陷入窘迫的自覺,反倒是四處走動,像是旅遊觀光一樣檢視觀望起尖塔內的每一件傢俱與飾品。
“這座尖塔是以古亞汀風格的藏書閣為原型的吧?親眼目睹依舊給人不少的震撼呢,看來這個領域血術應該是塞拉時代過後逐漸衍生出來的。”
“米菈蒂學姐還有考古研究並且得出結論的心情我是沒想到的。”黔驢技窮的情況下被困在了敵人的領域裡還能如此悠閒,不知道這個少女到底是神經有問題,還是真的餘裕十足從而無所顧忌,亦或是兩者都有。
“不錯呢,優先順序不高,但只要存在,除非本人授權解除,否則任何領域血術都無法將之取而代之,還沒有任何的發動條件,不耗費任何魔素,值得稱道的宗族血術。”
“那麼,效果是甚麼呢?”米菈蒂歪了歪腦袋。
“效果?你很快就知道了。”莫離活動了一下肩膀,戴上了刺客兜帽。
抹上毒藥的袖劍與彎刀,塗了烈性鍊金藥物的手弩,魔法卷軸,魔燧銃........
準備完畢。
“【黃昏神宮】象徵著絕對的公平與公正,沒有任何偏頗的公平與公正。”
“米菈蒂學姐可曾設想過有一天,自己若是失去了使用血脈的資格會如何呢?這與生俱來,就跟呼吸一樣簡單而理所應當的東西被剝奪的可能,你有設想過嗎?你敢設想嗎?”莫離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了米菈蒂。
“這對你們這些百裡挑一的天才而言,絕對不可能,也絕對不容許發生,絕對不敢想的事情,我可是有過親身經歷的呢。”
“就像魚能靠魚鰭在水下自由遨遊一樣,這對魚們而言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它們從來沒想過,也不會去想,若有一天失去了魚鰭,它們是否會溺斃在水底。”
“而沒有‘魚鰭’的日子,我可是深有體會,並習以為常了的呢。”
“魚鰭麼?”聞言,米菈蒂似乎是想明白了甚麼,凝望著自己的手掌陷入了沉默。
提煉,傳導,凝聚,最後塑形........
如她所料的那樣,這套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流程卻沒有如往常那樣鑄成血術,體內的魔素分明還能感覺到,卻彷彿失去了響應,任憑她怎麼呼喚都沒有回應。
“原來如此,這個領域血術的效果是干擾魔素傳導,或是直接讓魔素陷入沉眠麼。”看著朝自己走來的莫離,米菈蒂很快就猜到黃昏神宮的效果。“不過這樣一來,這個領域就太過於‘犯規’了,所謂血術一定存在著某種弊端與代價,或是平衡。”
“這個領域血術最大的弊端就在於,不分敵我,效果甚至會影響到釋放者本人,對麼?”
“答對,不愧是米菈蒂學姐,不過你只答對了一半。”
“被削掉的不僅僅是雙方的血脈,還有身體機能上的差距。”
“沒錯,波爾貢的黃昏神宮,不比血術與數值,只憑最原始的搏殺方式分勝負!”莫離抽出了彎刀。
“真是有夠‘公平’的呢。”米菈蒂無奈地吐槽道。“強迫沒接觸過近戰的弱女子肉搏戰,可不符合紳士風度哦。”
“這就是戰場了,米菈蒂學姐。”莫離持著彎刀,足心踏地,欺身而上。“戰場上,沒有公平可言。”
“所以,你準備好成為沒有魚鰭的魚了麼?”塗抹劇毒的彎刀刃部蘊含著一股濃烈的腐蝕氣味,一個健步,倏然逼向米菈蒂,距離後者只有咫尺之間。
這是甚麼意思?
就在刀快要劈到米菈蒂身上的時候,莫離卻遲疑了,原因無他,眼睜睜地看著莫離持刀衝過來砍向自己,米菈蒂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這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甚麼意思?就算是成竹在胸也太囂張了吧?她現在可是血術使用禁止了。
難道她還有其他底牌沒打出來?就算有底牌,被黃昏神宮罩著,連他這個釋放者都用不了底牌,米菈蒂難道有辦法??
說不準,難道對方真的有能夠凌駕黃昏神宮法則之上的血術??不然為甚麼她會這麼淡定?
不行,有問題。
於是,彎刃在空中臨時改變了軌跡,莫離手肘一彎,佯裝作劈下去的姿勢,實則不過是佯攻罷了,刀刃在即將劈砍在米菈蒂身上的那一刻立即停了下來,莫離緊盯著米菈蒂的一舉一動,生怕這個神秘莫測的少女又弄出甚麼新花招。
沒辦法,先前被教育了一頓,打得莫離都有點PSTD了。
然後.......
“........”
“........”
四目相對,無言以對。
“你為甚麼還不動手?”莫離滿臉的不可思議,忍不住問道。“剛才那刀我要是真砍下去,你根本沒時間發動你的底牌!”
“底,牌?”米菈蒂歪了歪腦袋,隨即略帶靦腆的笑了笑。“底牌甚麼的,我已經沒有了啊。”
“??你說甚麼??”
“沒辦法啊,莫離同學你的這個領域血術實在是太犯規了,就如你所說的那樣,沒辦法使用領域血術的話,我的戰鬥力基本作廢了呢。”米菈蒂無奈的攤了攤手。“底牌甚麼的,就是有,我也用不了呢。”
“...........”所以,剛才那一刀,她是真的躲不開??
莫離不敢相信,險些將他打成豬頭,如此神通廣大的米菈蒂怎麼可能就這麼被他逼入絕境了?
莫離不相信,於是他試了一下,用彎折的手肘猛抵米菈蒂的小腹。
“唔!.......”吃了疼的米菈蒂退後了幾步。
真的,完全不躲,不,應該說是躲不開。
此刻,莫離才逐漸瞭解到一個事實,米菈蒂,這個高深莫測的艾爾諾達天才王女,極有可能是個近戰戰四渣。
戰五渣都比她強上一線。
所以,這算甚麼?他贏了?
莫離的心緒有些複雜,本以為這會是一場激戰,可哪裡想到失去了血脈,米菈蒂弱得還不如一隻雞,起碼雞看到屠夫拿刀走過來會拍打翅膀試圖逃跑,這位是連跑都不跑。
贏得可真是夠莫名其妙的。
莫離癟了癟嘴,將彎刀歸鞘,看了眼還在揉肚子的米菈蒂,本人也確實沒甚麼戰鬥下去的慾望了。
棋逢對手的強敵能讓人熱血沸騰,欺負弱雞隻能讓人感到無聊至極。
“算了,你把腰帶取下來,讓我劈斷吧。”莫離朝著米菈蒂伸出了手,示意她把腰帶交給自己。
“腰帶?........”聞言,米菈蒂很快就露出了一個極為不解的眼神。“我為甚麼要把腰帶交給莫離同學呢?”
“??你不是認輸了嗎?”莫離沒好氣的道。“認輸了就趕緊交出腰帶,讓我劈斷,這樣這場比賽才能圓滿的畫上一個句號,你懂不懂啊?”
“可是,我沒有認輸哦。”米菈蒂輕點唇瓣道。
“不認輸??”莫離眉頭一皺。“米菈蒂學姐,彆嘴硬了,你已經沒有勝算了,還是說你認為只要跟我拖拖時間,黃昏神宮就會自己瓦解?我勸你放棄這種白費力氣的想法。”
“不交出來的話,我就自己找了。”見這廝也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傢伙,莫離也不客氣了,走上前來就要搜米菈蒂的腰帶,然而他驚訝的發現,米菈蒂腰上佩戴的腰帶竟然不見了。
“還跟我玩兒捉迷藏是吧??”莫離眯起眼睛,看著一臉人畜無害裝無辜看著他的紫發少女。“別開玩笑了米菈蒂學姐,現在你除了拖延時間以外甚麼也做不了,還是說你這麼輸不起?”
“可是,我本來就沒有輸呢。”米菈蒂平靜地注視著莫離,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莫離同學想要得到我的腰帶,除了徹底擊垮我,沒有第二個選擇呢。”
“嘖!”莫離啐了一口。“我還是頭一回聽人提這麼奇怪的要求。”
“好啊,本來可以痛痛快快的結束戰鬥的,結果你還想挨一頓揍再結束戰鬥是吧?那可就別怪我不憐香惜玉了!”
“不交出來,我就自己拿!”說著,莫離扯住了米菈蒂的衣袖,手就要往對方的身上摸索,後者當然不會任由莫離得逞,拼命地掙扎了起來。
不得不說,米菈蒂真不愧是個近戰戰四渣,連掙扎都很沒有水平,使力的方式與方向都反了。
不過她總歸有力氣的,黃昏神宮的平衡效果這時候反而起到了反作用,沒有血術的加持,米菈蒂的力氣本不如莫離,可被這麼一平衡,莫離跟米菈蒂的力氣旗鼓相當了,導致莫離想要徹底摁住這個不聽話的少女還有些困難。
“你這傢伙!為甚麼這麼不服輸??就這麼認輸了不好嗎?一場比賽而已啦!”
“莫離同學才是哦,摁住女孩子,還在她身上亂摸可是很不紳士的,身為波爾貢一族的後裔,怎麼能如此品德敗壞呢?”
“那你倒是把腰帶痛痛快快的交出來啊??你當我想啊?弄得我跟流氓一樣!明明耍賴不投降的是你好不好??”
“我沒有觸犯或是違反任何比賽規則,為甚麼要投降?”
“因為你的敗局已定!”
“敗局已定可不是莫離同學說了算的,按照比賽規則,你必須擊潰我,或者擊碎我的腰帶才算獲得勝利。”
“犯規啊你!你把你腰帶藏哪兒去了??還能這麼玩兒的嗎?”
“沒有規定限制選手不能藏匿自己的腰帶,莫離同學,請不要這樣,如果繼續這樣做的話,只會往塞拉臉上抹黑,雖說我的仁愛是無限的,會包容你,但還是不能這麼做哦。”
“那你倒是把腰帶給我交出來啊啊!”
任誰也沒想到,先前開天闢地的神仙打架最後會演變成小混混式的街頭鬥毆。
也不算是街頭鬥毆,大致就是莫離一方摁著米菈蒂欺負,但卻又遲遲分不出勝負,因為兩人的力氣是差不多的,莫離就是有流氓習氣,對打架鬥毆這些事身經百戰也只能佔據上風罷了,因為米菈蒂掙扎得也很厲害。
硬要形容的話,莫離覺得福利院裡頭待宰的豬要是有這求生欲,怕是還在福利院那會兒,他們一年都吃不上一頓豬肉。
“你到底把你的腰帶藏哪兒了??”
“如果不打垮我的話,莫離同學大概是不會知道腰帶在哪的哦。”米菈蒂依舊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回應,儘管她被莫離摁在地上,髮絲衣衫凌亂,雪白的肌膚大片暴露,四腳朝天,活像是一隻被綁著待宰的牲口。
“打垮你?我覺得我現在已經打垮你了,還是說你真的想讓我動手打一頓才肯罷休??”莫離挑了挑眉。
“我,沒有輸。”沉默良久,米菈蒂倔強的道。“我是絕對不會輸給莫離同學你的。”
“很好。”知道米菈蒂是鐵了心要跟他鬥到底,莫離站起身來,深呼了口氣。
這次,他不打算客氣了。
他抽出了雪白的刀刃,刀尖對向了米菈蒂。“既然你這麼選擇,想必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那種東西,早在上賽場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米菈蒂有些狼狽的從地上趴起來,淡定地將走光的裙襬壓下。“我,是不會認輸的。”